第五章、 五臺山文殊信仰流
第二節、 五臺山文殊信仰的歷史
五臺山，佛弟子視為《華嚴經》中文殊示現的靈地「清涼山」；五臺山佛教，
起初就以文殊作為主要信仰對象。五臺山文殊信仰的歷史進程，並非完全直線式 的發展，慧祥記錄從佛教傳播中國之始，到五臺山文殊道場的成立與興起，歷經 盛況、衰微而又重興；不同時代，有它發展的歷程。
壹、佛教傳播中國之始
依據《古清涼傳》卷上〈古今勝跡三〉載：
自周穆遇化人之後，漢武得金神已前，去緒昭彰，久形於簡牘矣。但 以秦王肆虐，焚燒詩書，遂使妙業真乘，與時而替。洎顯宗感夢，波瀾斯 盛，浹寰瀛而啟路，架日月以爭暉。44
這段引文，說明佛教傳入中國起源的典故。首先，「周穆遇化人」，相傳周朝時 代即有佛法傳入，在周穆王時，有化人來，此化人即是「佛神」，45故慧祥謂
42《日本國承和五年入唐求法目錄》，《大正藏》第五十五冊，頁 1075b；《慈覺大師在唐送進錄》，
《大正藏》第五十五冊，頁 1077b；《入唐新求聖教目錄》，《大正藏》第五十五冊，頁 1086c。
43《古清涼傳》，卷上，〈立名標化一〉，《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3a。
44《古清涼傳》，卷上，〈古今勝跡三〉，《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3c。
45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8 年 7 月臺 2 版 2 刷）上冊，
頁 4。鎌田茂雄著、關世謙譯，《中國佛教通史》第一冊（臺北：佛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8
「周穆遇化人」。再者，「漢武得金神」的典故，在《魏書》卷一一四〈釋老志〉
載：
案漢武元狩中，遣霍去病討匈奴，至皐蘭，過居延，斬首大獲。昆邪 王殺休屠王，將其眾五萬來降。獲其金人，帝以為大神，列於甘泉宮。金 人率長丈餘，不祭祀，但燒香禮拜而已。此則佛道通之漸也。46
學者認為「漢武得金神」的典故，始料出自於《史記》〈匈奴列傳〉記載的休屠 王祭天金人，故漢武帝所得的金神，即是休屠王祭天的金人。47最後，「顯宗感 夢」，即是東漢明帝劉顯夢金人，遣使往西域，令求佛教的典故。有關東漢明帝 感夢求法說的文獻很多，但考證明帝感夢求法說的原始型態，源自《後漢記》與
《後漢書》上的記錄。48
以上，僅管周穆王遇化人之起源説，以及漢武帝得金神、東漢明帝夢到佛金 身，經後世學者考證，皆屬傳說；49不過，東漢明帝感夢求法說，雖非史實，但 其傳說，應有相當根據，認為當時已經有了佛教，其意義正顯示當時佛教已被正 式承認的事實，或言已受到國家正式的尊敬。50對於這些傳說，慧祥卻深信不疑，
同時也是中國佛教徒的普遍認知。51
故慧祥以為，佛教傳播中國，從周穆王碰上化人以後，漢武帝得到金神以前，
過去的功業早已明明白白地記載在書上。只因秦始皇肆虐無道，焚燒詩書，才使
年 9 月初版 2 刷），頁 84-86。
46《魏書》，卷 114，〈釋老志〉，頁 825 上。
47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上冊，頁 10-14。鎌田茂雄著、關世謙譯，《中國佛教通史》
第一冊，頁 96-99。
48塚本善隆，《中国仏教通史》（東京：鈴木学術財团，1968 年 3 月出版）第一卷，頁 45-47。鎌 田茂雄著、關世謙譯，《中國佛教通史》第一冊，頁 103。
49參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上冊，頁 2-5，10-14，16-29。塚本善隆，《中国仏教通史》
第一卷，頁 45-49。鎌田茂雄著、關世謙譯，《中國佛教通史》第一冊，頁 84-87，95-99，103-114。
塚本善隆著，《魏書釈老志の研究》訳註篇（東京：大東出版社，1974 年 1 月出版），頁 69-78。
任繼愈主編，《中國佛教史》（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 年 3 月 1 版 3 刷）第一卷，
頁 49-53，58-64，94-97。
50參塚本善隆，《中国仏教通史》第一卷，頁 49。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上冊，頁 29-30。鎌田茂雄著、關世謙譯，《中國佛教通史》第一冊，頁 123。任繼愈主編，《中國佛教 史》第一卷，頁 97。印順，〈漢明帝與四十二章經〉，收入氏著《佛教史地考論》（臺北：正聞 出版社，1992 年 4 月修訂 1 版），頁 345。蔣維喬，《中國佛教史》（臺北：常春樹書坊，1990 年 6 月），頁 11。
51鎌田茂雄著、關世謙譯，《中國佛教通史》第一冊，頁 86-87。
佛教真理隨著時間演繹遞變為不同的樣貌，直到漢明帝夢到佛陀金身，佛教的流 傳才又開始興盛，遍佈整個漢地，可以與太陽、月亮爭相輝映。以上是慧祥對佛 教傳播中國的起源的略述與認知。
貳、北魏五臺山文殊道場的成立與興起
慧祥實地考察五臺山寺蹟，最早的建造皆集中於北魏孝文（471-499）時期。
例如，據《古清涼傳》載，中臺有「大孚圖寺，寺本元魏文帝所立。帝曾遊止，
具奉聖儀，爰發聖心，創茲寺宇」。52以及「別有小峰，上有清涼寺，魏孝文所 立，其佛堂尊像，於今在焉」。53乃至「南臺，靈境寂寞，故人罕經焉。臺西有 佛光山，下有佛光寺，孝文所立」。54除了上述道場的建置之外，《古清涼傳》
卷上記載，木瓜谷西十五里處有「公主寺」，但慧祥未知其沿革，55據《廣清涼 傳》記載是北魏文帝第四女信誠公主所置。56得知五臺山最早的寺院有大孚寺、
清涼寺、佛光寺和公主寺，並且成立於北魏孝文帝時期；同時，也表示北魏時期 五臺山佛教的盛行。書中又載，在中臺有舊石精舍一所，是元魏棣州刺史崔震所 造，以及小石塔數十座、故碑一通，並記此山有北魏孝文帝所種花二三頃。57又 在北魏孝明帝熙平元年（516），有沙門靈辯頂戴《華嚴經》上五臺山，勇猛行道，
至誠感悟，著《華嚴論》一百卷，58是五臺山華嚴教學發展的始端；乃至北魏沙 門釋曇鸞因聞此山靈，而於南臺結草庵修行，期間因目睹文殊顯應而出家。59諸 如上述，顯示北魏時期，五臺山文殊道場的建置與發展的史跡。
此外，圓仁在《行記》曾記載一段「文殊乞一坐地」的故事，有「五臺五百 里，敷一座具地」的傳說（全文見第四章第一節），60以及「魏文人馬跡」，61這些
52《古清涼傳》，卷上，〈古今勝跡三〉，《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4b。
53《古清涼傳》，卷上，〈古今勝跡三〉，《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5c。
54《古清涼傳》，卷上，〈古今勝跡三〉，《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6a。
55《古清涼傳》，卷上，〈古今勝跡三〉，《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6b。
56《廣清涼傳》，卷上，〈釋五臺諸寺方所七〉，《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107b。
57《古清涼傳》，卷上，〈古今勝跡三〉，《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4a 、1095a。
58《古清涼傳》，卷上，〈古今勝跡三〉，《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4c。
59《古清涼傳》，卷上，〈古今勝跡三〉，《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6b。
60《入唐求法巡禮行記校註》，卷 3，〈開成五年七月二日條〉，頁 302。
61《集神州三寶感通錄》，卷下，《大正藏》第五十二冊，頁 424c-425a。《道宣律師感通錄》，《大 正藏》第五十二冊，頁 437a-b。《廣清涼傳》，卷上，〈菩薩何時至此山中三〉，《大正藏》第五 十一冊，頁 1103c；卷上，〈清涼山得名所因四〉，頁 1105a。
故事和遺址的意含，也反映北魏孝文帝時期開發五臺山的史跡。故而日比野丈夫 臆論，「文殊乞一坐地」此一故事表達了孝文帝對於五臺山僧侶特權之給予。62 總之，根據慧祥的實地考察，得知五臺山文殊道場最初成立於北魏孝文帝時 期，同時也帶動五臺山文殊信仰的興起。
參、北齊五臺山文殊信仰的盛況與周武滅法
《古清涼傳》中屢見北齊以來，在五臺山活動的僧人與巡禮者，例如，中臺 大孚寺北四里，有「王子燒身寺」。源於北齊初年，第三王子於此求文殊菩薩，
沒有見到，便在育王塔前燒身供養，因此在這裡建寺紀念。並且，王子有名隨身 太監劉謙之，因感慨自己遭受腐刑茍且偷生，又受到王子燒身的感動，於是奏請 到五臺山修道，轉誦《華嚴經》，祈請文殊獲得冥應，恢復男根，並撰寫《華嚴 論》六百卷。皇帝由此對文殊更加虔誠信仰，經常日日講解一篇《華嚴經》，《華 嚴經》在那時候最為盛行。63
再者，西臺有座「秘 巖」，是因為北齊時代有位尼僧「法秘」，聰慧穎 悟，脫塵出俗，來此居住五十年，從未離開。她的禪悟道行少為世人所知，八十 多歲時往生；後人敬重她，所以以她的法號命名「秘 巖」。64此外，《古清 涼傳》還記錄有大孚寺僧祥雲、65定州僧明勗、66隱士王劇67等人，居住或巡禮五 臺山時的感應事跡。當時的北齊高氏深弘象教，鄴都的佛寺約有四千，僧尼近八 萬人，全境寺院有四萬餘所，僧尼二百餘萬。68據《古清涼傳》所載，五臺山境 內寺院有二百多座，北齊皇帝又割八個州的賦稅作為五臺山僧眾的衣食支出。69 故慧祥認為北齊能有如此的盛況，原因來自五臺山是「仙居靈貺，故觸地而繁 矣」！70
62 日比野丈夫、小野勝年，《五台山》，頁 62。
63《古清涼傳》，卷上，〈古今勝跡三〉，《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4c。
64《古清涼傳》，卷上，〈古今勝跡三〉，《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5b-c。
65《古清涼傳》，卷上，〈古今勝跡三〉，《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5a。
66《古清涼傳》，卷下，〈遊禮感通四〉，《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6c。
67《古清涼傳》，卷下，〈支流雜述五〉，《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100b。
68《續高僧傳》，卷 8，〈法上傳〉，《大正藏》第五十冊，頁 485b；卷 10，〈靖嵩傳〉，《大正藏》
第五十冊，頁 501b。
69《古清涼傳》，卷上，〈古今勝跡三〉，《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3c-1094a。
70《古清涼傳》，卷上，〈古今勝跡三〉，《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4a。
諸如上述，顯見北齊的五臺山已是北方佛教徒嚮往的文殊聖地。不過，北齊 五臺山寺僧雲集的盛況，卻在周武滅齊的過程中，遭受嚴重的波及，《古清涼傳》
形容說「遭周武滅法，釋典淩遲。芳徽盛軌，湮淪殆盡」。71但其中尚有保存下 來的遺跡，讓五臺山佛法的宣揚，不致於因此而滅絕；而且慧祥相信，這就是來 自「神明支持」，否則「罕有僕存者也」。72
肆、隋唐五臺山文殊信仰的重興
隋唐五臺山文殊信仰的重興，這部分已在第二章第二節「時代背景」做相關 論述。簡言之，「大隋開運，正教重興，凡是伽藍，並任復修」，73給了五臺山 文殊信仰重新發展的契機。尤其是駐錫於五臺山佛光寺的解脫禪師，他在佛光寺 弘傳佛法五十年，慕名而來者日達萬人，跟他學成禪業者有千餘人，其德業風範 對時人之影響，慧祥謂之「雖衡岳惠思，十信顯其高位；台山智者，五品標其盛 列，至於奘訓門人，使我生其羽翼者，未有若斯之盛也」。74並認為能有如此空 前盛況，必是「大聖潛通，助其弘誘耳」。75
唐代五臺山文殊信仰更為興盛，特別是高宗在位期間，加上武后的力促下，
唐代五臺山文殊信仰更為興盛，特別是高宗在位期間，加上武后的力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