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進監獄，少東家賄賂官府收買越三，希望他退出鐮刀會。王婆堅 決反對斥責越三：「我沒見過這樣的漢子，初看起來像塊鐵，後來越 看越是一堆泥了！」轉而支持兒子當鬍子搶地主，兒子被關府捉去 槍斃，她一度自殺。復活後，她在女兒馮丫頭剛烈的性格上看見希 望。村子被日兵佔據，支持李青山的抗日敢死隊，為他們站崗放哨，
支持女兒上前線抗日，隱藏抗日戰士。當她得知女兒犧牲，雖然悲 傷但她認為女兒的死是露臉的死，比當奴隸強。在嚴酷的抗日鬥爭 中，王婆展現的堅強勇敢，比任何一位男人都還強烈。蕭紅筆下的 主角多以女性為主，女性的性格多較堅毅；而男性則顯得懦弱無能。
在五四先驅者的啟蒙意識中，一面包含了以農民為主體的下層 人民，對農民身為人的價值的肯定與期待，看到他們在社會上被抹 殺、被損害，其命運濃重的悲劇性，引起廣泛而深刻的同情；另一 方面先驅者又不能不注意到這些下層人民因精神上的奴役所造成的 落後、愚昧與麻木。因此，產生像魯迅「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 矛盾心境，引發了「改造國民性」的文學主題。眾所周知蕭紅因傑 出的文學才華而蒙受受魯迅提拔，躍上文壇，兩人的關係可說是「亦 師亦父」，她深受魯迅思想的影響。
五、語言：悲哀的承載／獨語式的白描
中國現代抒情小說的情調是傷感的，那是一種如江水般流動的 綿綿愁緒，具有對理想的嚮往和求之不得的沮喪。現實生活中美好 的理想遭到壓抑無法實現，國內戰爭、社會黑暗的衝擊，讓敏感多 情的抒情小說家如廬隱、蕭紅如何不憂傷？魯迅說過：「多傷感情 調，乃知識份子之常。」132廬隱、蕭紅的傷感源自理想的破滅和做 為女人的壓抑，本身具有獨立的人格，她們的傷感和人類或民族的 憂患相關聯，是積極追求而不可得的傷感。廬隱對個人不幸身世的 憐憫、對時代苦悶的憂慮和對女性生存困境的感悟，使廬隱的作品 中顯示了與「五四」時期其他作家反映現實的不同深度與力度。在
〈寄燕北故人〉一文中，廬隱說：「因為這悲哀造成的世界，本以悲 哀為原則，不過有的是可醫治的悲哀，有的是不可醫治的悲哀。我 們的悲哀，是不可醫治的根本的煩冤除非毀滅，是不能使我們與悲 哀相脫離。」133這是廬隱對她自己以及所生活的世界的直接剖白，
提供給我們解讀廬隱及其文學的鑰匙。廬隱的悲哀是其個人的悲
132 魏國楠：〈論中國現代抒情小說中的理想〉，《內蒙古大學學報》，1996 年第 1 期。
133 廬隱：〈寄燕北故人〉，《廬隱作品精編》（桂林：漓江出版社，2004 年 5 月第 1 版），頁 116。
哀，由其淒涼身世和生平經歷所交織而成，廬隱稱自己的不安於現 在是從娘胎裡帶來的。廬隱的悲哀也是時代的悲哀，是客觀現實造 成的結果，她將個人的不幸溶入時代的不幸中。將個人的小我與社 會的大我緊緊結合起來，使她的悲哀由個人走向時代。在美學風格 上，廬隱的悲哀成就了她作品獨特的悲劇美。
群星薈萃的三 0 年代，蕭紅以獨特的風格震動了文壇，她的小
說一度被認為不像一部小說而受到冷落，但事實證明蕭紅的作品經 得起歲月的考驗，而她作品中那些不像小說的東西，反成了更誘人 的東西，那就是她獨語式的白描筆法，像詩、像畫又像歌。「五四」
是一個開放、創造的時代，作家覺醒的個性意識讓他們摒棄傳統小 說注重情節推移的創作方式，每一位現代作家都在找尋一種最合宜 於自己性格、氣質的方式。蕭紅和廬隱不同的是她並沒有受過很完 整的教育，事實上她僅有初中學歷。古典文學的根基並不雄厚，因 此她選擇一種最能貼近她的表達方式。「任何一部有價值的文學作 品，不是在表現內容上有所創造，就是表現形式有所革新。蕭紅在 這兩方面都進行了成功的探索。」134蕭紅採用一種娓娓訴說的白描 方式，將只宜作散文的一個生活片段、一種生活體驗、一方風土人 情乃至於回憶的點點滴滴，都化作小說的創作題材。在細小瑣碎的 事件上，注滿深情，牽動你的情緒。胡風認為《生死場》的題材組 織力不夠、像散慢的素描人物性格不突出。初涉文壇的蕭紅寫《生 死場》，在技巧上有缺陷是十分正常的，但這些缺陷反使她的小說 流溢出一種自然天成的韻味，變成一種沒有小說作法的作法，有著 獨闢蹊徑的特殊性。
（一）、廬隱
以 36 歲的韶華默默謝世，留下為數不少且充滿感傷情調小說的 廬隱，雖與冰心齊名，但不同於冰心作品中充滿著彷若基督聖光的 清純世界，廬隱所建構的是一個灰色的世界。〈海濱故人〉的發表，
讓廬隱蜚聲文壇，這部小說的作品格調主要是悲哀的，這表示吟唱 著個人與時代的悲哀的廬隱獲得廣泛的社會認同。在廬隱的小說天 地裡，男女主角提出一連串的疑惑：人生是什麼？戀愛是什麼？婚 姻是什麼？在這些疑惑中，廬隱以一種寫實深刻的方式表達出她對 這世界的愛與恨。廬隱的時代是人覺醒的時代，尤其對於知識女性 而言，在個性解放和民主思想的召喚下，對自身存在的價值有所覺 悟，但隨即又陷入另一種困境──無法在現實中實現自我獨立的人
134 寧苹：〈論蕭紅散文化小說的主觀抒情性〉，《呼蘭師專學報》，1994 年第 3 期。
格，這形成一種更大的失落與悲哀。「我前此常常覺得人生，過於單 調；青春時互相的愛戀者，一天天平凡的度過去，究竟什麼是生命 的意義！──有什麼無上的價值，完全不明了。」135新舊兩種文化的 價值衝突，讓廬隱對人生產生彷徨、虛妄和悲哀。廬隱的作品大多 以愛情為題材，在〈海濱故人〉中，主角是一個大學的五個女學生，
各自有不同的事業理想，都希望成為社會人，但在現實生活中她們 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書中主角之一雲青，她深愛著越蔚然，但因為 父親認為這個男子太懦弱，相貌也不魁梧，希望雲青不要和他交往。
雲青在寫給露沙的信上說：「雲自幼即受禮教之薰染。及長以成習 慣，縱新文化之狂浪，汩沒吾頂，亦難洗前此之遺毒，況父母對雲 又非惡意，雲又安忍與抗乎？」136雲青自願犧牲幸福，選擇順從父母 的心意，面對著人倫常理，她很難舉起反抗的手臂對待含辛茹苦撫 育自己的父母，這是走向現代要付出的代價，但究竟值不值得？
〈海濱故人〉另一位主角露沙愛上了有婦之夫梓青，雖然他之前 的婚姻乃包辦婚姻，但畢竟要離婚方能迎娶露沙，露沙面對即將到 來的愛情卻退卻了。她說：「身為女子，已經不幸﹗若再被人離棄，
還有生路嗎？況且因為我的緣故，我更何心？」137露沙與梓青的結 合，雖是反抗傳統婚約的勝利，但對梓青的髮妻而言卻是永世沈淪。
打破傳統婚姻固然是英雄行為，但這其中亦包含著另一個同受傳統 制度迫害的女子，毀滅另一個生命來換取自己的愛情，露沙深感不 忍，因此向梓青主張以精神生活來彌補這份缺憾。後來發現精神戀 愛行不通，兩人決定要常相廝首，遠離熟悉的紅塵俗世，但這之間 畢竟經歷了一番天人交戰。〈勝利以後〉這篇小說中的一位現代女性 冷岫，愛上有婦之夫文仲，彼此排除萬難並取得妻子的同意，大家 和氣的生活著。在冷岫的愛情中，原配妻子雖然只是形式上的存在，
但完美的婚姻實不容許第三者存在於其間，於是這愛情就蒙上很大 的缺陷。冷岫說：「分明認定世界是苦海，一切都是有限的、空無所 有的，而偏不能脫離現世的牢縛。……我也曾被戀神的誘惑而流淚，
我也曾為知識的利劍戳傷脆弱的靈府。」138沁芝在寫給友人瓊芳的信 上說：「在現代這種過渡的時代中，又何止一個冷岫。冷岫因得不到 無缺憾的愛情，已經感喟到這種田地，那徒贄虛名而一點愛情得不 到如文仲的以前的妻子，她們的可憐和淒楚還堪設想嗎？」139「面對 茫茫前路，浮沈在傳統和現代夾縫中的廬隱和她小說中的主人公們 飽浸著痛苦與迷茫，這不僅僅是她們獨有的情感體驗，而且是整個
135 廬隱：〈寄燕北故人〉，《廬隱作品精編》（桂林：漓江出版社，2004 年 5 月第 1 版），頁 116。
136 廬隱：〈海濱故人〉，前揭書，頁 278。
137 前揭書，頁 295。
138 廬隱：〈勝利以後〉，《廬隱選集》（臺北：琥珀出版社，1968 年 8 月出版），頁 132。
139 前揭書，頁 133。
時代的情緒基調。」140廬隱深刻的揭示出，有著現代思想的先進知識 份子同樣深受傳統思想的浸潤，她們的心靈不可避免的經歷著新舊 兩種價值觀念的撕裂。這是廬隱婚戀小說的深刻，身為一位女性作 家，她不僅能站在時代的角度去探討知識女性為爭取自主的婚姻和 面對愛情內心的徬徨，而且還能站在人道的立場去關懷在新舊過渡 時代，喪失婚姻沒有知識的傳統女性。如果說露沙、冷岫是愛情的 勝利者，那梓青、文仲的原任妻子，就是被新時代犧牲的女人，女 性得與不得愛情都是一種苦，內心都同樣承受著煎熬。
「五四」的反傳統是以反抗家族制度、婚姻制度開始的，而廬 隱的作品中有很大一部份涉及了戀愛婚姻問題。她著眼於獲得戀愛 自由的男女們，在婚後彷徨苦悶的生活，其中的女性解放問題更為 她所注意。〈勝利以後〉一文中的沁芝、〈何處是歸程〉的沙侶、〈麗 石的日記〉的雯薇，她們都是受過高等教育具有現代意識的女性，
「五四」的反傳統是以反抗家族制度、婚姻制度開始的，而廬 隱的作品中有很大一部份涉及了戀愛婚姻問題。她著眼於獲得戀愛 自由的男女們，在婚後彷徨苦悶的生活，其中的女性解放問題更為 她所注意。〈勝利以後〉一文中的沁芝、〈何處是歸程〉的沙侶、〈麗 石的日記〉的雯薇，她們都是受過高等教育具有現代意識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