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農園與市場:蔬菜與香菜的社會生命史
第四節 交換層面的延續與改變
在越南走訪北中南市場的經驗,關於買賣部分與台灣販售越南蔬菜、香菜的 店家的差距就比較大。無論是在都會區還是在鄉村的地方,市場都還是接近台灣 傳統市場的樣態,攤販直接把蔬菜水果擺放在攤位,一把一把或是秤斤販售。即 使是在都會區的超級市場,蔬菜類也是開放式的放好幾個攤子上秤重販售。在台 灣販售的這些地方多數都會將蔬菜分種類包裝在圕膠袋中並放在冰箱中。同時相 比起來一份的份量也比起在越南本地少上不少,台灣販售的越南蔬菜、香菜一份
大約只夠一家人一餐的份量,一袋裝大約都要 30-50 元。但是在越南和台灣相同的 份量,價位大約可以差到五倍左右,一把 10-20 元的青菜份量大約是台灣一袋裝的 二倍到三倍。而多餘的菜在家戶之間互相贈與也很常見,一來因為蔬菜、香菜在 市場中販售的價格並不高,二來有一部份的菜是自己種植,互相分享交換是一件 習以為常的事情。
而在台灣這些專售越南蔬菜、香菜的地方,除了假日在東協廣場周邊的攤販 比較像傳統市場的氛圍之外,其他所有販售菜的攤商都還是接近商行的模式。因 為稀有的關係更商品化,間接影響了食用植物的內容,因為太貴有些或許是可以 進口貨可以種植的被捨棄,而另一些相對比較容易種植的反而變成主要生產與販 售的項目。另一方面在互相贈與部分仍來保有原來在越南農村社會的模式,即使 自己所種不多,要買會花較多錢,互相贈送還是持續發生。透過兩個不同的面向 保留飲食植物實踐的內容。
如同第一章所述,來到台灣的越南移民並不是很單一的,在越南南北的差異 本身就存在,而到了台灣之後互相的溝通與理解也是必頇進行的。對直接必頇溝 通的點就來自於對於相同植物的不同稱呼。舉例來說香菜在北部稱為mùi ,而在 南部稱為 ngò,附帶的刺芫荽的名稱也不同北部稱 mùi tàu,南部稱 ngò gai,另外 一個例子,水果的量詞在北部為 quả 南部為 trái 單指水果也是使用這兩個詞。而其 中像鳳梨北部稱為 quả dứa,中部為 quả thơm,南部則為 trái khóm。19曾經一次在 一家東協廣場的越南咖啡廳和老闆娘聊天時,這位老闆娘來自南越。他說到曾經 有一次家裡需要香菜,他請一個來自北越的朋友請他幫忙買 ngò,但是回來之後那 位朋友卻說在市場裡找不到,老闆娘就覺得奇怪為什麼常見的香菜會在市場裡找 不到,後來才知道原來那位北越的朋友不知道 ngò 就是香菜,才會不知道要買甚 麼。除了相同的植物不同的名字之外,少數的植物只有侷限在越南南部或是北部 才會食用,但是在販售的時候都還是會賣。像是在南投草屯的訪查時詢問種植的
19 此處鳳梨的三種說法,是來自在中越的田野中訪問一位農業相關的退休教授,所得知的。
越南大姊以及在東協廣場問攤商得知,kèo nèo 是只有南部會用的東西。當然這裡 所提到的南北差異也只是一個很大略的概念,更細緻去檢視北中南不同使用的物 種,甚至每種物種之下更細節的差異或是不同的使用方式等等,才能得到更完整 的圖像。在台灣販售或是大規模種植的越南移民多半的背景都是待在台灣更久的 婚姻移民(並且多半是女性)、華僑或是其他等等,這些人群的多數都是來自越南 南部,就像本章前面提到的像在桃園的商行販售蔬菜、香菜就用的是越南南部的 名字。但在桃園或是台中的消費客群上反而是來台工作短期待在台灣的其他越南 移民比較多,而這些人群多數是來自越南北部少數是中部。像是在桃園雖然老闆 是來自南越,但是當假日人潮比較多時,就會請一些北越朋友來幫忙,而顧客也 會是假日休息來逛街的來自北部移工們。原本在家鄉可能相距越南南北的兩個越 南人,因為不同的背景輾轉來到台灣待上或長或短的時間,而因為一種或是一群 植物而有了交會、交流的機會,這樣的交流或許未必是在他們原本的故鄉能夠發 生的。
不僅是越南國內的交流,單單針對蔬菜、香菜這個層面東南亞的相似性,以 及台灣對東南亞整體的想像還有很多不同的角度影響了越南與東南亞的交流。第 一節所提到關於進口香菜,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雖然記錄的對象是越南移民所 使用的植物,但是這樣的植物可能來自泰國在進口到台灣。或是台灣來自雲南的 的媽媽,把他的家鄉常吃的香菜種出來然後在賣給包含越南在內的東南亞朋友。
在東協廣場其中一個規模最大賣蔬菜、香菜的攤子,老闆娘就來自泰國,但是假 日時候最常來買菜的是越南朋友,而假日時也會有其他越南朋友來幫忙叫賣販售,
因此在攤子前可以聽到越南人之間用越南文對話,或是不同東南亞國家的人用或 多或少的中文叫賣、詢問等等。
既然來到台灣,越南移民的食用植物實踐也自然會受到台灣的影響。對於生 活中所需要的食用植物,其實除了本研究針對的那些台灣不容易找到的種類之外,
越南移民會選擇在台灣的傳統市場裡面尋找,在他們的蔬菜交換網絡裡台灣傳統
市場是重要的。如同第二章所記錄到,有很大一部份越南食用植物是能夠在台灣 的傳統市場中找到。相比起在商店中販賣比較昂貴份量又比較少的種類,這些在 傳統市場能找的種類才能更符合他們在台灣的生活情境與條件。高麗菜、蘿蔔、
番茄等等全世界廣泛食用的種類,或是在台灣也常吃的空心菜,就變成是他們在 日常生活中的選擇。如果走進台灣的傳統市場中,如果這一個傳統市場的附近有 東南亞移工工作的工廠或是其他地點,那麼你幾乎可以發現在市場中比較年輕的 男性面孔多半就是這些東南亞的朋友,當然越南移工也在其中。而某些越南移民 聚集的市場也產生專售越南菜的攤子。台中舊建國市場有兩個攤子,其中一個帄 日看似正常販售著台灣也熟悉的空心菜,但是到了假日就會擺上幾樣香菜讓越南 朋友能夠選購,老闆娘本身也是越南人。另一攤則是,越南媳婦和台灣婆婆專賣 越南香菜,因為都是自己種的每一種量並不多,假日時多半早早就賣完。而也因 為主要在賣的是台灣婆婆,有時候路過的台灣人好奇這些菜,婆婆也能跟他們解 釋甚至推銷一些。
第五節 小結
本研究雖然嘗詴從食用植物特別是蔬菜、香菜的社會生命史出發,紀錄越南 移民在台灣食用植物實踐。但因為整個越南社群在台灣的分散與多樣性,同時與 台灣和各個東南亞文化的交流,整體而言並沒有形成一個容易理解的模式或是樣 態,而是透過每個個人的生命經驗去改變影響他實踐的成分、方法或是結果。舉 阿陽為例,他週末時會到東協廣場遊憩,搭車到台中火車站,碰巧才發現在火車 站旁的舊建國市場,之後他有來到東協廣場就會到舊建國市場買一些青菜回去當 作一個星期的食材。某些移民如果他們沒有管道接觸,前面本研究所討論的眾多 販售越南食用植物的攤商他們也不知道。
經過移民的過程雖然可能植物種類變少,生產的模式、交換的模式不一樣,
但也經過植物本身的改變、個人的經驗與族群間的交流構成很細緻而完全不同的
實踐和蔬菜與香菜的社會生命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