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商品或是日常互贈：飲食植物的交換面向

交換的模式大致上可以區隔成商品式的交易與群體內互相贈與等等。如同前 述在台灣並沒有非常聚集的越南市場，販售與聚集蔬菜香菜的地點多半聚集在移 工周末聚集的地方，或是工業區附近，可以更直接地接近客群，依照不同的規模 而有不同的多樣性。

不同的區位的店家背景與所販售的種類也有很大的差異。在木柵的店家 W 販 售不少越南的蔬菜與香菜，對象多是大台北地區的新移民。老闆和老闆娘是來自 越南南部的華僑，比較特殊的是老闆娘原先是柬埔寨的華人，首先嫁到越南南部 之後，輾轉再到台灣，店內還貼著一張柬文書寫介紹蔬果的海報。這家店是台灣

最早期開設的東南亞商店之一，原先開設在安康市場周圍的越南商圈，安康市場 連著安康社區拆遷之後再搬離。店內有擺出來販售的有南薑、香茅、香蘭、蛋茄 這四種，直接看未經詢問會以為只有販售這些。但仍有其他香菜不會擺設在開放 的冰箱，而要經過詢問才會特別拿出來賣。有的種類是酸湯菜（rau/ ngò（mò）ôm）

18、刺芫荽（ngò gai/mùi tàu）、越南香菜（rau răm）、芋莖（bạc hà）、魚腥草、薄 荷等。這些販售植物的種植地方多半是中南部，每周會有固定的時間有批發商整 車批給他們，商行就算是一個轉手的地點。老闆娘也提到附近的越南餐廳也都會 再從他這裡批貨回去，也是因為進的植物以這樣整批販售的型態居多，所以才沒 有特地擺設成零售的樣貌，但當然如果有散客想買也不會拒絕。

位於新北市土城的商店 S，經營者為台灣人。外觀上其實很接近一般台灣早期 的雜貨店的模式，只是進的貨都是以東南亞雜貨為主。下班時間或是假日常有不 少移工會到那裏採買。這邊的蔬菜就是以整個東南亞為販售對象，會有像泰式料 理常用的打拕葉，越南不用的臭菜，種類也比較多樣。針對越南食用植物除了有 商店 W 的種類外，還有 lá lốt、rau má（雷公根），其中這裡的刺芫荽是進口的。

除了東南亞成分之外，蔬菜會有台灣人也用的像番茄、高麗菜等等。蔬菜之外，

也有其他東南食品，甚至是肉類或是其他調味料等等。消費的客人帄日較多女性 婚配移民，而到假日時就會有在附近工作的移工前來。

桃園火車站後站，調查的兩個店家則是分屬不一樣的性質。商店 G 是越南人 經營的商行，店名直接用越南南部城市的名字命名。店的規模並不大，稍嫌壅擠 的店舖擺上許多雜貨，也因此販售的商品基本上皆針對越南客群。店門外兼售一 些越南點心、乾貨、水果等等保存期限較短的食物。在店內最裡面有一兩個冷藏 櫃販售越南蔬菜與香菜，台北以及新北都有記錄到的種類這裡基本上都有，此外 還有像 quả cóc、孚宮木（rau ngót）等等。並且店家直接在冰箱中每一項菜都貼上 了名字的標籤。另一家商店 B 則是比較大型的東南亞連鎖商行，依照國籍分成一

18 在訪問過程中，老闆娘直接寫的名字是 mò ôm

區一區的販售，光越南商品區就比商店 G 來得更大。店內同樣有擺設數個冰箱，

但並沒有像商店 G 有統一貼上越南語標籤，而只有少數種類有越南語小標籤。種 類上與商店 G 相比較少非常多，幾乎都能看到的是香茅、刺芫荽和越南香菜，其 他蔬菜則變化很大，不過同時會出現的大概就只有一兩種。

再者到台中的東協廣場，這裡就是一個更多移工聚集的地方。除了有大家的 連鎖店家之外，在東協廣場建築物的周邊也有不少比較小的東南亞商店或是賣小 吃的攤子。而菜攤就散佈在一樓的周邊，總共大約有 4 到 5 攤，為了配合移工消 費族群，帄日只有其中一半會出來營業，另外一半只有營業周六周日兩天。這裡 所有第二章所記錄到蔬菜都能記錄到，像是這裡就有販售木鱉子、lá mơ 等其他地 方沒有記錄到的種類。同時在東協廣場三樓也有另外一家大型的東南亞商行，規 模比起桃園的更大顧客也更多，販售的種類雖然沒有周邊攤販多，但相比桃園與 台北種類還是較多。除了三四個冰箱內有很多種香菜之外，一旁還有放不少像是 青木瓜、蛋茄等等（圖 3-3）。

圖 3-3 台中東南亞超市冰箱中販售一包一包的金桔（A）、蛋茄（B）和香茅（C）。

整體而言，這些飲食植物在生產之後，是跟隨著移民的聚集而聚集。北部木 柵、土城販售對象為新移民與鄰近工業區的移工為主，因為需求較少，蔬菜又不 是容易保存的商品，因此只有少數需求量比較大的種類（多是香菜類）才會在這 裡販賣。而比較多人聚集的桃園、台中擁有菜的種類就更多，也販賣更多偏向蔬 菜類的植物。在桃園、台中商店中販賣的蔬菜放在比較開放的冰箱，任何人都可 以自己購買。在台中東協廣場的攤販更接近在市場中狀態，買菜的人可以直接和 老闆針對蔬菜交流、詢問。依循消費人群的增加，不僅僅是菜的種類有所增加。

整個買賣與消費的過程的再現就更加完整。

越南的食用植物不僅在台灣主流社會之外，於東南亞商店中再現。越南食用 植物也出現一般的台灣傳統市場中。在台灣各處的市場中很容易發現越南河粉店，

A

B

C

在一家位於三重的市場的河粉店除了販售越南食物河粉、米線之外，同時也販賣 少量越南雜貨和袋裝的越南青菜，筆者實際進訪查時也看到不少台灣人會在裡面 用餐，同時也有越南人會到這裡購買雜貨甚至是青菜，兩者的空間就沒有那麼大 的區隔。在中壢忠貞市場中，因為過去有很多來在雲南、泰北的移民，形成少數 販賣雲南泰北蔬果的小攤販，而雲南、泰北所食用的植物很大一部份與東南亞有 共通之處，在近期東南亞移民漸增的同時，販售對象也逐漸擴及。在附近工作的 移工，在假日時就會到這裡購買青菜（圖 3-4）。

圖 3-4 中壢忠貞市場販售的東南食用植物，其中包含越南常用的香蕉花（A）、佛手瓜（B）、茴香

（C）等。同時也包含其他東南亞使用的像是臭豆等等。

除了很明顯在市場中的商店外，不少越南移民也在市場中擺設攤販販賣少量 的蔬菜，像是較常用的刺芫荽（ngò gai/mùi tàu）、越南香菜（rau răm），有時候這 些菜會擺設在一般的菜攤旁，一般的民眾並不會特別注意。而在台中舊建國市場 中因為更多假日會來這裡購物的越南人，就形成完整的幾攤販賣越南蔬菜的攤子。

A

B

C

越南的食物地景不只獨立於主流社會的生活圈被再現，同時透過傳統市場鑲嵌在 主流社會中。

越南的蔬菜、香菜、水果雖然透過各種方式重新被帶到台灣，但是反而因為 數量少或是價格高反而變成某種程度上的奢侈品。曾經一次在一家雜貨店的冰箱 前紀錄裡面有哪些食用植物，碰巧一位越南女生也在看裡面的其中一種香菜，就 問了他為什麼除了這些商店之外，在台灣的越南餐廳都看不到台灣人沒有見過的 菜，他說這麼貴餐廳怎麼會用，相同的價格在越南買可以買到一大把。

除了作為商品買賣之外，這些植物也作為日常交換的一部份。如同前面生產 端不少越南移民都在自家的或大或小的農園，如果有多餘的生產的蔬菜、香菜或 多或少都會和自己的朋友分享。一次和阿鳳聊天的經驗中，得知他的兒子也在台 灣新竹工作，在工廠的空地也有種了一些從家鄉帶來的蔬菜，偶而還能帶一些上 來台北分給他媽媽。另外參與 1095 的移民工私房料理一次經驗，當天要製作田雞 肉餅需要羅洛胡椒（lá lốt），但是因為冬天產量較少，我們跟著當天的主廚走遍第 一廣場附近五六攤菜攤都找不到，但是偏偏那一道菜如果沒有他的味道就不對。

碰巧在廣場附近遇到一位認識的越南大姊聊一聊知道他家庭院裡就種一些，因為 我們要用的量不多，大姊就說可以讓我們去他家採。總共採了十來片葉子，當天 的菜餚也圓滿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