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無我思想探討

一、證悟「空性」的次第

如果想要獲得涅槃，必須透由什麼樣的方法才能夠獲得？宗喀巴認為，所有 的萬事萬物，其本質並非真實，然而在內心的顯現下，會產生一種真實的感受。

如果能夠斷除內心這種真實的感受，以及真實感受所留下的習氣，也就是斷除我 執、我所執及其習氣，最終就能夠證得佛陀的果位，所以，必須證悟「空性」。

那麼證悟「空性」的順序為何？宗喀巴從二方面論述：一、以「四聖諦」的角度 闡述。二、月稱著《明顯句論》的角度闡述。

(一) 以「四聖諦」的角度闡述

必須要先思惟生、老、病、死導致的種種痛苦，並且讓內心因這些痛苦而生 起厭離輪迴，想要捨棄今生種種的享受，也就是中士道「思惟苦諦生死過患」⁶³⁴ 所要闡述的內容。接下來，無法斷除痛苦的原因，就無法獲得斷除痛苦的解脫果。

因此，必須要先了解到流轉生死最主要的根源「無明」或是「薩迦耶見」，這二 者是相同還是不相同，則是中士道「思惟集諦流轉次第」⁶³⁵與上士道「毘缽舍那」

當中論述。對此宗喀巴、陳那、法稱都是主張薩迦耶見就是無明，唯獨無著並不 認為薩迦耶見是真正的無明。當了解流轉生死的根源後，必須在內心生起想要斷 除生死因的定解。如果想要滅除無明，必須要透由智慧的力量，這種智慧並非一 般的智慧，而是指通達無我的智慧，才有辦法斷除。接下來，就是依著正理觀察，

當執著的所緣為補特伽羅時，會有怎樣的過失；當執著的所緣為補特伽羅以外時，

又會有怎樣的過失，又必須透過怎樣的正因，證成無明所執著的境界上「有自性」

是無法成立的，並且對於諸法無自性的道理，以及透由修學諸法是無自性的內涵，

是能夠成辦佛陀的法身，對此生起堅定不疑的定解。 這些都是尋求解脫不可缺 少的思惟方式。所以，想要解脫生死就必須要依照上述的方法，讓內心中生起無 我的智慧，才是唯一的途徑。

(二) 以《明顯句論》的角度闡述

月稱所造的《明顯句論》當中也有說明如何證悟真如，如《廣論》卷 17：

「《明顯句論》云：「若諸煩惱、業、身、作者及諸果報，此等一切皆非真實，

然如尋香城等惑諸愚夫，實非真實現真實相。又於此中何為真實？於真實義云何

634 釋法尊譯，《菩提道次第廣論》，台北市：福智之聲出版社，2007 年初版，頁 154。

635 釋法尊譯，《菩提道次第廣論》，頁 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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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入耶？茲當宣說。由內外法不可得故，則於內外永盡一切種我、我所執，是為 此中真實性義。悟入真實者，「慧見無餘煩惱過，皆從薩迦耶見生，通達我為此 緣境，故瑜伽師當滅我。」此等應從《入中論》求。」」⁶³⁶文中指出，煩惱、因 煩惱而造下的業、造業者本身或是其蘊體，乃至造業後感得的果報，所有的一切 並非是真實的，它的本質就如同海市蜃樓般，只會讓凡夫執著這些非真實的境界 為真實的而已。那麼，在這之中何者才是真實？又該如何趣入真實義？月稱指出，

所謂的真實義⁶³⁷，就是內外的所有諸法，都沒有真實可得的緣故，也就是所有可 以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是無法成立自性、自方的，意味著「自性」這一點，是沒 有辦法獲得的。如果諸法跟看到的、感受到的一樣真實的話，那它「真實」的這 一點，就能夠成為諸法之上最究竟的本質。然而，實際上諸法並非是如此。因此，

必須要透過無自性的道理，來去除「我執」與「我所執」等的執著，這個才是真 實義。那麼，又該如何趣入真實義？月稱引用《入中論》的偈頌指出，透由智慧 了解一切的煩惱與過患的根源，都是經由薩迦耶見而來的。因此，必須要了解到，

薩迦耶見所緣的「我」，雖然是存在的我，卻只是名言下安立的我，真實的我」

是不存在的。但是，在執著的當下內心產生「我是真實」的感受，這是必須斷除 的，才有方法斷除薩迦耶見，也就是無明。所以，想要解脫的行者，應該尋求《入 中論》當中所說的次第，透由正確的教理破除我執。

二、論述七相推求自性不可得

透由上述得知，所要破除的就是無明我執，而無明又分成「補特伽羅我執」

與「法我執」，所以要破除的正是這二種我執。因此，也就需要二種「無我」，

即「補特伽羅無我」與「法無我」。那麼，宗喀巴在《廣論》中是如何闡述人、

法二無我的內涵，來正破無明我執，本節以探討「補特伽羅無我」為主。

宗喀巴透由《入中論釋》，援引聲聞、緣覺乘的經典，來定義「補特伽羅無 我」，如《廣論》卷 22：「《入中論釋》引經說云：「言我是魔心，汝昔起是見，

此行蘊皆空，此中無有情。如依諸支聚，假名說曰車，如是依諸蘊，說世俗有情。」」

638當中指出，因為魔心妄執「我」有自性，應該思惟蘊體之上安立補特伽羅或是 我的存在，都是沒有自性的、它是自性空，蘊體上是沒有自性存在的有情，就像

636 釋法尊譯，《菩提道次第廣論》，頁 406。

637 索南格西、貢卻斯塔、齊藤保高，涂玉盞譯，《西藏的般若心經》，台北市：商周出版社，

2009 年初版，頁 53：

真實義：空性是一切存在的最究竟真理。而這樣的真理，用佛教用語來說就是「真如」、

「真實義」，或者是「法性」、「法界」。而無自性、勝義諦、空性、真如、真實義、法 性、法界等用語，意思完全一樣，全屬無為法。

638 釋法尊譯，《菩提道次第廣論》，頁 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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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組合輪子、車軸等零件的組合，假名安立為車子，車子本身沒有自性，只是假 有的存在。因此，有情和我也是如此，以諸蘊的集合體假名安立。文中還有提到 車子的譬喻，宗喀巴進一步說明，如《廣論》卷 22：「《入中論》云：「如車非 許離自支，亦非非異非具支，非依他支非支依，非聚非形此亦爾。」」⁶³⁹透由《入 中論》當中的，「七相推求自性不可得」的方法，就是以輪子、引擎等零件之上，

假名安立為車子這種譬喻，來證成於五蘊之上假名安立的「我」或是「有情」只 是假有，這是了解補特伽羅無我的推論之一⁶⁴⁰。所謂的七相推求，就是車子在自 性成立之下，以正理觀察有無自性，如果有自性的話，在七相當中就能夠得到才 對。因此，透過七相分析車與零件的關係，考察車子與零件的是以怎樣的關係存 在，以及證明車子的自性是否可以成立。這七相分別是：車子與零件同一、車子 與零件相異、車子依零件而立、零件依車子而立、車子具有零件、零件聚合為車 子、零件組合的形狀為車子，除了這七種的可能，沒有其它可能存在的方式。因 此，當透過七相推求來檢查車子的自性時，無法找到車子有自性，就可以證明，

車子是沒有自性的。因此，我和蘊體的關係透過七相分析也一樣，發現我和蘊體 不是自性相同、也不是自性不相同，以此了解我也是假名安立，破除我是實有。

關於「七相推求自性不可得」的內容如下：

第一種、車子與零件同一

假設車子與零件二者自性相同下成立，如《廣論》卷 22：「若性一者，如支 眾多車當亦多，如車是一支亦當一，作者、作業皆當成一，有此等過。」⁶⁴¹在二 者的自性在完全相同的情況下，也就是車子的自性與各種零件的自性是相同的，

表示有各式各樣不同的車子的自性，或者是說不同零件的各種自性和車子的自性，

必須是相同樣單一的，這實際上都不正確。而且，會產生三種過失，第一個過失，

當車子的零件有很多時，車子也應該變成很多輛；第二個過失，車子只有一輛，

車的零件應該也要只有一個才對；第三個過失，會導致作者與所作的業，都成為 相同的這種過失。因此，車子與車子的零件自性相同是無法成立。

639 釋法尊譯，《菩提道次第廣論》，頁 501。

640 桑傑端智，〈藏傳佛教應成派思想及其社會價值〉，《蘭州大學學報》2000 年 05 期，頁 125：

尚有「離一出因」的觀察法。「離一出因」觀察法，可細分為四種定要，即所破定要、周邊 定要、一異定要、二異定要。引用這四種定要解釋人無我分別得出以下四種觀點：(1)我執 思想是根據五蘊之一而形成的，對此稱為對所破物件的認識。(2)自我的存在既不能脫離五 蘊，也不依賴於五蘊，對此稱為周邊性認識。(3)自我和五蘊並非是自性相同的自我存在，

對此稱為一異性認識。(4)自我與五蘊完全不同是決非正確的，對此稱為自我與五蘊之自性 相異的認識。引用這種方法推理，最後能得知自我與五蘊既不相同、又不相異的辯證關係，

這就領悟了人無我的意義。

641 釋法尊譯，《菩提道次第廣論》，頁 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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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種、車子與零件相異

假設車子與零件二者自性不相同下成立，如《廣論》卷 22：「又與自支體性 非異，異如瓶、衣各別可得，不可得故。亦當無有施設因故。」⁶⁴² 一般來說，

車與零件是個別不同的。然而，並非是自性成立的這種相異，如果二者的自性是 相異的話，就如同瓶子與衣服一樣，完全是不相同的東西，車子與零件也應該是 各自獨立的東西。可是車與零件，並非如同瓶子與衣服一樣，毫無相干的東西，

車子必須在零件上安立，也就是相同體性的施設處⁶⁴³之上，才能夠成立車子，如 果是各自獨立、毫無關係、體性又是相異的條件下，車子是無法在零件之上安立 車子這個名言。也就會產生沒有辦法安立施設處的這種過失，所以這實際上也是 不正確。

第三、四種、車子依零件而立、零件依車子而立

這是以「能依」以及「所依」的方式來判斷，如《廣論》卷 22：「能依、所 依二品，自非支依，如酪在盤，亦非依支，如天授在帳。」⁶⁴⁴所謂的「能依」是 指車子、「所依」則是零件。文中指出二者的關係，就如同天授在帳篷當中，比 喻車子處於零件之中；或是盤子盛載乳酪，比喻車子是零件的依處。一般而言，

這是以「能依」以及「所依」的方式來判斷，如《廣論》卷 22：「能依、所 依二品，自非支依，如酪在盤，亦非依支，如天授在帳。」⁶⁴⁴所謂的「能依」是 指車子、「所依」則是零件。文中指出二者的關係，就如同天授在帳篷當中，比 喻車子處於零件之中；或是盤子盛載乳酪，比喻車子是零件的依處。一般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