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廣論》上士道的「空性」思想
第三節 法無我思想探討
一、以四生抉擇法無我
宗喀巴對「法無我」的定義，如《廣論》卷 23：「補特伽羅假施設事，謂五 蘊、地等六界、眼等六處，是名為法，彼自性空名法無我。」補特伽羅假名施設 處的事，即五蘊、六界703、六處，這些法都是自性空，也就是「法無我」。然而 在諸多抉擇法無我的方法中，宗喀巴以《入中論》當中的「否定四生」來理解法 無我的推論。在各自以自性而成立的假設之下，分析某事物與其相異之事物是如 何而生，如《廣論》卷 23：「非自非從他，非共非無因，諸法任於何，其生終非 有。」這當中說明諸法是依靠因緣所生的，並指出四種情形生：自生、他生、自 他共生、無因生，都無法產生任何的事物。
如《廣論》卷 23：「謂內、外諸法，任於何所其從自生終非所有，於餘三宗 亦如是立。如是以應成式破自生者，謂如是立已，於此未說能立因、喻，是於違 逆彼諸宗者，顯示妨難。此謂若由自性生者，待不待因兩關决斷，其待因中，因 果二性一、異兩關，亦能决斷。其中因果一性生者是為自生，異性生者是從他生。
其中復有自、他各別，自他共生二關决定。各別即是自生、他生，唯破四生即遣 餘邊，道理即爾。」704 文中指出，不論內法或外法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可能是 自生、他生、自他共生、無因生這四者。其推論方式為：假定某一法是以自性而 生，在這種情形下，只有二種可能，不需要依附於因而產生、需要依附於因而產 生，分別為「無因生」或「有因生」。有因生需要依附於因而產生，再分成二種：
生起的事物，即果的自性與因的自性，是相同還是不相同。相同自性而產生，即
「自生」；不相同自性而產生，即「他生」。在因是複數的情況下，如果當中有 一個因的自性與果的自性是相同的話，那便是「自他共生」。因此，透由否定這 四種情形的產生，就可以得知一切事物不論在何處，都不產生任何事物的結論。
然而，這個結論卻是與世間的常識相反。如果要去除矛盾的話，並且說明在世俗
703 妙音佛學叢書翻譯組漢譯，《新譯《菩提道次第廣論》》，台北市：盤逸有限公司，2009 年初版。，頁 419-420：
六界：「界」指界限、範疇。眾生的身軀是六大聚合而各有分齊。1.地界的聚合，地以堅礙 為性，人身之中由「內地界」而受生成形者，便是髮、毛、爪、齒、皮、骨、肉、筋、腎、
心、肝、脾、肺等類，故稱為地界聚。2.水界聚，水以潤濕為性，身中由「內水界」而受生 成形者，便是髓、眼淚、汗、涕、睡、膿、脂、肪、血、誕等類，稱為水界聚。3.火界聚，
火以燥熱為性，身中由「內火界」而受生成形者，即熱身、暖身、煩悶身、溫壯身及能消解 飲食等類，稱為火界聚。4.風界聚，風以動轉為性，身中由「內風界」而受生者，即出息、
入息等類，稱為風界聚。5.空界聚，空以無礙為性，身中由「內空界」而受生者，即眼空、
耳空、鼻空、口空、咽喉動搖、食消下過等類，稱為空界聚。6.識界聚，識是心識。識以分 別為性，身中的樂、苦、喜、憂等識，為識大之假合，故稱為識界聚。
704 釋法尊譯，《菩提道次第廣論》，台北市：福智之聲出版社，2007 年初版，頁 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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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虛構出來的自性是不等同的，從這一點便可以明白了。」712由此可知，不管怎 樣的情況，「以自性而生」的看法是不合理的。
第二種、從他生
在經典上佛陀說「果」是由四種緣產生：因緣、所緣緣、等無間緣、增上緣，
由此可以證明他生，也就是有自性的一法是透由有自性的另一法而產生。提出這 樣的觀點主要是內道的「他生派」，因為他生派也承認緣起的觀點，但是卻認為 四緣是實有自性的，所以因與果之間只要是相異的話，就可以互生713。宗喀巴對 此解釋，假如「果」是由自性相異的「因」產生，代表所有的法是從「是因」或
「不是因」，產生「是果」或「不是果」，只要二者是自性相異即可，這樣就會 導致產生，「是因」產生「是果」或「不是果」與「不是因」，產生「是果」或
「不是果」這二種狀況，例如種子可以產生苗芽或是火燄，或是種子與火燄都可 以產生苗芽，因為只要三者的自性相異即可。這樣會造成無法分辨因產生哪一種 果，以及果是由哪一種因而來的，造成因果之間的混亂，如《廣論》卷 23：「如 能生稻種，與自果稻芽是為異性，如是諸非能生火炭、麥種彼等亦異。又如從他 稻種而生稻芽，如是亦當從火炭、麥種等生。又如他稻芽從稻種生，如是瓶、衣 等亦當從生，然未見是事，故彼非有。」714由此可知，他生不可能存在，因為與 現實不符，而且，有二種過失：破壞因果的統一關係、無法分辨別因果715。 然而，如果否定種子、火燄、苗芽的自性的條件上，在世俗中，種子與苗芽 之間有因果關係是可以成立的，火燄與苗芽之間沒有因果關係也是承許的，那是 因為否定「以自性而生」這點，便可以從相同與相異之間，二選一的條件下脫離 出來，如此也能說明事物是透過「緣起」而生。
第三種、從自他共生
主張這樣的觀點是印度教的「耆那教」，經論中以此教派的主流「尼乾子」
為代表，而且此教派有露形的作法，也稱之為裸形外道、無慚外道，其基本教理 為九諦說716。因此，其主張如《廣論》卷 23：「內如天授由前餘生有命根故，而 受今生，天授與命二是一故，是從自生，又從父、母及黑、白業生，是從他生。」
717耆那教認為眾生是憑著靈魂，以及他的父母及他的善業和不善業的外在條件，
這二樣缺一不可，否則生命是無法產生的，因此這樣的見解是相當圓滿的，完全 沒有自生與他生的問題。
712 索南格西、貢卻斯塔、齊藤保高，涂玉盞譯，《西藏的般若心經》，頁 100。
713 宗喀巴著，釋法童解，《趨入空性正見之階梯》，頁 576-577。
714 釋法尊譯，《菩提道次第廣論》，頁 523。
715 釋法尊譯，《菩提道次第廣論》，頁 523：
又從一切是因、非因，當生一切是、非之果，同是他故。義謂若許種、芽有性，則諸稻芽與 非自因火燄等事，由自性門性異之理，及與自因稻種子性性異之理，二種性異一切相同。
716 宗喀巴著，釋法童解，《趨入空性正見之階梯》，頁 579。
717 釋法尊譯，《菩提道次第廣論》，頁 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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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以陶瓶為喻，分析陶瓶如果是自他共生的狀況，陶瓶是由陶土組成，陶 土與陶瓶具有相同的自性，這點是自生，然後經過陶師之手製作成為陶瓶，陶瓶 與陶師之手具有相異的自性，這點是他生。因此，所謂的生，就是將這二種情況 加起來，得以安立自他共生。然而，這樣自生與他生兼具才能生，不能單獨只有 自生或他生一項。宗喀巴引用《入中論》，如《廣論》卷 23：「俱生亦非正理性，
俱有已說諸過故，世間真實皆無此，從各各生未成故。」718從中可以得知，透由 破除自生與他生的正理就可以了解自他共生是無法成立的。如同陶瓶的例子，陶 瓶與陶土具有相同自性的話，也不需要經過陶師之手製作，因為陶瓶早已產生；
陶瓶與陶師之手具有相異的自性的話，那麼透過狗的腳也可以製作出陶瓶。由此 可知，自他共生的觀點是建立在自生與他生的前提之上，那麼就應該先證成自生 與他生是可以成立這點，否則只會導致自他共生無法成立，並且包含自生與他生 的過失。
第四種、無因而生
主張此觀點的是印度的順世外道，他們認為沒有前後世也就無法安立解脫，
因為心識的作用是由四大變化的結果，心識離開四大就失去作用。而且，也沒有 因果業報，因為業報是不可以見到的。719在世俗中有許多的事物並非人為刻意造 作，是自然出生萬事萬物，沒有任何原因可以解釋的，例如花朵的顏色與芬芳是 自然形成、孔雀的羽色也不是有人彩繪的。然而，宗喀巴認為這個講法很不合理，
如《廣論》卷 23：「若見唯是無因生，一切恆從一切生，世人不應為果故，多方 攝集種子等。」720如果是無因生，此時出現的事物在某時也應該出現或不出現，
例如秋天可以收播，春天也應該出現收播；此地出現的事物在某地也應該出現或 不出現，例如烏鴉也應該具有孔雀的羽色。因此，一旦成立無因生，種因得果，
得果有因的道理何在，世人也無須為了獲得希望的果，而勤奮創造其「因」，因 為一切皆無因生，由此可知，宗喀巴認為萬物若是無因而生，有二種過失：萬物 無因而生、世人勤奮努力沒有用721。
二、以四種關鍵抉擇法無我
(一) 以上是《廣論》以破除四生的道理，來證成法無我。然而在《略論》722 當中，宗喀巴並非以四生的方式闡述，而是以四種關鍵來證成法無自性，四種關
718 釋法尊譯，《菩提道次第廣論》，頁 524。
719 宗喀巴著，釋法童解，《趨入空性正見之階梯》，頁 581。
720 釋法尊譯，《菩提道次第廣論》，頁 524。
721 釋法尊譯，《菩提道次第廣論》，頁 524：
若無因生，則於一時一處有者，一切時、處皆當為有或全非有。
又諸世人為得果故，勤作其因皆應無義。
722 此《略論》之內容，是以福智之聲出版的《菩提道次第廣論》後面的附錄一為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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鍵分別為：了解所破、了解周遍、破除一品、破除異品，這是個關鍵必須要依次 的掌握，如此即可了解我無自性。
第一個關鍵「了解所破」，所謂的「了解所破」是指，對境時內心會認為境 界的那一方，有一個獨立、真實的事物，並非由分別假立形成的，也就是心中執 著境界是有自性，這點就是「所破」。當了解了這點才有辦法，透由正理來破除 自性，進一步的證得無自性。因此，第一個步驟要先認識所破，並且精準的掌握 所破，如果在剛開始學習的初期無法掌握，也就無法破除所破723。
第二個關鍵「了解周遍」，當心裡能夠清楚的現所破的內涵時，接下來就是 確定一法與另一法的存在方式只有二種：「一」與「異」724，除此之外沒有第三
第二個關鍵「了解周遍」，當心裡能夠清楚的現所破的內涵時，接下來就是 確定一法與另一法的存在方式只有二種：「一」與「異」724，除此之外沒有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