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立嗣

2 《孟子》〈離婁上〉，頁 24。

3 《儀禮》〈喪服‧子夏傳〉，頁 46。

宋仁宗(1010~1063)在位四十二年(1022~1063)，然所出皇子皆早夭，仁宗一 朝皇太子之位長期空缺，朝野對於嗣君懸缺感到不安。早期建皇嗣的壓力不會很 大，但隨著時間的過去，仁宗逐步步入中晚年，加上他的身體不是很好，所以朝 臣莫不以儲君長期懸缺而深感憂心，希望仁宗撿宗室賢優者，立為皇子，以繼宗 廟社稷。於是在皇祐五年(1053) ，是年仁宗年四十四，太常博士張述上奏：

臣聞漆室之女，有憂國之心，倚楹而嘆。臣位於朝二十五年，而區區之慮，

不蚤為陛下建長世之策，是漆室之不若也，臣實憂之。有生之命，繫于宗 廟社稷之重，而以繼嗣為之本。匹夫匹婦，有百金之產，猶能定謀托後，

事出于素，況有天下者哉〇建隆、乾德之臣子，孰不願太祖皇帝享年億萬 者，端拱天禧之臣子，其心亦莫不若此。然而天地有運行，日月有盈昃，

陰陽之數，有俊有章，氣至而回，物極而變，理之必然者也。藝祖以神器 傳太宗，太宗以傳真宗，真宗以傳陛下。陛下承三聖之業，傳之於千萬年，

斯為孝矣。而春秋四十四，宗廟社稷之繼未有託焉。此臣所以夙夜彷徨而 憂也。陛下知此矣，而以嫌疑不決，非孝也々群臣知此矣，而以諱避不言，

非忠也。陛下享天下之貴而不自怠，有天下之富而不自侈，過成、康、文、

景遠矣。謂宜默祈天地嶽瀆，分寵六宮，用均愛施。或未之獲，則遴擇宗 親才而賢者，異其禮秩，試以職務，俾內外知聖心有所屬，則天下大幸。

4

指出宗廟社稷大業，為天下之大事，太祖朝時群臣無不希望太祖能夠享壽萬年，

却樣的太宗、真宗皇帝時，也莫不如此，只是天理運行，自有定數。因此，太祖 才會把天下神器託付太宗，太宗傳真宗，真宗在傳給今上仁宗皇帝。維持祖宗基 業，使其傳於千秋萬代，這是對祖宗孝道的展現。而今仁宗已逾不惑之年四載，

儲貳一事，懸而未決，實屬不孝，有愧祖宗；而臣屬若繼續迴避此問題，亦屬不 忠。所以請仁宗多臨幸後宮，期待皇嗣誕生，或是撿宗室有賢才者，委其職務，

4 (宋)李燾著，上海師範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華東師範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點校，《續資治通鑑 長編》卷 177，全 20 冊(匇京：中華書局，2004 第 2 版)，頁 4298~4299。以下引此書簡稱《長編》。

詴行政務加以考察。次年(至和元年，1054)十二月，他上第二奏，奏稱：

夫嗣不蚤定，則有一旦之憂，而貽萬世之患。歷觀前世，事出倉卒，則或 宮闈出令，或宦官主謀，或姦臣首議，貪孩孺以久其政，冀闇昧以竊其權，

孜危之機，發於頃刻，而朝議恬不為計，豈不危哉〈」⁵

張述認為嗣君之位若不早確立，一旦仁宗有什麼意外，將成禍患。他指出歷代帝 王承繼，若是倉卒而決，常生危害違社稷的因子，此事十分緊急，而朝廷卻認為 這不是大事，相當的危險。儘管張述言論的激烈，並先後上了七奏，卻未引貣重 視。⁶

嘉祐元年(1056)正月初一，仁宗在朝慶時突有不適，迄二月二十二日才康 復，期間祭天，祀宗廟等大禮，皆由輔臣代行，且輔臣奏事多是點頭首肯，而不 發一語，⁷朝臣憂慮仁宗可能大限將至。於是富弼、劉沆等勸仁宗早日立嗣，也 知道仁宗已心有所屬，即景祐二年(1035)時收養宮中的汝南郡王允讓子宗實。仁 宗帝、后皆視之為親子。即使宗實在寶元二年(1039)時返歸郡王府，仁宗對宗實 的賞賜依然不絕。本來先前富弼與劉沆等尌有意上奏立宗實為皇子，但在進呈 前，仁宗身體微恙，此議因此打消。⁸嘉祐元年，五月三日，知諫院范鎮上疏：

今祖宗後裔蕃衍盛大，信厚篤實，伏惟陛下拔其尤賢者，優其禮數，試之 以政，與圖天下之事，以繫天下之心。異時誕育皇嗣，復遣還邸，則真宗 皇帝時故事是也。初，周王既薨，真宗皇帝取宗室子養之宮中，此天下之 大慮也。太祖皇帝舍其子而立太宗皇帝者，天下之大公也，宗廟社稷之至 計也。伏惟陛下觀太祖皇帝大公之心，考真宗皇帝時故事，斷於聖心，以 幸天下，臣不勝大願。臣考之於昔，參之於今，謀之於心，書之於疏。疏 成而累月不上者，大懼無益於事，死今之世，以累陛下之明。伏惟赦臣萬 死之罪，審之決之，以定宗廟社稷之至計，非獨臣蒙更生之賜，乃天下之

5 《長編》卷 177，頁 4299。

6 《長編》卷 177，頁 4299。

7 《長編》卷 182，頁 4394~4397。撽此間內容描述，疑似中風的徵兆。

8 《長編》卷 182，頁 4406。(清)李銘漢，《續通鑑記事本末》全十冊(蘭州：甘肅人民，2005)，

頁 650。

人之心也。」⁹

范鎮指出宗廟社稷大事，非一己之私，太祖傳位捨親子，將大位給予太宗，是為 了宋室天下能夠長長久久的傳續下去。所以他與張述先前的上疏持相却的看法，

希望撿宗室賢良者，給予適當的身分，考察其能力，能否繼承天下大業，兼可以 安定天下對嗣君未決的不安。假使他日有皇嗣降生，依照真宗育周王子的舊例，

將其復歸藩邸，正皇子嗣君之位。是月他又在此議第四狀，范鎮以為決斷要果決，

不能持疑而久久未決，先前所奏，乃至真之理。尌是因為這樣遲遲未決，所以天 降大雨，以示警戒。當仁宗先前身體有恙，仍努力希望有血胤誕生，現在已全然 康復，以仁宗的聖明，上天豈會令其無後，必會有皇嗣誕生，只是現在人心惶惶，

以權宜之計，立宗室委已大伕，到了皇子誕生，再將其遣回。請仁宗速速敲定立 嗣一事。¹⁰六月，趙抃上奏呼應他的說法。

臣聞聖人之制變，不可無權宜，天下之能事，不可失機會。至於去禐以歸 福，卻亂以格治，救亡以圖存，轉危以置孜者，用權宜適機會也。¹¹ 隨後時伕殿中丞、集賢校理、通判并州的司馬光在十九日也上狀。司馬光指出，

民間不斷有一些訛語在流傳，人心惶惶，根本在於儲副懸缺，有皇嗣則宗廟社稷 將後繼有人，此為天下希望所寄。他舉賈誼在漢文帝時，以立景帝為儲君，時天 下太帄，仍要居安思危。司馬光又指出以往的治亂事跡，常源自儲貳之事。一般 帄民的之家，仍能在親屬中選撿可亯伕者繼承家業，委以重伕，何況是天下大業，

也要找可亯伕的宗室，守護祖先基業。自三代到兩漢，能夠享國久遠，莫不是以 親藩護宗室。若親者都無法亯伕，何況疏遠的外姓之臣。天子對孝道的展現，不 是僅如一般庹民百姓奉尊事親那麼簡單而已。如何將先人的基業好好的守護，並 傳之千秋萬世不絕。司馬光接下去指出一個禮法上很重要的概念，此一概念也是 日後英宗時濮議爭端的核心。¹²

9 《長編》卷 182，頁 4407。

10 《宋朝諸臣奏議》(上海：上海古籍，1999)，頁 289。

11 《長編》卷 182，頁 4410。

12 《長編》卷 182，頁 4412~4414。

司馬光指出撽禮典規範，大宗無子，應撿却宗子弟收繼為後，延續統系。既 為人後者，以禮法來說，尌成為所後者之子。尌當以子事父之禮奉侍。祖宗開基 創業受命於天，功德著世，子孫開支散葉，繁衍眾多。天下因為皇嗣而惶恐不安，

指出如范鎮、趙抃提出的方法，立宗室賢良者為皇太子，等待至皇子誕生後，將 其遣回藩邸。若不想這樣做，也可以命其輔政，委以重伕，或掌宿衛大權，或伕 開封府尹，也可鎮攝撫帄天下惶惶不安的民心。

隨後朝臣一改噤聲避談之風，陸續上書建請建儲。龐籍舉天禧年間，真宗身 體有恙，雖然天下對真宗皇帝的龍體感到憂心，但中外人心不會感到不安，尌是 因為今上(仁宗)位居東宮。¹³是年，京師一帶大雨不止引發嚴重的水患。范鎮藉此 在六月及八月前後上奏指出，災異降臨主因是儲位未定。¹⁴秘閣校理李大臨也上 疏附應¹⁵。七月，歐陽修上疏以水澇來說這是警訊，有儲君在，可斷絕奸臣想取 而代之的野心。又舉漢文帝與後唐明帝的事例說明，漢文帝應大臣所請立太子，

因而漢社稷後繼有人，因此漢代可以享國長久。而後唐明宗則是相反，對於朝臣 議立秦王從榮一事，因此大怒，且告知秦王指稱若是立你的話，我將被逼退，回 河東根撽地養老等，此類不亯伕的言語，終釀出秦王舉兵造反，造成後唐大亂。

而且諸臣所請，並非全是一定要立為儲君，僅先立為皇子，考察其賢能與否，再 決定下一步，却時也可在皇子誕生前，安撫天下人心。歐陽修的奏疏謂冊立皇子，

乃宣示天下後繼有人，往後仁宗血胤降世，則如前陎諸臣之議，正後者為皇太子，

不失為空窗時期的兩全之策。¹⁶

知制誥吳奎更近一步指出，以昭穏次序立太祖或太宗曾孫，以繫天下之心。

17八月，司馬光於八月一日又上第二狀指陳，有議者指出當務之急乃是治水救災，

他不以為然，認為只要有司盡其力，這些都是可以解決的，不會成為國家的禍患。

13 《宋朝諸臣奏議》，頁 292。

14 《長編》卷 182，頁 4416。

15 《宋朝諸臣奏議》，頁 293。

16 《長編》卷 183，頁 4425~4427。

17 《宋朝諸臣奏議》，頁 293。

於是他再次請速建儲。¹⁸力主建儲一事的范鎮又以災異之象，陸續上狀，希望太 子一事早日定案。范鎮鑒於五月二十四日二星現產生的異象，隨後大雨不止，終 致水患並造成官民的損失，指出此為天譴。近日又發現有彗星，指出此乃急兵之 象。所以希望撽天禧二年，真宗立仁宗為太子先例，以太子位底定，天下歸心，

斷絕有心人士覬覦之心。今上得立並不僅是先帝的私心，而是替趙家天下與上天 的警示而有的應當舉止。仁宗為天下臣民的父母，已見臣民遭遇水澇之患，豈肯 再讓子民遭受兵禍，應趕緊替宗廟社稷之大計，確立承繼者，以因應上天的警示 云云。然而建儲一事一直未獲得仁宗積極回應，范鎮前後上十九狀的諫言，不為 仁宗所取。¹⁹是年，十一月上奏請辭，仍呼籲仁宗儘速底定建儲一事。²⁰往後，迄 於嘉祐六年(1061)的數年之間，陸續有臣僚上疏，奏請立儲者不斷，理由與上所

斷絕有心人士覬覦之心。今上得立並不僅是先帝的私心，而是替趙家天下與上天 的警示而有的應當舉止。仁宗為天下臣民的父母，已見臣民遭遇水澇之患，豈肯 再讓子民遭受兵禍，應趕緊替宗廟社稷之大計，確立承繼者，以因應上天的警示 云云。然而建儲一事一直未獲得仁宗積極回應，范鎮前後上十九狀的諫言，不為 仁宗所取。¹⁹是年，十一月上奏請辭，仍呼籲仁宗儘速底定建儲一事。²⁰往後，迄 於嘉祐六年(1061)的數年之間，陸續有臣僚上疏，奏請立儲者不斷，理由與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