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印順信仰改革之來源及其主要歷史背景 ………………………………………..…24-79
第一節 「以佛法研究佛法」與「三法印」作為探究正法的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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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印順之方法論及其判教觀
第一節 「以佛法研究佛法」與「三法印」作為探究正法的準則
如上文所述，印順法師經常被視作純粹以太虛大師所提倡的「人生佛教」為 基礎的「人間佛教」之推廣者。如楊惠南教授多所強調，印順的思想乃是開端於 太虛的「人生佛教」。1不過重要的是，他同時也得承認，印順的「人間佛教」思 想不只是純粹秉承太虛的成就，而還包括《阿含經》作為印順的人間佛教思想之 重要來源。2並且他也強調，太虛的「人生佛教」的宗旨，一邊是要對治以往生 極樂世界為用意、鬼神化的中國傳統佛教，一邊是要適應時代的要求。反觀印順 卻不似太虛那樣，純粹提倡對治鬼神、死亡化之佛教，而更進一步主張以「人間 佛教」全面對治佛教的「天神化」，以恢復佛教之「淳樸」。3
侯坤宏博士同樣強調，印順為太虛的重要弟子亦是其著作之編輯者。因此他 的思想毫無疑問是在太虛思想與革命的影響下而形成的。印順是太虛門下，對侯 氏而言印順思想可以被視為太虛「教理革命」之說的延續。於是侯氏強調，想要 正確理解印順的思想，非先掌握太虛思想的核心不可。4
不過與此同時他也注意到印順的人間佛教思想不能被限縮地等同太虛見解 之深入發展。他指出，印順跟太虛最大的不同在於印順是以《阿含經》為其思想 的重要來源，並「以佛法研究佛法」為方法，採取批判態度否認「法界圓覺」而 主張學發菩提心的重要性。5
邱敏捷同樣認為「印順對當代台灣佛教影響最大者莫過於『人間佛教』思 想」。6不過與此同時，她也注意到，印順思想的重要性並不應侷限於「人間佛教」
之方面。因此她也強調，除了「人間佛教」以外，印順也貢獻甚多於佛學的其它 方面，尤其「緣起性空」乃是印順第二個核心思想，並且為印順之「人間佛教」
以及他對禪宗、淨土信仰和密宗批判的主要基礎。
Don Pittman論述太虛改革衣缽時強調，印順不但稟承太虛的「五乘共法」， 而且以「人間佛教」為主，繼承並發展其佛教現代化之運動，對台灣佛教之復興 有很大貢獻。7
不過與此同時他注意到：印順為了開展佛教根本義理，專注於研究教義，而
1 楊惠南，〈佛在人間－印順導師之「人間佛教」的分析－〉，收錄於：釋聖嚴等(編著)，《佛教的 思想與文化：印順導師八秩晉六壽慶論文集》，臺北市：法光，1991，第 91 頁。
2 同上，第 92 頁。
3 同上，第 101 頁。
4 侯坤宏，《眞實與方便 : 印順思想硏究》，臺北市：法界出版社，2009，第一章。
5 同上，第 91－107 頁。
6 邱敏捷，《印順導師的佛教思想》，臺北市：法界出版社，2001，第 5 頁。
7 Don Alvin Pittman, Toward a modern Chinese Buddhism : Taixu's reforms.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2001, pp. 267-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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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主要貢獻便在於他廣博的佛教義理研究。其中，他所發見的漢地傳統對佛陀 與佛教的重大誤解，成為此堅持之動機的主要來源。8
然而馬德偉（Marcus Bingenheimer）的相關見解卻大不相同。雖然他無法否 認印順是跟著太虛接續提倡「人間佛教」，但他主張，印順所進行的佛教研究對 現代的漢傳佛教卻造成更深遠的影響。馬德偉認為，印順是遠離漢傳佛教的學派 及發展趨勢，而在三十至四十年代便著眼於此背景與來源。加上，印順以《阿含 經》與中觀學所表之教義，提倡回歸佛陀的本懷，而將漢傳佛教的教義視為方便，
如來藏思想中國化的表現。對馬氏而言，此些才是印順的主要貢獻。9
江燦騰則指出，印順追隨太虛的時間最長，因此，他對太虛的思想理解最深 刻。尤其是太虛所推廣的「人生佛教」是由印順所繼承並發展的。如他所觀察到，
對大多數的人來說，「人間佛教」是印順的核心思想，而將其視為對太虛「人生 佛教」的進一步發展與更為全面的整理。10 江氏卻主張，學術界都誤認了印順 的「人間佛教」為太虛「人生佛教」之「舊瓶」裡的「新酒」。11
江氏則認為：印順的思想根本不是稟承太虛的「人生佛教」，而是批評之。
事實上，他是由於《增阿含經》的「諸佛皆出人間，終不在天上成佛也」此文，
而著眼於「人間」。加上，如前已所述，印順研究佛法的轉折點為在四川，在法 尊的指導下研討月稱與宗喀巴的著作此時段。因此，印順雖然原來從太虛受到薰 陶與不少啟發，但如前已述，他思想不僅受到「人間佛教」的影響，而也是以法 尊在漢地所弘揚的「月稱應成派」為其主要基礎。並且後者的影像應該比前者還 大。12印順則是追求佛陀的本懷，而「緣起說的絕對正確性」以及「諸佛皆不離 人間成佛」之兩個主張表示印順跟太虛大不同：印順是遠離太虛的教化，而以龍 樹中觀學為佛陀本懷在人間實現的主要基礎。基本上是十分獨立的思想家。13 雖然對不少學者而言，印順是加以整理而深入繼承太虛的「人生佛教」，但 仔細考察他的著作，就要承認，印順思想的重點並不在於「人生／人間佛教」所 代表的「入世」佛教上。雖然他本人也十分欽佩太虛的「改革運動」，並也反對
「鬼神化」的佛教，在此方面的批判相較於太虛更為激進，14可謂秉承太虛的「人 生佛教」思想之基本原則，15但其對太虛所推動的佛教革命方式與深度並不完全
8 Ibidem, p. 270.
9 Marcus Bingenheimer, Der Mönchsgelehrte Yinshun (1906*) und seine Bedeutung für den Chinesisch-Taiwanischen Buddhismus des 20. Jahrhundert. Ph.D. dissertation, Julius-Maximilians University: Würzburg, 2005.
10 江燦騰，《當代臺灣人間佛教思想家：以印順導師為中心的薪火相傳硏究論文集》，臺北市：
新文豐，2001，第 68 頁。
11 同上，第 48 頁。
12 加上，如前已述，日本現代佛學所採取的研究方法和其對印順思維方式的影響是另外一個將 印順異於太虛的不可忽視的重要環節。
13 同上，第 48 頁。
14 太虛基本上否認「鬼化」，以死亡為中心的佛教。至於「天化」、「神化」則，太虛否認之為「不 適宜現代」而已，跟主張全盤揚棄「鬼化」、「天化」、「神化」的印順有所不同。見：江燦騰《當 代臺灣人間佛教思想家：以印順導師為中心的薪火相傳硏究論文集》，臺北市：新文豐，2001，
第 68 頁。
15 關於印順的「人間佛教」Marcus Bingenheimer 則認為，事實上印順只在細節上調整太虛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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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意。他指出，中國佛教問題的原點，就是思想上巨大的誤解，對佛法缺少正確 的研究與理解。想要真正改變佛教就需要恢復正確的佛法（正法），並奠定佛的 本懷為弘道的重要指標。16他也說道：
虛大師所提倡的佛教改革運動，我原則上是贊成的，但覺得不容易成功。出 家以來，多少感覺到，現實佛教界的問題，根本是思想問題。我不像虛大師 那樣，提出「教理革命」；卻願意多多理解教理，對佛教思想起一點澄清作 用。17
如此，印順很顯然地表示他對太虛所推行的「革命」之保留態度。雖然他以
「佩服」、「原則上是贊成的」之「免失禮」的說法，但是他同時也表示，太虛的 革命「不容易成功」，間接地批判之。印順認為，太虛所推廣的革命模式根本沒 明白當代佛教沒落的主要來源。太虛雖然以佛教復興為宗旨，但是他對佛教衰落 之主要緣由缺乏正確的觀察。他的「革命」模式在其基礎上已經有所不足，因此 也無法成功落實。
對印順而言，漢傳佛教本身充滿對佛陀教誨的誤解並且其多數教義十分混亂。
他認為，此為中國佛教衰落的主要原因。因此他主張：對佛陀教誨有正確的理解、
對佛陀本懷之意義有正確的掌握，不僅是佛教應付新時代的挑戰之方法、不僅是 純粹歷史或者哲學的研究，而事實上是實現它作為宗教的本旨之不可或缺的必然 條件。18
雖然印順與他的老師太虛一樣，是一個面臨自己信仰消滅之危機的宗教家，
但是如上所述，印順不只是要進行「教理革命」。他為了發揮佛教的本意，而尋 求「佛陀的本懷」。印順不只是想要適應現代、對付時代的挑戰；也不是以研究 純粹的歷史或哲學思想為宗旨。他所要做的工作是以最有效的方法，找出核心的
的「人生佛教」。參看： Marcus Birgenheimer, Some Remarks on the Usage of Renjian Fojiao 人間 佛教 and the Contribution of Venerable Yinshun to Chinese Buddhist Modernism. In: Mutsu Hsu, Jinhua Chen, and Lori Meeks (eds.) Development and Practice of Humanitarian Buddhism:
Interdisciplinary Perspective. Hualian: Tzuchi Univ. Press, 2007, pp. 141–61. 筆者則認為，來論印順
「人間佛教」與其跟太虛「人生佛教」間的關係，首先必須分別基於《增阿含經》的「諸佛皆出 人間，終不在天上成佛也」印順的「人間佛教」與現代漢傳佛，無論在大陸或台灣，主流「思想」
中的「人間佛教」。星雲、聖嚴、證嚴、昭慧等人雖然多或少都稱以印順的「人間佛教」為基礎，
甚至如證嚴與昭慧為印順的直接弟子，但是他們的教法並不以《阿含經》為基礎，而更偏激傳統 漢傳佛教。因此，連印順的弟子，如證嚴與昭慧，雖然幾乎沒有直接表示之，都較為偏重以傳統 漢傳佛教為基礎由太虛所弘揚的「人生佛教」。此也是中國大陸佛教學界的趨勢。他們則將印順 看成太虛的繼承人，基本上視而不見他們倆人間的基本立場巨大的差距。因此，表面上相同印順 見解的當代「人間佛教」，成為印順「人間佛教」的表示並替代之。事實上，當代「人間佛教」
與印順「人間佛教」間存在著根本立場巨大的差距，而此差距恰好是印順與太虛間分歧的重要原 因。就如江燦騰教授所指出，印順的思想根本不是稟承太虛的「人生佛教」，而是批評之。因此 筆者認為，來論印順「人間佛教」與其跟太虛「人生佛教」間的關係首先必須澄清當代「人間佛 教」與印順「人間佛教」間的差異才行。
16 釋印順，〈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華雨集》四冊。新竹：正聞出版社 1993，第 33 頁。
17 釋印順，〈遊心法海六十年〉，《華雨集》五冊。新竹：正聞出版社 1993，第 7－8 頁。
18 此也是法尊往西藏取法的主要動機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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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而「對治」於之。對他而言，佛教問題在於其思想與教義的混亂。而正因為
問題而「對治」於之。對他而言，佛教問題在於其思想與教義的混亂。而正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