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軍事類貞人記名卜辭
第一節 作戰行動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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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軍事類貞人記名卜辭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祭祀與戰爭兩者對於古代王朝的重要性，從甲骨 卜辭的內容上已可看見，在㱿記名的卜辭之中，除了祭祀類卜辭之外，軍事類卜 辭也佔有相當大的部分，而且因為戰爭的變化性與急迫性，造成卜問同一件事的 重複性很高，因此就數量上來說相較於祭祀類卜辭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在軍事類卜辭中，大致有卜問征伐、攻擊、迎擊，以及方國情勢等內容，
我們將之歸納成四，一是問王或將領領軍作戰征伐敵方，二是祈求勝利，三是卜 問方國情勢，四是卜問我方軍隊的狀況。
第一節 作戰行動用語
在軍事類卜辭中，最大量的卜問是卜問商方與其他方國的作戰，其中可以明 確地以征伐性質的動詞作為觀察的依據而，以「伐」、「征」一類征伐用語為最多。
另外還有一些在「伐」與「征」之外的卜問內容，這些卜辭使用了不同的動詞，
有、等等，有些僅知道是與征伐有關，但不清楚具體內容，另外有問遇敵之
「冓」，問防衛的「」，以及貞問軍隊行動的「先」、「啟」等等，斯分列於下。
一、伐
(一)㱿記名卜伐卜辭
在軍事類卜辭之中，首先有卜問「伐」者，伐，即征伐，伐字本來象以戈砍 人頭，是一種祭祀用牲法，于省吾言：
《說文》訓伐為擊，訓戍為守邊，至於其構型，則均以為从人持戈，實則 伐象以戈斬人首……卜辭伐為用牲之法，即斬人首以祭祀神祖，引申之為 祭名。所謂「干舞」、「戚舞」之說，皆不可據。征伐亦為其引申之義，凡 征戰必有所斬伐。238
是征伐之義在甲骨中已有，數量佔所有軍事類卜辭之首。根據其所伐之對象方國 分列如下：
1、下卮
238 《甲骨文字詁林》第三冊，頁 2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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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 32 正：乙卯卜，㱿貞：王比望乘伐下卮239，受㞢又。
乙卯卜，㱿貞：王勿比望乘伐下卮，弗其受㞢又。
合 6427：貞今早王下卮伐，受〔㞢又〕。
合 6482 正：辛酉卜，㱿貞：今早王比望乘伐下卮，受㞢又。
辛酉卜，㱿貞：今早王勿比望乘伐下卮，弗其受㞢又。
合 6483 正：辛酉卜，〔㱿〕，貞今早王比望乘伐下卮，受㞢又。 二 辛酉卜，㱿貞：今早王勿比望乘伐下卮，弗其受㞢又。
合 6485 正：辛酉卜，㱿貞：今早王比望乘伐下卮，受㞢又。 四
辛酉卜，㱿貞：今〔者王〕勿比望乘伐下卮，弗其受㞢又。
合 6486 正：辛酉卜，㱿貞：今早王比望乘伐下卮，受㞢又。 五 辛酉卜，㱿貞：今早王勿比望乘伐下卮，弗其受㞢又。
合 6494：〔庚〕 申卜，㱿貞：今早王比望乘伐下卮，〔弗〕若，〔不〕我
〔其受㞢〕。
合 6498：□□〔卜〕，㱿貞：王比望乘伐下卮，受㞢。
□□〔卜〕，□，貞王勿比望乘伐下卮，不受㞢。
合 6513：丙申卜，㱿貞：今早王勿伐下卮，弗其受㞢又。
合 6516：乙卯卜，㱿貞：〔王勿〕比望乘伐下卮，弗其受〔㞢〕㞢。
合補 1884240：辛丑卜，㱿貞：今早勿乎比望乘伐下卮，弗其受㞢又。
辛丑卜，㱿貞：今早乎比望乘伐下卮，受㞢又。
英 586：辛丑卜，㱿貞：今〔者王〕比望乘〔伐下〕卮，受㞢又。
上引諸卜辭基本上都是在卜問與望乘共行去征伐下卮，會不會得到保佑。下卮之
「卮」，于省吾原釋「危」，案蔡哲茂先生根據隨縣曾侯乙墓出土之曶器上之星宿 名「危」之字形與卜辭這裡的卮完全不同，是以認為此字當隸做卮。241
而關於「比」這個動詞，林澐認為並沒有主從關係，只是聯合之意，然後並 認為用「比」是跟商代方國之間的軍事聯盟行為有關。其在探討「比」的相關卜
239 見蔡哲茂：《甲骨綴合集》釋文及考釋第二組，頁 352。
240 合 6518+合 6519=綴集 2
241 蔡哲茂：《甲骨綴合集》，頁 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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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時，在第八種類型時言：
第八類：被「比」者在卜辭中未見明確的稱謂，但可用間接的方法推定為 聯盟方國。武丁卜辭中最常見的「比望乘」和「比沚 」即屬此類。在大 量的有關望乘和沚 的卜辭中都沒有對他們身分的稱謂。當然根據「貞：
伯 執，四月」(天 90)、「甲子卜，其往望，伯令」(掇 2.130)都可以 推測他們是「伯」，……但這種解讀法都可以引起爭議。然而，有一點是 肯定的：武丁卜辭中 、雀、婦好、子 等人地位頗高，也都參加征伐，
但未曾見到過「王比 」、「王比雀」、「王比婦好」、「王比子 」這類記載。
而對望乘和沚 ，則經常稱「王比望乘」、「王比沚 」，並有明確稱「王 自比望乘」(掇 20131)的例子。可見在征伐活動中他們和商王是處於對等 地位的。所以，把他們理解為商王屬下的將領是不妥的，望、沚應該和前 舉各類例子一樣，是和商王聯盟的方國名。242
我們同意林澐的說法，將望乘和沚認為是商王有軍事聯盟的盟軍領袖，而在㱿 記名的軍事卜辭中，卜問和望乘一起征伐下卮者數量是最多的，但大都集中在同 一件事情的一系列卜問。
2、方
合 32 正：丁巳卜，㱿貞：王眾，伐于方，受㞢又。
丁巳卜，㱿貞：王勿眾方，弗其受㞢又。
合 6543：□午卜，㱿貞：王伐方，帝受我㞢。
合 6550：己丑卜，㱿貞：今早王伐方，受㞢又。
拼集 82243：辛巳卜，㱿貞：王 𥎦𥎦虎〔比〕伐方，受㞢又。244
3、𢀛𢀛方 (1)「伐𢀛𢀛方」
𢀛𢀛方是商代極為重要的敵對方國，㱿記名卜辭中，與𢀛𢀛方有關的卜辭數量甚
242 林澐：〈甲骨文中的商代方國聯盟〉，《林澐學術文集》(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8)，
頁 74-75
243 合 3287+合 6552 正，方稚松綴，見〈甲骨綴合十四組〉第 4 組，《甲骨拼合集》，頁 400。
244 侯虎為商武丁時期的重要諸侯，卜辭中多見商王聯合它征伐敵方之辭，有時又稱為侯虎。
見《甲骨拼合集》，頁 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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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首先是卜問「伐𢀛𢀛方」。
合 540：〔戊〕辰卜，㱿貞：翌辛未令伐𢀛𢀛方，受㞢又。一月。
□□卜，㱿貞：乎多伐𢀛𢀛方，受㞢又。
癸酉卜，㱿貞：乎多伐𢀛𢀛方，受㞢〔㞢〕。
合 542：甲子卜，㱿貞：乎伐𢀛𢀛方，受〔㞢又〕。
合 545：甲子卜，〔㱿〕貞：勿〔乎〕伐𢀛𢀛〔方〕，弗其〔受㞢又〕。
貞：勿乎多伐〔𢀛𢀛〕方，弗其〔受〕㞢又。
合 6171：戊寅卜，㱿貞：勿人〔三千〕乎伐𢀛𢀛方，弗〔其受㞢又〕。 三 合 6172：丁卯卜，㱿貞：翌辛未令〔伐𢀛𢀛方，〕受〔㞢又〕。
癸巳卜，㱿貞：𠬞𠬞人〔乎伐〕𢀛𢀛方，受㞢又。
丙午卜，㱿貞：人三千乎〔伐𢀛𢀛方，受㞢又〕。
合 6173：〔丁卯卜〕，㱿貞：翌辛未令伐𢀛𢀛〔方，受㞢又〕。
癸巳卜，㱿貞：𠬞𠬞人乎伐𢀛𢀛〔方〕，受〔㞢又〕
〔丙午卜，㱿貞：人〕三千乎伐𢀛𢀛方，受〔㞢又〕。
合 6174：〔丁卯〕卜，㱿貞：翌辛未令伐𢀛𢀛方，受〔㞢又〕。
癸巳卜，㱿貞：𠬞𠬞人乎伐𢀛𢀛〔方〕，受〔㞢又〕。
〔丙午卜，㱿貞：〕人三千乎伐𢀛𢀛方，受〔㞢又〕。
合 6187：壬申卜，〔㱿〕，貞〔人〕乎□𢀛𢀛〔方〕。
合 6216：乙巳卜，㱿貞：王往伐〔𢀛𢀛〕方，受〔㞢又〕。
合 6220：辛亥卜，㱿貞：勿隹王往伐𢀛𢀛方。
貞：勿隹王往伐𢀛𢀛方，下上弗若，不我其受〔㞢〕。 拼集 112245：辛亥卜，㱿貞：勿隹王往〔伐〕𢀛𢀛〔方〕。
貞：勿隹王往伐𢀛𢀛方，下上弗若，不我其受〔㞢〕。
合 6258：己丑卜，㱿貞：勿乎伐𢀛𢀛〔方〕
245 合 6221+合 8562，劉影綴，見〈賓組甲骨新綴第 3 則〉，《甲骨拼合集》，頁 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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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卜，㱿貞：勿伐
合 6270：辛亥卜，㱿貞：伐𢀛𢀛方，帝受〔我㞢〕。
合 6271：辛亥卜，㱿貞：伐𢀛𢀛方，帝受〔我㞢〕。
合 6284：□□卜，㱿貞：伐𢀛𢀛方
合 6294：丁未卜，㱿貞：勿令伐𢀛𢀛，弗其受〔㞢又〕。
合 6295：貞勿令伐𢀛𢀛，弗其〔受㞢又〕。
合 6345：乙酉卜，㱿貞：𢀛𢀛方，率伐不，王其正，勿告于祖乙。
合 6347：□□〔卜〕，㱿貞：𢀛𢀛方，率伐不，王告于祖乙，其正，匄㞢。
七月。
□□〔卜〕，㱿貞：𢀛𢀛方，率伐不，王其正，告于祖乙，匄㞢。
合 6379 正：□丑卜，㱿貞：〔令〕 來， 伐〔𢀛𢀛〕方。七月。
合 39864：丙午卜，㱿貞：勿𠬞𠬞人三千乎伐𢀛𢀛方，弗其受㞢又。
合 39873：己丑卜，㱿貞：令 來。曰︰ 伐𢀛𢀛方。才十月。
英 554：□□〔卜〕，㱿：〔貞〕乎〔伐𢀛𢀛〕方，受㞢又。
英 559：丙午卜，㱿貞：勿人三千乎伐𢀛𢀛方，弗其受㞢又。
歷 272：〔丁卯〕卜，㱿貞：翌辛未令伐𢀛𢀛方，受〔㞢又〕。
癸巳卜，㱿貞：𠬞𠬞人乎伐〔𢀛𢀛方〕，受〔㞢又〕。
〔丙午卜，㱿貞：人〕三千乎伐𢀛𢀛方，受〔㞢又〕。
綴續 488246：㱿貞：王往伐𢀛𢀛方。
契合集 110247： 卜，㱿貞：沚爯冊，𣌧𣌧 眔𢀛𢀛，王比伐，受㞢又。五 月。
拼集 107248：辛亥卜，㱿貞：王往伐𢀛𢀛 辛亥卜，㱿貞：王往
拼集 132249：□□卜，㱿貞：乎多臣伐𢀛𢀛方
246 鐵四百 50+鐵四百 173+中島 B34(合 7583+珠 776)
247 合 3963+存補 4-2-1
248 合補 759+合 17276 正+合 6217。劉影綴，見〈典賓類卜辭新綴五則〉第 5 則，《甲骨拼合集》， 頁 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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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卷五(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2)，頁 141-143。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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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㱿貞：𢀛𢀛方其至于。
□□卜，㱿貞：王往(次)于。
這是卜問𢀛𢀛方將至與否，並且卜問地是否有震動，這個震應該是引申義，即 因未受到敵人侵襲而震盪的意思，同時也卜問王師是否要駐紮在某地，蓋將與𢀛𢀛 方會戰也。除此之外，本版還有貞人亘卜問「告𢀛𢀛方于上甲」，與其他卜辭綜合 起來看，可知這也是上文所言相當典型的因為戰爭而與祭祀綜合起來的系列卜問，
只是貞人不只是㱿。
4、土方
合 6398：庚申卜，㱿貞：伐土方，受〔㞢又〕。
合 6401：□□〔卜〕，□，貞沚爯冊，王比伐土方，〔受〕㞢〔㞢〕。
合 6415：〔丁〕巳卜，㱿貞：王沚比伐土〔方〕
合 6416：丁巳卜，㱿貞：王沚比伐土方
合 6418：辛巳卜，㱿貞：今早王比伐土方，下上若，受 合 6421：辛酉卜，㱿貞：王比沚伐土〔方〕
合 6426：□□〔卜〕，㱿貞：今早王伐土方，〔受㞢又〕。
〔貞〕今早王下卮〔伐，受㞢又〕。
合 6427：□□〔卜〕，㱿貞：今早王伐土方，受〔㞢又〕。 貞今早王下卮伐，受〔㞢又〕。
合 6435：□□〔卜〕，〔㱿〕，貞沚 伐土〔方〕
合 6454：□□〔卜，㱿〕，貞土方 伐，受〔㞢又〕。
合 39887：丁丑卜，㱿貞：今王比沚伐土方受㞢又。
合 39888：丙午卜，㱿：〔貞〕王〔比〕沚〔伐〕土方，〔受㞢又〕。
英 581：丁丑卜，㱿貞：今早王比沚伐土方，受㞢又。
5、 方
合 6468：丙申卜，㱿貞：爯冊，〔乎比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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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 6929：丁丑卜，㱿貞：我伐。
合 6931：庚寅卜，㱿貞：乎雀伐。 四 合 6932：□□〔卜〕，㱿貞： 伐。 五 合 39928：乙未卜，㱿貞：勿隹王自征。
貞：我勿伐。
8、亘
合 6948 正：癸卯卜，㱿貞：乎雀伐亘，。十二月。
勿乎雀伐亘，弗其。
合 6949 正：壬寅卜，㱿貞：勿乎雀伐〔亘〕。265
9、其他
有些比較少見的方國，也曾經有征伐的紀錄，如方：
合 6959：辛巳卜，㱿貞：勿乎雀伐。
辛巳卜，㱿貞：乎雀伐。
另外有某些因為字殘而不知明確征伐對象者：
合 6983：癸巳卜，㱿貞：乎雀伐望□。
拼集 274266：乙酉卜，㱿貞：今早王勿比沚伐
英 685：〔癸〕丑卜，㱿：〔貞〕今早王〔往〕伐□〔方〕
合 6877：庚申卜，㱿貞：伐屰，。
以上卜辭卜伐某者，計有方、𢀛𢀛方、土方、 方、方、、亘、等。所令 之將領有沚、婦好、雀三者。
(二)其他貞人卜「伐」卜辭
265 與伐連用是一個辭組，劉釗言：「戈又繁化作，與伐組辭為伐。」究竟為何字目前亦 難以斷言，然其从行从戈，當表意於軍事無疑。劉釗說見〈卜辭所見的殷代軍事活動〉，《古文字
265 與伐連用是一個辭組，劉釗言：「戈又繁化作，與伐組辭為伐。」究竟為何字目前亦 難以斷言，然其从行从戈，當表意於軍事無疑。劉釗說見〈卜辭所見的殷代軍事活動〉，《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