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書文本研究之啟發

當 文 本 呈 現 的 互 文 樣 貌 豐 富 多 變 時，互 文 呈 現 的 方 式 就 成 了 寫 作 技 巧 研 究 的 一 環 。 然 而 任 何 寫 作 技 巧 都 同 時 服 務 於 作 者 與 讀 者 ， 當

《 來 》書 以 八 種 方 式 讓 其 他 文 本 出 場 ， 其 瑰 麗 手 法 的 背 後 ， 又 有 何 深 層 意 涵 ？ 筆 者 認 為 ：《 來 》 書 以 寫 作 技 巧 服 務 於 互 文 性 、 以 互 文 性 服 務 於 當 前 文 本 的 最 重 要 意 義，是 重 新 肯 定 書 寫 與 文 本 的 權 利，意 即 作 者 、 文 本 與 閱 讀 的 權 力 。 雖 說 羅 蘭•巴 特「 作 者 已 死 」之 宣 稱 與 德 希 達 「 文 本 歧 異 / 延 展 無 線 增 補 」 的 觀 念 ， 導 致 書 寫 者 與 文 本 被 架 空 ； 然 而 文 本 作 為 一 充 滿 意 識 型 態 的 言 說 ， 儘 管 主 體 是「 分 裂 的 」或「 游 離 的 」， 書 寫 者 與 閱 讀 者 的 議 題 並 未 完 全 過 時 。⁹⁰因 此 ， 藉 由《 來 》書 的 研 究 ， 我 們 可 以 得 到 兩 點 啟 發 ：

一 . 作 者 在 「 可 寫 文 本 」 之 創 作 上 具 有 重 要 性

羅 蘭 ‧ 巴 特 在 斷 言 作 者 已 死 之 際 ， 轉 向 追 求 文 本 閱 讀 的 路 徑 ， 將 文 本 分 為 「 可 讀 文 本 」 與 「 可 寫 文 本 」。「 可 寫 文 本 」 是 一 生 產 、 開 放 、 多 元 的 文 本 ， 其 是 讀 者 得 以 主 動 進 入 意 義 缺 口 、 開 啟 多 元 閱 讀 路 徑 、 對 之 進 行 書 寫 式 閱 讀 的 文 本 。 然 而 「 可 讀 文 本 」 與 「 可 寫 文 本 」 之 區 分 並 非 單 純 文 類 的 劃 分，而 是 觀 看 符 號 系 統 的 斷 裂 與 逃 散 可 否 開 啟 意 義 架 構 的 後 延 與 開 放 。 蔡 秀 枝 在 閱 讀 羅 蘭 ‧ 巴 特 的 《 S/ Z》 後 發 現 ：

〈 薩 拉 辛 〉 由 可 讀 文 本 變 為 可 寫 文 本 的 轉 變 其 實 也 顯 示 著 可 讀 文 本 與 可 寫 文 本 的 區 別 並 非 在 於 文 本 自 身 物 質 上 的 、 語 言 上 的 區 別 ， 而 是 在 於 語 言 作 為 符 號 系 統 是 如 何 成 為 閱 讀 過 程

90 林明澤著，＜白紙黑字之內/外：探討文本互涉概念在文學批評上的拖重可能性＞，《中外文 學》，第 23 卷第 1 期，1994 年 6 月，頁 5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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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生 產 工 具 。 可 寫 文 本 的 可 貴 處 正 在 於 它 開 放 了 結 構 敘 事 分 析 的 詮 釋 結 構 ， 將 文 本 當 成 一 個 符 號 的 網 絡 系 統 ， 可 以 在 閱 讀 的 過 程 中 因 為 符 號 解 讀 產 生 意 義 差 異 ， 而 擁 有 重 新 聯 結 的 可 能 ； 也 正 因 為 閱 讀 的 差 異 生 產 創 造 重 新 連 結 的 可 能 ， 而 賦 予 文 本 一 個 新 的 結 構 ， 複 雜 化 文 本 的 指 涉 關 係 系 統 。⁹¹

因 此，若 能 創 造 文 本 的 意 義 缺 口 或 裂 隙，就 可 能 延 伸 出 閱 讀 中 詮 釋 之 生 產 、 差 異 空 間 ， 讓 文 本 召 喚 讀 者 ， 共 同 催 生 出 一 新 的 文 本 。 而 文 本 首 先 寫 就 的 過 程， 端賴 兼 具 第 一 讀 者 身 份 的 作 者。 在《 來 》書 中 ， 不 論 是 作 者 虛 擬 卷 首 語 的 運 用 、 符 號 Χ 的 串 連 、 荷 蘭 譯 文 的 缺 席 ， 在 在 造 成 意 義 的 遲 滯 、 斷 裂 與 自 我 否 定 ， 而 這 正 是 可 寫 文 本 形 成 的 場 域 、 一 個 由 作 者 精 心 設 計 與 讀 者 熱 切 參 與 的 場 域 。 是 故 ， 即 便 互 文 間 早 以 充 滿 無 限 對 話 ， 作 者 仍 能 以 技 巧 創 造 出 可 寫 文 本 的 閱 讀 可 能 ，

《 來 》 書 可 謂 一 精 彩 的 示 範 。

二 . 作 者 能 否 自 覺 自 身 的 意 識 型 態 、 保 持 的 文 本 開 放 應 被 重 視

巴 赫 汀 的 對 話 理 論 中 認 為，語 言 為 一 充 斥 著 意 識 型 態 的 系 統，事 實 上 ， 任 何 語 言 也 不 可 能 成 為 無 關 社 會 、 歷 史 、 意 識 型 態 或 價 值 信 仰 的 論 述，因 此 文 本 分 析 往 往 在 揭 露 文 本 中 的 意 識 型 態 或 關 注 意 識 型 態 間 的 互 動 。 然 而 在 兒 童 文 學 文 本 當 中 ， 這 種 意 識 型 態 的 傳 遞 往 往 是 具 意 圖 性 的 ， 一 般 含 有 道 德 勸 說 的 文 本 是 當 然 的 例 子 、 而 打 破 道 德 勸 說 的 文 本 則 是 另 一 極 端 的 實 例。這 兩 種 極 端 的 類 型 其 實 應 歸 類 為 同 一 風 險 ， 因 為 不 論 任 何 意 識 型 態 都 有 該 時 該 地 該 社 會 情 境 的 背 景 ， 小 讀 者 在 接 受 文 本 的 暗 示 時 ， 不 一 定 能 如 預 期 得 到 最 大 受 益 。 因 此 ， 筆 者 一 直 認 為 兒 童 文 學 文 本 應 脫 離 二 元 對 立 的 迷 思，多 元 觀 點 應 取 代 非 黑 即

91 蔡秀枝，＜巴特《S/Z》中的轉向與閱讀策略＞，《中外文學》第 31 卷第 9 期，2003 年 2 月，

頁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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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 非 左 即 右 的 窠 臼 。

在《 來 》書 中，作 者 對 於 互 文 性 的 寫 作 往 往 在 引 入 其 他 文 本 話 語、

權 威 話 語 時 ， 以 顛 覆 、 戲 擬 、 否 定 的 技 巧 ， 企 圖 保 持 文 本 開 放 、 中 立 的 討 論 空 間 ， 避 免 以 作 者 的 權 威 ， 暗 示 讀 者 接 受 作 者 的 意 識 型 態 。 筆 者 認 為 ：《 來 》 書 的 嘗 試 不 論 有 無 可 能 實 現 ， 都 是 一 種 對 自 身 及 文 本 充 分 察 覺 且 極 為 自 制 的 舉 動 ； 而 且 對 兒 童 文 學 文 本 中 意 識 型 態 的 爭 議 ， 給 了 研 究 者 再 思 考 的 契 機 。 一 切 正 如 史 蒂 芬 斯 （ John St ephens）

所 言 ：

現 在 這 種 強 調 以 讀 者 為 重 的 閱 讀 文 本 的 習 慣 ， 再 加 上 鼓 吹 認 同 透 視 者 ， 不 僅 可 能 會 出 現 不 一 致 ， 更 是 一 種 危 險 的 意 識 型 態 工 具 和 不 負 責 任 的 教 育 方 法 。 那 會 助 長 一 種 誤 以 為 讀 者 掌 控 了 文 本 的 幻 覺 ， 但 其 實 讀 者 卻 是 極 度 受 制 於 文 本 的 意 識 型 態 ， 尤 其 是 未 說 出 或 隱 含 的 部 分 。⁹²

對 於 身 為 一 文 本 寫 作 者 ， 必 須 清 楚 意 識 到 文 本 充 滿 個 人 及 社 會 意 識 層 的 及 潛 意 識 層 的 意 識 型 態；消 除 意 識 型 態 固 然 是 一 空 想，然 而

《 來 》 作 者 自 覺 意 思 的 發 動 ， 即 已 跨 出 正 確 的 第 一 步 。

是 以 ， 透 過 細 讀 《 來 》 書 、 分 析 《 來 》 書 後 可 以 發 現 ： 互 文 性 運 用 技 巧 的 多 元 與 變 化，雖 可 單 純 解 釋 為 作 者 寫 作 技 巧 的 巧 思，然 而 在 思 考 其 在 整 個 文 學 語 境 與 社 會 語 境 的 影 響 上 ，《 來 》 書 作 者 的 互 文 技 巧 起 著 創 造 可 寫 文 本 與 意 識 型 態 自 我 設 限 與 消 解 之 效。其 以 呈 現 出 的 文 本 樣 貌 開 放 了 讀 者 與 研 究 者 的 思 考 空 間 ， 在 此 意 義 下 ，《 來 》 書 已 非 一 般 「 互 文 性 文 本 」 研 究 所 能 簡 單 定 義 。

92 轉引自：Nodelman, Perry 著，劉鳳芯譯，《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台北市：天衛文化圖書有 限公司），2002 年，頁 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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