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言
第一節 . 傷寒雜病論的思想源頭
第一節. 傷寒雜病論的思想源頭
《傷寒雜病論》1的問世，標示著中醫自 1800 年以來的學術思想定位，
它提出六經辨證兼具理法方藥的治療系統，成為中醫的主流理論，眾多醫 家對仲景學術的研究與發揮一直沒有間斷過，從晉．王叔和以降百家爭鳴
，這一千多年的努力耕耘，名家輩出，東漢-張仲景的學術理論仍然在今日 得到中醫界一致的推崇，這個現象吾人可據以推斷，仲景的六經辨證體系
，必定是承襲了東漢之前的學術思想，這可由傷寒論序文中言“撰用《素 問九卷》、《陰陽大論》‥‥＂中，看出仲景自已承認六經辨證並非出自獨 創而確實是繼承、發揮與擴展而來。
另一方面我們也可由敦煌古醫籍2《輔行訣臟腑用藥法要》中，梁．陶 弘景說“外感天行，經方之治，有二旦、四神（按馬繼興《敦煌醫藥文獻 輯校》3補充《敦煌古醫籍考釋》漏載的大小勾陳湯、大小騰蛇湯、四神當 為六神＞大小等湯，昔南陽張機(即仲景)，依此諸方，撰為《傷寒論》一部
，療治明悉後學咸尊奉之＂，可見仲景是繼承《湯液經法》系統。《湯液經 法》三十二卷，曾著錄在班固《漢書藝文記》，但久已亡佚，部份保存在《
輔行訣》中。觀其所用方劑如小陽旦湯（即《傷寒論》的桂枝湯）、陰旦湯
（黃芩湯加生姜）、大青龍湯（小青龍湯）、小白虎湯（白虎湯）、大白虎湯
（竹葉石膏湯）等，與《傷寒論》大抵相似，可知《傷寒論》所用諸方確 實是繼承而加以發揚的。
所以仲景並非發明了一套六經辨證及理法方藥的醫學方法，而是在大 部份繼承的情形下，綜合整理這一套醫學理論，這同時也說明為何仲景學 說迅速的在當代得到普遍的認同，而未引起不同的論戰，因為這一套理論
，必定是當時一般醫學從事者所共同接受的。
第二節. 傷寒論是一部醫學教科書，而非只是臨床醫案
如果仲景本人是一名醫者，那麼依傷寒論水準，他必定是當時相當卓 越的醫家，再加上當時有大疫，觀仲景原序“余宗族素多，向餘二百，建 安紀元以來，猶未十稔，其死亡者，三分有二，傷寒十居其七＂可以猜想 仲景醫務必定相當繁忙，根據趙本《傷寒論》及《金匱要略》4，所用的方 約二八○方，如果是醫案，實不符合仲景乃一代名醫的實情，即使根據桂 林古本《傷寒論》5記載的 329 個方劑，與東漢末年疫情的慘烈相比，必定 有更複雜多變的醫案。所以仲景應該是藉由臨床病人出現的症狀來藉以描 述六經辨證的理論體系，他念茲在茲的就是傷寒六經、太陽、少陰、陽明
、太陰、少陽、厥陰及六氣風寒暑濕燥火，所以仲景希望後人“尋余所集
，思過半矣＂，雖未能盡愈諸病，庶可以見病知源。如此我們相信仲景想 把這本書寫成教科書，而非只是臨床醫案，那麼後人才容易見病知源，另 外我們從《傷寒論》的寫作方法，也可略窺一二。
第一、《傷寒論》每一條文開頭，習慣先定位，例如「太陽病，項背強 几几，無汗、惡風者，葛根湯主之」、「傷寒四五日，身熱惡風，頸項強，
脅下滿，手足溫而渴者，小柴胡湯主之」，一般醫案的寫法，大都是先描寫 病人病狀，而後再綜合而診斷。
第二、《傷寒論》常是一個病症，只出一方，而未見病情反覆加減諸方
，當然在某些大方下，出現了許多加減方，例如：小青龍方、小柴胡湯方 等！大部份的情況都只出一方，我們雖不知仲景的臨床治癒率如何，但觀 後世方家，證諸自已臨床，一方而癒，畢竟少數，仲景的臨床醫集，必定 更為豐富變化，惜不得見。
由此推論若成理，則可解釋一部份許多人認為傷寒方不可用、不好用
，許多傑出的傷寒病家的醫案，常是合併各方而成，較少單方使用。
第三節. 宋本《傷寒論》的缺陷
宋本《傷寒論》刊行約 100 年後，郭雍即感其殘缺而作《傷寒補亡論
》，金．劉完素繼認為：“其間或失仲景本意＂，明．王履亦日“惜其遺佚
不全，可看出宋本有謬誤是眾人所同意，歷代註家或提出疑惑或強為之解 釋，致使後世學者，難以遵循，在此我們大膽假設宋本傷寒論已非原貌，
並試討論之：
(一).從卷數及條文數量來看
仲景在《傷寒論》序中言明十六卷，但宋本《傷寒論》計有十卷。
(二).從內容來看
仲景在序文中，提及其宗族因傳染病大流行而死亡大半，可見傷寒論是 因傳染病而作，但觀宋本《傷寒論》與我們現在對感染病學的了解相異甚 多，以我們現在對病原侵入人體的病程了解，大部份病原體（細菌、病毒
、立克次體等）侵入，都會引起人體的免疫反應，初步的免疫反應稱為急 性期反應(Acute phase response) 導致一些急性期蛋白(Acute Phase Protein)，例 如：CRP、LBP、serum amyloid A、haptoglobulin、ceruloplasmin、fibrinogen、
α1-acidglycoprotein、C3、C4、C9 等的上升或降低 6，進一步引起發炎反應，
例如：發燒、腫脹、疼痛…等，現代西醫學處置，都是採用抗發炎或殺菌 的藥物治療，但觀諸宋本傷寒論，絕大部份的篇幅集中在太陽篇，所用的 汗法，用麻黃、桂枝為主要藥物組成，歷代醫家對此亦表示有臨床難行之 處，以致有後世溫病學派之興起。
溫病不屬於傷寒範圍之認識，由來已久。古本傷寒論校評云7 “晉．皇 甫謐《針灸甲乙經》云：“六經受病發傷寒熱病＂，知把傷寒與溫病並列
。南北朝．陳延之《小品方》曰：“古今相傳，稱傷寒為難療之病，天行 瘟疫是毒氣之病，而療者不別傷寒、天行瘟疫為異氣耳。……考之眾經，
其實殊矣，所宜不同，方說宜遍。＂ 隋．巢元方《諸病源候論》亦分傷寒
、時氣熱病、溫病、疫癘，後世論述亦多，不再枚舉。由於《素問․熱論
》所云：“熱病者，皆傷寒之類＂和《傷寒論》方也能治療溫病變化過程 中的多個病證，致後世襲用《傷寒論》方治溫病，因二者病因、病機有別
，遂暴露出其不足之處。宋·朱肱《類證活人書》曰：“傷寒熱病，藥性須 涼，不可太溫……，麻黃性熱，夏月服之，有發黃出斑之失。＂ 宋．龐安 時《上蘇子瞻端明辨傷寒論書》說：“四種溫病敗壞之候，自叔和後，鮮 有明然詳辨者，故醫家一例作傷寒行汗下，天下枉死過半。＂ 金．劉完素
《河間六書》亦絕麻黃桂枝湯誤用殺人而参以寒涼之品組成雙解散。明清 以降，持此論點者增多，尤其是明．吳又可《溫疫論》、清．葉天士《溫熱 論》、清．吳鞠通《溫病條辨》等溫熱病專著的出現，隨之湧現了大批溫熱 論者，一致認為溫病不能混同於傷寒之證治。
在此同時，部分醫者考慮聖師之高深造詣和宏見博識，不會忽略熱病 而不述，提出了《傷寒雜病論》脫亡溫病之說。元・王履《醫經溯洄集》
曰：“《傷寒例》曰：｀冬溫之毒與傷寒大異，為治不同＇，又曰：｀寒疫與溫 及暑病相似，但治有殊耳。是則溫暑及時行，寒疫、溫瘧、風溫等，仲景 必別有治法，今不見者，亡之也。觀其所謂｀為治不同＇，所謂溫瘧、風 溫、溫毒、溫疫脈之變證｀方治如說＇，豈非王其法呼？＂《溫疫論》曰
：“仲景以傷寒為急病，倉卒失治，多致傷生，因立論以濟天下後世，用 心可謂仁矣。然傷寒與溫疫均急病也……安忍反置勿論。或謂溫疫之證，
仲景原別有方論，歷年即久，兵火湮沒，即《傷寒論》乃稱散亡之餘……
溫疫之論，未必不由散亡者明矣。＂《傷寒溫疫條辨》亦曰：“仲景治溫 必別有方論，嗚呼！歷年久遠，兵燹散亡。＂金壽山教授亦說：“熱病開 始用麻黃桂枝諸方，事實上這在多數熱病是不相宜的，應用機會是較少的
，世傳《傷寒論》顯有亡缺。＂持此論者甚多，足以證明《傷寒雜病論》
脫缺了溫病部份。古本有此專論符合情理，其章節列於六淫致病之首，知 聖師與後世同樣對溫病頗為重視。＂
第四節. 傷寒論的新視野
我們再此提出一個推論。
(一)宋本傷寒論的大部份內容，並非為感染病傳染及治療而寫，而是仲景站 在生理及病理角度，以六經為綱，將人體切割、歸類的生理病理學
(二)傳染的模式，並非由太陽、陽明、少陽、太陰、少陰、厥陰來傳變，所 謂的傳變不能放在感染的角度來看，疾病的病程（特別是傳染性疾病），也 不太可能歸類在單一經的領域。
第五節. 從史實看傷寒論的真相
自仲景傷寒論問世之後，中國大陸二千年來在廣大的內地發生大大小 小的瘟疫不下百回(根據《瘟疫與人》8，昆西學院遠東史學教授查約瑟夫所 整理 1911 年前中國流行病史，大約有 300 回大流行病，死傷無數。)
這期間名家輩出，但卻少有人以六經傳變的次序來治療傳染病，各方 學者因奉仲景為醫聖，因為被中國人尊師重道的傳統所囿，而未提出批判
，反而因循苟且而提出了許多不同的解釋，即使在現代，六經傳變用在傳 染病病程的解釋，仍然散見於各種方書，如此則仲景傷寒論的原意更加模 糊不清，造成這個懸案的原因，是因為宋本傷寒論〉的殘破不全，再加上 中國人缺乏批判精神的民族性使然。
而這樣的事實，只要小心求證，就會發現在史實中比比皆是。蔡坤坐
．《五運六氣與《傷寒論》相關研究》9，將中國歷代著名醫家治療流行病的 經驗作了詳細比較，更加凸顯了六經辨證作為最重要的辨證系統，實有必 要作更活潑更深入的解釋，而不為傳變所限制，至於傳變的意義則在閱讀 完整篇論文，自會有更完整的見解。
在蔡先生的博士論文中，大約略舉 27 位醫家的治療經驗，舉其要者，
如晉．葛洪《肘后方》治濕土之傷寒；陳延之《小品方》以白薇散，方用 白薇、麻黃、杏仁、貝母、酒服覆臥，治二日不解之傷寒，而其中白薇為 陽明衝任之藥，其他如劉完素因逢陽明燥金司天，所用之藥大抵皆寒涼之 葯，觀其在《宣明論方》的代表方一防風通聖散，全方 17 味以調胃承氣湯
如晉．葛洪《肘后方》治濕土之傷寒；陳延之《小品方》以白薇散，方用 白薇、麻黃、杏仁、貝母、酒服覆臥，治二日不解之傷寒，而其中白薇為 陽明衝任之藥，其他如劉完素因逢陽明燥金司天，所用之藥大抵皆寒涼之 葯，觀其在《宣明論方》的代表方一防風通聖散，全方 17 味以調胃承氣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