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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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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元旦了。

在战委会的办公室,大家正忙着出一期墙报,刊名叫做“抗日烽火”,

由苏建才主编。

他画了许多插画,花花绿绿的,非常引人注目,大家不住地赞扬:“画 得好。”现在一切大都就绪了,只差刊头上的四个字,这个任务得由马宝堂 主任来完成,他是全县有名的书法家。一忽儿建梅把马宝堂请到,大家立刻 围拢来,象是看什么希罕物件似的,炕上炕下凳子上都站的是人。建梅双手 端着灯,故意调皮地说:“不要挤,不要挤,再挤马主任挥不开胳膊了。”

马宝堂在这种场合下写字并不是头一次,从他中秀才到现在有好几十 个年头,哪一年不给人写字。可是他的心里,从来也没有象今天这样高兴:

在今天他写的不再是那些陈旧的对联,而是宣传抗日的报头。在今天人们对 他的尊敬,就不单是把他做为一个写字匠了,而是把他当做抗日的领导者,

人们寄托给他的希望,远远超过他自己的理想。最使他高兴的是能够和他的 学生马英、建梅在一起工作,能够畅所欲言地在一起讨论问题了。马英、建 梅对他的信任和热爱,使他这个从来没有享受过儿女欢笑的老人,感到无限 甜蜜。此时看见建梅和他逗笑,也笑着反逗建梅说:“再调皮,我给你涂个 大花脸。”

人群中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马宝堂挽起袖子,定了定神,立刻将大笔挥开了,人们都注意得屏住 呼吸,当他把“抗”字最后那一勾写完之后,苏建才第一个叫道:“写得好!”

“好,好!”“真有劲!”人群中有些人跟着瞎附和。轰!……

一声炮响,震得窗纸哗哗直响,这炮声来得这样突然,这样近,马宝 堂的手不由一哆嗦,大笔掉在纸上,弄了个大黑砣。屋里顷刻静下来。

轰!轰!又是两声炮。

建梅捡起笔,塞在马宝堂的手中说:“快写吧,别管它。”“不,不……

慌。”马宝堂说着走到院里,众人也跟了出来。

明晃晃的月亮挂在天空,照得大地如同白天,北边的炮声一阵紧似一 阵,大家的心都不约而同地收紧起来。

一阵脚步声,马英从县里开会回来了。大家一窝蜂围上去:“有情况 吗?”

“怎么,一听炮声就慌啦?”马英反问道。接着笑了笑说:“明天不是元 旦吗?这是鬼子给我们放的鞭炮啊!”

要在平常,大家早该是一阵哄笑,可是今天谁也没笑,都沉默着,他 们从马英的语气和神色中,觉察出与往常有些异样。马英接着说:“这是怎 么啦,该干什么干什么嘛。”大家听罢都回屋里去了,一些来凑热闹的人也 都走了。马英把建梅叫出来说:“老孟呢?咱们马上开个会。”他们的区委会 是刚刚成立的,就他们三个党员,马英担任区委书记。建梅说:“又去调查 杨百顺的下落了。”

马英说:“好吧,我先跟你谈谈,等一会召开干部会议传达。”

“有情况吗?”建梅性急地问道。

“是啊,最近几天鬼子可能大举进攻,我们的主力部队为了保存力量,

和敌人开展游击战争,马上也要转移。在这大风暴即将到来的时候,地方上 的反动势力很可能对日投降,把枪头朝向我们,县委一再嘱咐我们,要提高 警惕,应付一切可能的变化……”

正说着,老孟突然闯进来,拉住马英道:“他娘的,杨百顺这小子跑出 去就暗地投了王金兰,王金兰派他回来活动了一天,准备把红枪会再闹腾起 来。”

马英说:“他现在走了没有?”

“刚刚出镇。”

“你带两个游击队员,在路上截住把他干掉!”

“是!”

老孟把“独角龙”一抡,带上两个队员甩开长腿便绕着小路朝吉祥镇 跑去。队员张玉田紧跟在老孟屁股后头,大口地喘着气说:“老孟大爷,咱 可得小心点,杨大王八这小子可是手黑呀!”

“别怕他,这小子是草鸡毛,上不了阵势。”老孟壮起胆子道。

队员大年楞里楞气地说:“咱这回上阵,可谁也不能含胡,豁出和杨大 王八拚了!”

老孟笑着说:“放心吧,他那一套我在沙河沟上早就领教过了,一上阵 就拉了希,窜的可快。”

玉田说:“这回可不能让他窜了。”

老孟把握十足地说:“他窜不了。咱们三个分头埋伏,我把左边,你们 两个把右边,两头一夹,罐里捉鳖——没跑。”约摸跑了十七八里地,一个 个累得满身大汗,老孟仃住脚步说:“这一下可把杨大王八扔到后边了。”

大年说:“再往前走走保险。”

老孟说:“再走,到了王金兰的窝里了,枪一响,白吉会出来怎么办?”

从城北的肖家镇到城东的吉祥镇,只有三十里地,如今已经走了十八 里地,再往前走的确不好办了。老孟领着二人拐上大路,在一片坟地里分头 埋伏下来。

明亮的月光一照在这坟地,就失掉了它的光芒,给人一种暗淡、阴森、

凄惨的感觉,眼前总仿佛有些什么忽悠忽悠乱动。大年和玉田这两个年轻人 在一个坟头后相互靠得紧紧的,老孟却不在乎,这时他心里暗想:到那时候 只要我往出一蹦,吓也吓他个半死。可是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杨百顺 的影子。对面的大年沉不住气了,探出头来说:“老孟大爷,这小子是不是 过去了?”

老孟说:“不会,他又没长着翅膀。” 玉田说:“他会不会绕小路?”

老孟说:“不会,咱走小路怎么没碰着他。”

他的口气虽然说的很肯定,可是心里却直嘀咕,忽然想起马英对他说 的话:“我们共产党员,在任何情况下,都要有坚定的信心,用我们坚定的 信心去影响群众。”回想起刚才回答他们的话,不正是这样做了吗?心里感 到美滋滋的。下定决心,不等到天明不回去!

这时,杨百顺还在路上慢悠悠地走着。为什么他走的这样慢呢?就是 因为他没有完成任务,一路上盘算着怎么样向王金兰交代。原来一个星期以 前,苏金荣和衡水的汉奸挂上勾,随着就偷跑到衡水。鬼子立刻交给他一个 任务,叫他组织地方上的反动武装,消灭八路军,策应日寇,并且当场许给 他县维持会长的官衔。苏金荣暗地指挥刘中正、王金兰进行阴谋活动。他们 的分工:刘中正带领民军在城内解决县委会和县大队;王金兰率领白吉会和 红枪会解决肖家镇的游击队,决定在三两天动手。可是自从苏金荣离开肖家 镇以后,那里的抗日工作开展的很活跃,红枪会渐渐解体了。杨百顺就是在 王金兰面前夸下海口,要来组织红枪会,重整旗鼓,想不到在肖家镇一连碰 了几个丁子,他见风头不对,只好溜了回来。这一来自然要大丢面子,升官 发财的梦就做不成了。他百思苦想,忽然心生一计:回去谎报马英发现了他 们的计划,让王金兰早早把他们除掉,一来去掉他自己的心病,二来可以掩 盖自己的无能,三来也是自己的一功啊!他越想越入神,越想越得意,不由 得哼起下流的小调来……

嗵!一声枪响。

杨百顺忽觉嗖的一阵风,从耳边擦过去,吓的转了向,楞住了。

原来老孟放枪的位置和杨百顺只差五步远,当杨百顺洋洋得意地走近 他时,心中升起怒火万丈,心想只要他一勾二拇指,这个家伙就胡里胡涂完 旦了。他这是第一次枪毙人啊,他的心跳起来,他的手抖起来,所以一枪没 打准。就在这一霎时,他清醒了:这是在和一个狡猾的敌人斗争,不能有丝 毫犹予!随即从坟后蹿出来,照杨百顺脑后又一枪,谁知子弹瞎火了,没打 响。杨百顺这时也清醒了,拔腿就跑,大年、玉田早迎头赶上,一人扭住他 一只胳膊。杨百顺回头一看,才知道用枪打他的是老孟,第一次向老孟求告 道:“好大爷,饶孩子一命,我有啥不是,请大爷只管教训。”

老孟二话不答,照他脑袋又是一枪,谁知又瞎火了。杨百顺见求告无 用,拚死一挥,从玉田手中挣脱一只胳膊。这一来老孟慌了,把枪倒过来,

照准杨百顺的脑袋狠狠就是一下,一股鲜血顺着他的耳朵流下来,接着狠狠 的又是两下,只见他双眼一翻,倒下了。

“死了,死了。”大年重复着说。

附近村庄的白吉会,听到枪响,报警的锣声,一阵接一阵地响了起来。

“快走,快走。”老孟象是觉得身后有人追来似的,带着大年、玉田拔腿 就往回跑,一忽儿三个人便消失在灰蒙蒙的平原上了。

杨百顺假装死去,偷眼看着老孟他们走远了,霍的坐起来,暗暗骂道:

“等着吧,小子们,老子不宰了你们不姓杨!”这时忽然感到头疼得厉害,

急忙撕下一条袖子包扎,踉踉跄跄朝吉祥镇跑去。

深夜,王金兰的房子里灯火明亮,里面散发出一股大烟味,一忽儿又 传出红牡丹的浪言淫调。杨百顺自从投靠了王金兰,就把他老婆红牡丹从苏 金荣那里转租到王金兰名下。杨百顺走到门前,见门虚掩着,不敢擅自闯入,

只得轻轻咳嗽一声。

“进来。”红牡丹听出是杨百顺的声音,说道。

杨百顺将两扇门推开。

“我的娘!”红牡丹一看杨百顺满脸是血,嚎叫一声,钻进被窝。

王金兰杀人不眨眼,自然不希罕这个,躺在炕上纹风不动地抽大烟,

漫不经心地问道:“谁给你画了个花脸?”“马英。”杨百顺故意淡淡地答道。

这一来王金兰沉不住气了,急忙问:“他妈的,他们是不是发觉我们的 计划了?”

“不发觉打我做什么?”杨百顺反问他。接着说:“他们成立了什么锄奸 团,一个一个锄,你的名字也上了锄奸团的帐本啦!”

王金兰说道:“这些小子不要命啦,敢来老虎咀上拔毛!”杨百顺见到 了火候,献计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要是弄不好,叫他们跑了,

皇军来了,咱怎么交帐?”

一句话提醒了王金兰,哗啦一声把大烟摊子抖了,嚷道:“一不做,二 不休,今夜就去宰这邦穷小子!”

咚咚咚……一阵激烈的鼓响,白吉会集合起五六百人,吃了朱砂喝了

咚咚咚……一阵激烈的鼓响,白吉会集合起五六百人,吃了朱砂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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