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製作瓷器：款式的演變
第一節 克拉克瓷
位於里斯本（Lisbon）的桑托斯宮（The Palace of Santos），在錐型的天花板 上，滿滿的裝飾著克拉克瓷，其中不少十六世紀中後期的瓷器，總計有261 件。荷蘭的情況也不徨多讓，十七世紀的荷蘭的畫作中，時常將克拉克瓷
87 Kraak 源於葡萄牙文carrack，十五至十七世紀的雙層大商船。
88 Maura Rinaldi, Kraak Porcelain: A Moment in the History of Trade (London: Bamboo Publishing, 1989), 61.
89 Maura Rinaldi, Kraak Porcelain: A Moment in the History of Trade,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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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作畫作的主題之一，不論是單純的靜物畫或是其他主題的畫作，皆時常 出現克拉克瓷的蹤影。著名的十七世紀荷蘭畫家維綸卡爾夫（Willem Kalf, c.1619-1693）專長靜物畫，許多畫作中皆出現中國的瓷器；岡薩雷斯托奎 斯（Gonzales Coques, c.1618-1684）於一六三〇年至一六四〇年間完成的畫 作「訪客」（The Visitors）中，可以看到荷蘭人將克拉克瓷擺在室內不易碰 到的高處，顯然是作為觀賞之用而不是日常生活器皿。
圖2 Santos Palace in Lisbon
來源：Maura Rinaldi, Kraak Porcelain: A Moment in the History of Trade (London: Bamboo Publishing, 1989),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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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 The Visits, 1630-1640, attribute to Gonzales Coques.
來源：Shirley Ganse, Chinese Porcelain: An Export to the World( Hong Kong: Joint Publishing, 2008), p.68
圖4 Still-Life with Fruit, Glassware, and a Wanlin Bowl, 1659, attribute to Willem Kalf.
來源：Shirley Ganse, Chinese Porcelain: An Export to the World, p.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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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eterszoon Coen, c.1597-1629），寫給遠在阿姆斯特丹的董事的信裡所道：這些瓷器都是中國內陸很遠的地方製造的，賣給我們各種成套的瓷器 都是定制，預先付款，因為這類瓷器中國是不用的，中國只拿它來出口，
因 此 只 要 燒 製 失 敗 ， 中 國 人 就 會 抬 高 成 品 的 價 格 ， 用 以 彌 補 失 敗 的 損 失……90
耶穌會士殷弘緒神父（Père Francois Xavier d'Entrecolles, c.1664-1741）
回報歐洲的書信中也提到：
90 T. Volker, Porcelains and the Dutch East India Company: as Recorded in the Dagh-Registers of Batavia Castle, Those of Hirado and Deshima and Other Contemporary Papers, 1602-1682, 27.
91 杜赫德（Jean-Baptiste Du Halde）編，鄭德弟譯《耶穌會士中國書簡集：中國回憶錄2》
(鄭州：大象出版社，2001)，
92 巫靜宜，〈探險、海盜、貿易瓷－淺繪十七世紀荷蘭東印度公司轉運的中國貿易瓷地
圖〉，《故宮文物月刊》，248(臺北：2003.1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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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瓷最常見的是盤型，以及寬沿大湯碗（Klapmuts）96、碗型，其 他還有酒瓶、鹽罐、糖罐等97，許多是為符合歐洲人生活習慣所訂製的款
97 Brian McElney, Chinese Ceramics and the Maritime Trade Pre-1700, 36。
98 卜正民著，黃中憲譯，《維梅爾的帽子》，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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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euw），這艘載滿瓷器的船於一六一三年沉沒於聖赫勒拿島（St. Helena）附近，在一九七六年時被發現打撈。102
99 陳玉秀，〈以紋識意－從阿拉伯文紋飾談正德時期伊斯蘭教的意涵〉，《故宮文物月
刊》284(臺北，2006.11): 91。
100 王天有、高壽山，《明史：一個多重性格的時代》(臺北：三民書局，2008)，66-80。
101 Christian J.A. Jörg, Chinese Ceramics in the Collection of the Rijksmuseum, Amsterdam (London: Philip Publishers Limited, 1997), p. 54.
102 David S. Howard, A Tale of Three Cities Canton, Shanghai & Hong Kong: Three Centuries of Sino-British Trade in the Decorative Arts(London: Sotheby’s, 1997),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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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 Kraak ware Plate and Two Bowls, c. 1612 Diameters: 21cm/ 14cm/
來源：David S. Howard, A Tale of Three Cities Canton, Shanghai & Hong Kong: Three Centuries of Sino-British Trade in the Decorative
Arts( London: Sotheby’s, 1997), 26.
圖6 c.1560-1580，克拉克瓷碗，直徑12.3公分
來源：Brian McElney, Chinese Ceramics& Maritimes Trade pre-1700 (Bath:
The Museum of East Asian Art, 2006), p.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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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6的克拉克碗中心為垂柳小船的寫意主題，外環則以鷺鳥紋環，碗的 外觀則是山景與海景；圖7的克拉克盤則以蓮花、鴨子裝飾外環框，中間則 是寶塔、帆船、人騎馬與山景。圖8的克拉克瓷盤中心也是以山水、寶塔為 主題。三者皆是明代中後期所燒製，年代約一五六〇到一六〇〇之間，紋 飾方面屬於相近的款式，皆為中心有主題紋飾，在外環與中心主題間還有 一圈留白，此種留白的外框的裝飾法在明嘉靖朝間非常流行，但少見於明 萬曆年間或十七世紀以後的克拉克紋，瓷器外環裝飾尚未出現片片開光。
此時期的瓷器的中心主題，一改前朝的阿拉伯文紋飾，出現大量的道教相 關紋樣，如出現老子講經、山水人物、老人釣魚、松樹、鶴等，應與嘉靖 皇帝篤信黃老之道相關。103
圖7 Kraak Dish. c.1560-1590. Late Ming Dynasty.
來源：Brian McElney, Chinese Ceramics& Maritimes Trade pre-1700, p.145.
103 馬希桂，《中國青花瓷》(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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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8 克拉克盤. c.1565-1600, Diam. 21cm, High 2.7 cm. Casa-Museu Dr.
Anastacio Goncalves, Lisbon
來源：Maura Rinaldi, Kraak Porcelain: A Moment in the History of Trade (London: Bamboo Publishing, 1989), 77.
圖9 克拉克盤. c. 1570-1600. Author’s Collection, Singapore.
Diam. 20.7cm, High 3.7 cm.
來源：Maura Rinaldi, Kraak Porcelain: A Moment in the History of Trade,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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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0 克拉克盤. c. 1575-1600. D.20.5cm, High, 3cm.
Santos Palace Collection, Lisbon.
來源：Maura Rinaldi, Kraak Porcelain: A Moment in the History of Trade, 79.
圖9與圖10的克拉克瓷盤燒製年代相仿，皆是從一五七〇年到一六〇〇 年之間，中心主題也極度相似，為兩隻鹿與松樹，場景不同，主題外圈還 存有一圈留白，外圈裝飾則是鴨子與枝葉紋，盤緣邊還有波浪型。此時鹿 隻常出現在克拉克瓷中心主題，而鴨子則是與花草紋一同，成為外圈盤緣 裝飾，而中心則從山水圖過渡到動物圖像，但同樣都具有道教意涵。傳統 上，「鹿」與「祿」同音，是財富的意思，有求功名、好運的意思，且道家 以為「千年為蒼鹿，又五百年為白鹿，又五百年為玄鹿」，因而鹿又有長壽 的意思。104
104 馬希桂，《中國青花瓷》，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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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1 Kraak Dish. c.1580-1615. Diam. 20.5cm
來源：Brian McElney, Chinese Ceramics & Maritimes Trade pre-1700, p.147.
圖12 克拉克瓷盤，口徑19.5公分，高4公分，c.1575-1605
來源：Maura Rinaldi, Kraak Porcelain: A Moment in the History of Trade (London: Bamboo Publishing, 1989),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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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1的克拉克瓷來自於一艘一五九五年開往美洲卻不幸沉於加洲的德雷 克灣（Drake’s Bay）底的船105，推測應是燒製於一五九五年以前，屬於明萬 曆年間的克拉克瓷器。與前一種裝飾不同，瓷器外環裝飾已出現八片開 光，初具後來流行的克拉克瓷的樣貌，這種分格裝飾法在後來的十七世紀 中相當常見。盤沿的開光分格中有花果紋以斜對角的方式對襯，花果紋也 尚屬中式款，而主題與外圈裝飾間的留白已消失。中間的主題繪有鹿、松 樹與洞石，應是表現道教中的長壽思想。圖12的克拉克瓷燒製年代推測於 十六世紀末到十七世紀初，紋飾方面與圖11的克拉克瓷相當類似，開光分 格已出現，裝飾也相當接近，主要的差別在於中心主題，雖然場景的構圖 不同，但也是以鹿隻為主。
十七世紀以後，隨著荷蘭東印度公司的遠東瓷器貿易的進行，進入歐 洲的瓷器數量穩定成長，「克拉克」一詞也就是出現在此時。這段期間的克 拉克瓷數量越來越多，克拉克瓷的圖紋主題與型款也越來越歐化，一直到 一六四五年左右，可以說是生產克拉克瓷的高峰之際。
105 Brian McElney, Chinese Ceramics& Maritimes Trade pre-1700, p.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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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3 克拉克寬沿大碗（klaptmuts），口徑21.2公分，明萬曆時期 c.1600-1620
來源：Brian McElney, Chinese Ceramics& Maritimes Trade pre-1700, 149.
圖13是十七世紀早期的另一種克拉克寬沿大瓷碗，屬於比較少見且特 殊的紋飾，中間主題蓮蓬與卷雲紋和拂塵，主題旁無一圈留白，直接從中 心延伸出去四個分格間，而不是八個分格，其中以對角對襯的方式，繪有 卷雲紋與花果紋，碗緣不是完整平滑的邊，而是有些許波浪的造型，屬於 克拉克瓷中相當稀有的款式，且在十七世紀的中後期很少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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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4 克拉克瓷 Klapmuts，First quarter of the 17th century.
高9.5公分，口徑50.5公分，底26.5公分
來 源 ： Christian J.A. Jörg, Chinese Ceramics in the Collection of the
Rijksmuseum, Amsterdam(London: Philip Publishers Limited, 1997), p. 59.
圖15 克拉克瓷盤，c.1610-1630，口徑53.2公分，高9.5公分，景德鎮產
來源：Maura Rinaldi, Kraak Porcelain: A Moment in the History of Trade,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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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6 克拉克瓷盤，十七世紀早期，直徑28.6公分
來源：Clare Le Corbeiller and Alice Cooney Frelinghuysen, Chinese Export
Procelain,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Bulletin, 60. 3 (New York,
Winter, 2003), 9.圖14的克拉克瓷燒製年代推測不晚於一六二五年代，大約是明萬曆到 明天啟年間。瓷中間的主題有一圈，星形的中間則是鴨子岸邊戲水圖，環 型的八片開光裡構圖繁密，間隔中有三種花紋，以斜對角方式對襯呈現卍 字錦、魚鱗紋、卷草紋，而用來隔間開光的。圖15的克拉克瓷與圖16極為 相似，而這款式正是十七世紀時最常見的克拉克瓷，兩者基本上大同小 異，主要差異在於中心主題的外環，圖15的非星環，而是圓環裡繪有如意 紋、菱格紋與魚鱗紋，中間同樣也是鴨子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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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十六世紀末到十七世紀的前三十年間，克拉克瓷的主題紋飾漸漸固 定下來，主要的識別點就是八片開光的分格，此種也是現在熟知的克拉克 瓷。中心的主題方面，在十六世紀後半葉還常出現的鹿，到十七世紀以後 漸少見，由鴨子取代原先常見的鹿，或許其中的道教意涵漸漸淡化，而是 以歐洲人所熟知的動物為主。
圖17 克拉克瓷，c.1635-1645，高8.5公分，口徑47公分
來 源 ： Christian J.A. Jörg, Chinese Ceramics in the Collection of the
Rijksmuseum, Amsterdam, p.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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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8 c.1635-1650的克拉克盤，高8.5公分，口徑50公分，景德鎮製
來源：Maura Rinaldi, Kraak Porcelain: A Moment in the History of Trade, 112.
圖19 Kraak Bowl, c.16355-1650，H19.6，D.35.2公分，景德鎮製
來源：Maura Rinaldi, Kraak Porcelain: A Moment in the History of Trade, 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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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0 Kraak bowl. c.1635-1644, Rijksmusuem, Amsterdam. D.34cm
來源：Clare Le Corbeiller and Alice Cooney Frelinghuysen, Chinese Export
Procelain,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Bulletin, 60. 3 (New York,
Winter, 2003), 9.圖17是燒製於一六三五至一六四五年間的克拉克瓷盤，整體的構圖繁 密，描線精細，中心主題為人物圖，主題外還包有一圈花果紋，幾乎沒有 留白，分格中描繪精密細緻，開光的分格中繪有捲鬚蔓草紋與花捲紋，與 農夫耕作圖交替出現，描寫的是讀書與農耕，皆為中國文人理想的活動，
而外圈的花捲紋已看的出是鬱金香。圖 16的克拉克瓷也是同一時期的作 品，中間主題同為人物圖，再包覆一圈花果紋，開光的分格也是枝葉紋與 農夫耕作圖。圖19的克拉克瓷碗中心也是人物圖，和前兩者不同點在於場 景為室內，為一女子紡織圖，外緣的裝飾也屬於花捲紋。圖20的克拉克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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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與前個克拉克瓷有相似的裝飾，但中心主題為人物風景，開光格中的裝 飾則是人物與鬱金香與花捲紋。若仔細看圖這幾款克拉克瓷之中心外圈的 花果紋，則會發現前兩者紋樣相當類似，全都不屬於中式花紋，此四個瓷 盤邊緣不再像先前仔細地均勻填滿空格，反而是像隨筆帶過般地草率暈 染，青料的顏色不均勻且深淺不一，給人一種匆促完成之感。
此時期的瓷器中心主題時常出現人物象，人物之間看似有互動的劇 情，畫法屬於中式技法，但主題邊的細節裝飾法已融入歐洲的風格，而輔 助裝飾用的花捲紋，也取代了上一時期常見的中式菱格紋，以歐式的花捲 紋為主，兩者出現在同一瓷器上，形成一種東西方的混合裝飾風格。儘管 中間的人物圖像還屬中式的人物，但盤緣上的鬱金香圖樣，無不令人想人 想起遙遠的歐洲。事實上，鬱金香並非歐洲原生種，而是在十六世紀末時
此時期的瓷器中心主題時常出現人物象，人物之間看似有互動的劇 情，畫法屬於中式技法，但主題邊的細節裝飾法已融入歐洲的風格，而輔 助裝飾用的花捲紋，也取代了上一時期常見的中式菱格紋，以歐式的花捲 紋為主，兩者出現在同一瓷器上，形成一種東西方的混合裝飾風格。儘管 中間的人物圖像還屬中式的人物，但盤緣上的鬱金香圖樣，無不令人想人 想起遙遠的歐洲。事實上，鬱金香並非歐洲原生種，而是在十六世紀末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