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馬丁．史柯西斯合作的《達賴的一生》

這部在 1997 年由史柯西斯導演的電影，是以西藏為背景，描繪第十四代達 賴喇嘛，從他的童年，成為政教領袖，到最後因為中國「解放」而逃亡印度的 自傳式影片。長久以來史柯西斯一直想與葛拉斯合作，由身為佛教徒，且自 1972 年即認識達賴喇嘛的葛拉斯為《達賴的一生》配樂，是再適合不過。這 部影片的主題讓葛拉斯極感興趣，從劇本寫作的過程他就全程參與。由於政治 因素，拍攝取景地點在英屬哥倫比亞及摩洛哥，創作時葛拉斯要激發起一種時 空感，讓人一聽就誤以為置身在西藏，葛拉斯說道，「我要毫無差錯地創造出 一個充滿異國情調的所在。」這部較為商業化的影片，葛拉斯仍使用他極簡的 風格配樂，第一段音樂他回歸到傳統配樂的模式，以鈸的喧嘩聲開始，接著漸 強的鑼聲隨電影主題一同出現。雖然一開始用了鑼、鈸等東方樂器，但他捨棄 五聲音階、使用真正的藏族樂器，以音色去支撐敘事背景，旋律跳脫一般對東 方刻板的印象；他也加入僧侶的誦唱，並以西方樂器去模倣原始樂器的音色，

這些樂器搭配的非常巧妙，即使音色都十分獨特，但很難去聽到個別的聲響。

每個大段落有新元素加入時，都會由特定樂器群演奏一延伸的樂段，因為每一 段的音色及節奏型都很獨特，聽眾很快能察覺到改變。葛拉斯對這多樣化的樂 器組合做了一個評論：

我會說它是一種技術的合作，我所做的就是與藏族音樂家一起工 作，去找出是否有一種方式，結合他們的風格來演奏我寫的音樂。⁴⁸

葛拉斯又說：

藏族音樂具有些許的情緒結構.在其中有著具備形狀的時間長短, 而形狀是由張力及時而透過音樂的質地(texture)所創造出的.它 往往是非常簡單的開始，變成非常的複雜，然後又回到簡單，

48 Force, op. cit., 159-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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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進小孩與母親的對話，直到 3′17′′對話結束，音樂又回到最初的頑固低音，

整首樂曲就像一個以 Si 為中心向外擴散的圓，呼應了畫面的砂畫，也點出活 佛已再度輪迴到人世。

【譜例 5-1.1】《彩砂壇城》(Sand Mandala) 動機 A

《彩砂壇城》動機 B

當僧人找到年幼的達賴喇嘛，這男孩必須選出他前世(第十三代達賴喇嘛)的 物件，以證明他就是轉世靈童。這個場景中，導演運用了許多特寫在男孩的手 及熱振喇嘛的臉部，音樂部份以絃樂重複來回的小二度貫穿整個樂段，在絃樂 演奏兩小節後，短笛、長笛的分解三和弦(見譜例 5-1.2)及突出的鐘琴躍然而上，

製造出一種在空氣中飄盪的效果。這兩組樂器在規律的節奏下長時間重複，聆 聽者會產生一種期待感，而這種複節奏的手法也是葛拉斯作品的一大特色。在 絃樂及木管如流水一般的脈動下，葛拉斯陸續加入法國號、低音管、銅管樂組 及西藏樂器(見譜例 5-1.3)，藉由力度上不斷的增強，表示這男孩選擇了正確的 物件。葛拉斯在論及如何編輯這一場景說道：

所有的元素都在那裡，但當他持續的改變它時，如你所見，某些 音樂的元素影射著所發生的某些事件；換句話說，當他選了對的 物件，你會聽到鈴聲。⁵²

52 David Morgan,Knowing the Score：Film Composers Talk About the Art,Craft,Blood,Sweat,and Tears of Writings for Cinema (New York：Harper Entertainment,2000), 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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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譜例 5-1.2】《選擇》(Choosing)

【譜例 5-1.3】《選擇》動機 A

動機 A 的低音下行旋律共出現四次，重複的小二度替這些人物傳達出一種 不安的氣氛：大家都在等這男孩的選擇。男孩選取物件的畫面幾乎沒有對話，

因此音樂就成為被強調的象徵。從譜例 5-1.3 中可發現最後兩個音：升 Do 下 行到升 Fa，聽覺上是屬音到主音、終止式的和聲語法，配合鑼鼓敲打及漸強 的力量，音樂已明白傳遞這男孩就是第十四代達賴喇嘛的訊息。被帶進布達拉 宮的達賴喇嘛，因為年紀太小，需由攝政王撫佐。他畢竟只有四歲，會害怕、

無聊、也會哭著想找媽媽，總理大臣為安撫他，承諾帶他去一個有趣的地方－

夏宮，當夏宮的大門一開，音樂隨即轉換風格。在這裡葛拉斯以 Sol 音洛克裏 亞調式 (Locrian) (見譜例 5-1.4)製造出一種異國色彩，與布達拉宮的黑暗老舊 形成對比。⁵³

53洛克裏亞調式 (Locrian) 半音出現在 12 及 45 音之間，是最具小調特性的調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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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譜例 5-1.4】《魚》(Fish)

這裡的音樂當然不是來自西藏原始的音樂，葛拉斯利用樂器及風格模仿，創 造出文化認同感；他試圖使音樂成為觀眾與文化之間的橋樑，藉由樂器轉譯的 作用，將西藏音樂轉化為西方人能夠理解的形式。在大多數中景，音樂會使 用獨白或畫外音的錄音技術，在前景時則作為引起大家對象徵性物件的注意。

《達賴的一生》音樂與畫面是分開創作的，但會將特定部份做後續編輯，由於 對話少，同情的聲音多，使得配樂很顯著，當然葛拉斯也運用了一些技巧，如 樂器的選擇、節奏及旋律線的安排，去營造期待的感覺。

整部配樂幾乎都以小調為中心，旋律多半為琶音或是級進的低音線，速度為 中快板，以 4、12 或 16 小節的模式反覆。在中國入侵西藏前，葛拉斯使用好 幾種異國曲調來刻劃西藏文化與他者之不同，隨後任意加入標示為東方代表符 號的中國風曲調，讓觀眾能立刻辨識出中國與西藏的差異。當閱讀十三世達賴 喇嘛圓寂前遺留的信件：因為中國入侵，白天和黑夜將變得漫長，到處充滿苦 難和恐懼…小號吹奏出一條工整又淒涼的旋律(見譜例 5-1.5)，兩條相反的方向 (Re Mi Fa，Fa Mi Re )，音樂預示只有一個解決的途徑 (Si→Mi)。總理大臣對 達賴喇嘛說：您就是寫這封信的人!您會知道該怎麼做!這裡的和聲與之前相比，

流動性較高，Ⅱ→Ⅴ→Ⅵ的假終止重複三次，就理論上是沒有解決，而西藏與 中國的問題也是至今難解。

【譜例 5-1.5】《第十三世達賴喇嘛》(Thirteenth Dalai Lama)

Ⅱ Ⅴ 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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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共產黨軍隊入侵，戰鼓般的節奏首先與中國樂器結合，接著出現一首五聲音 階的中文合唱《東方就是紅》。這裡的中國風曲調被當作是刻板的代表符號，

導演刻意以逆時針傾斜的視角拍攝，將軍隊塑造成不祥的威脅。音樂再次以頑 固低音出現 (見譜例 5-1.6)，旋律由法國號在低音區奏出，音色與銅欽非常類 似，藏族樂器的減少使用，暗示著故土將被佔據。這段音樂插入中國鑼鼓，在 起乩問神後又出現在親政大典的儀式，觀眾對於西藏文化的憐憫，除了受影像 刺激，更會被吵雜的中國曲調激發出。當總理大臣辭職時，透過揚聲器的歌聲 劃破了黑夜，達賴喇嘛若有所思的說「他們使我們不能再沉默了。」接下來的 50′48′′-56′32′′，有一段電影中最長的音樂沉默，揭示出達賴喇嘛許多未知的殘 酷事實；沉默也被用在之後中國將軍要求達賴喇嘛簽署十七條協議及北京的會 議中。

【譜例 5-1.6】《中國入侵》(Chinese Invade)

缺乏其他國家的援助，西藏只能獨自面對中國的威嚇，與中國展開談判。當 達賴喇嘛抵達中國，一個男聲合唱隨即出現，緊接著是一個兒童合唱迎接他的 坐車，歌聲隨著毛主席的演說消失。透過音樂與視覺，觀眾可以感受到中國人 是缺乏深度的，特別是毛主席，被描繪成一個具有嘲諷性的角色。在達賴喇嘛 從北京返回拉薩途中，經過童年故居，看到牆上掛著毛主席的肖像，寫滿了標 語，靜默又再次出現。葛拉斯以極簡音樂代表西藏，以靜默表現出對西藏文化 的同情；就如同那一道道被黑色墨汁畫過的牆，中國人以自己的符號塗抹掉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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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文化，而西藏人民只能沉靜的接受。殺戮已經開始，死去和尚的血覆染了和 平的大地，達賴喇嘛表明反對暴力的立場，大提琴的旋律 (見譜例 5-1.7) 及制 音定音鼓穩定的脈動，傳達西藏人民不願屈服於中國的統治，卻又無力反抗的 無奈。多方考量下，達賴喇嘛決定逃往印度，他說「我們不知道結果如何，但 這是一個悲哀的旅程。」葛拉斯使用他典型的風格–管絃樂結合男女聲合唱，

並不時穿插西藏鐃鈸及低音樂器伴奏，以異國風情的昇華加強，去呈現西藏文 化的喪失。當達賴喇嘛抵達印度，銅欽的低音再度出現，即使離開故土，文化 依然會繼續傳承。

【譜例 5-1.7】《心煩意亂》(Distraught)

【譜例 5-1.8】《黑暗的廚房》(Dark Kitchen) 動機 A

動機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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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譜例 5-1.9】《布達拉宮》(Pota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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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與史蒂芬‧戴爾卓 (Stephen Daldry, 1961- ) 合作的

《時時刻刻》

影片改編自麥可‧康寧漢 (Michael Cunningham,1952- )獲普立茲獎的同名小說。

看似毫無關係的三位女性，因一本小說《戴洛維夫人》(Mrs.Dalloway,1925)衍生

出某種聯結 。1941 年的英國鄉村，作家維吉尼亞‧吳爾芙 (Virginia Woolf,1882- 1941)在多次精神崩潰後，為求解脫投河自盡。十年後的洛杉磯，一位平凡的家

庭主婦蘿拉‧布朗 (Laura Brown)，在閱讀維吉尼亞寫的《戴洛維夫人》時，重 新省思自己的生命，決定拋棄一切追尋自我。時間推往 2001 年，克勞麗莎‧范 恩 (Clarissa Vaughn)是紐約某出版社的編輯，正計劃為飽受愛滋病所苦的詩人、

也是前男友的理查 (Richard)辦一場派對，但理查卻從她眼前跳樓結束生命。在 葛拉斯重複且急速的音樂襯托下，那看似日復一日、稀鬆平常的生活，卻令人感 受到一股不祥的預兆，命運的枷鎖與時間並進，直到主角們發現並能面對生命的 真實，他們才真正得到自由。選擇成為一股逆流、孤獨卻對得起自己地活著，或 者，死去。

導演史蒂芬戴爾卓對這部影片非常投入，他希望創造一部觀眾能夠反覆觀看，

並且在不同時期觀看，會產生不同感受的影片。既然是三個不同時代的故事，製 片們要求音樂必須能有效達成結合的功能，在康寧漢的建議下，發現葛拉斯的音 樂是最適當的選擇。對葛拉斯來說，音樂既要傳達影片主題，還要把三個時間做 一聯結，是配樂上的一大挑戰；他採用類似鋼琴協奏曲的型式，讓鋼琴成為跨越

並且在不同時期觀看，會產生不同感受的影片。既然是三個不同時代的故事，製 片們要求音樂必須能有效達成結合的功能，在康寧漢的建議下，發現葛拉斯的音 樂是最適當的選擇。對葛拉斯來說，音樂既要傳達影片主題，還要把三個時間做 一聯結，是配樂上的一大挑戰；他採用類似鋼琴協奏曲的型式，讓鋼琴成為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