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紀錄片音樂作品
第一節 與葛佛瑞.雷吉歐合作的《機械生活》
《機械生活》 (Koyaanisqatsi:Life out of balance ,1983),《迷惑世界》
(Powaqqatsi:Life in transformation,1987),《戰爭人生》(Naqoyqatsi:Life as a
battle,2002) 為導演歷時近二十年、稱為生命三部曲的電影創作。
《機械生活》, 生命三部曲之首部曲,導演雷吉歐運用大量畫面剪輯,加上時間推移的攝影技 巧及拼貼影像手法而成。這部沒有對白、沒有劇情、也沒有角色,只靠不間斷 的音樂來表達主題的影片,讓視覺與聽覺的關係更為密不可分。Koyaanisqatsi 是霍比族印地安語,有瘋狂、崩潰和另類生活的含義,在這部影片中意指失衡 的生活。人類製造機械取代原有的自然空間,在發電廠、高樓、交通工具…等 影像對照下,人類愈加顯得渺小。影片可分為三個部份,第一部份是未開發的 世界,第二部份是工業的發展,第三部份則是因工業快速發展導致生活失衡。繁忙的都市步調,讓人類如同機械在運轉,人類為保持文明,卻摧毀了自然環 境。音樂由男低音以極緩慢的速度詠唱出,聖詠般的吟誦如同格雷果聖歌,與 影像中的象形文字共同塑造出一種象徵古老美洲原住民的文化。葛拉斯並未使 用民族樂器或當地民謠,他利用極簡音樂的特性,以節奏及音區去劃分傳統與 現代社會的不同,本文以《格線》(The Grid)為例來探討他的創作手法。
在《格線》這部份,葛拉斯將音樂化身為機器,透過極簡音樂的結構,描述 主觀感受的流失及逐漸機械化的人類。在相同的音樂背景下,運轉的機器與人 類的場景相互穿插,拍攝人的場景也放入機器,像縫紉機、影印機等。
【表 4-1.1 】接連場景中的八個畫面 (自 51′47′′至 53′37′′)
次序 時間 畫面 樂器編制
一 51′47′′ 車輛/交通 長笛 薩克斯風 電子合成器 二 51′52′′ 經過旋轉門的人
三 52′02′′ 車輛/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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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52′12′′ 地鐵站上下手扶梯的人群 五 52′28′′ 包裝熱狗的機器 人聲
長笛 薩克斯風 六 52′48′′ 篩揀郵件的機器與作業員
七 53′09′′ 製造牛仔褲的縫紉機與裁 縫師
八 53′21′′ 組裝電視的生產線/人
【表 4-1.1】列出接連場景中發生的事,人在這些場景是沒有個人感受及目 的的主體,他們不說話,也不表現出情緒,他們只是移動,就像被設定好的機 器一樣。當人類不再是自主的個體,失去個別獨特的象徵,就僅僅是工業機器 的齒輪而已。導演利用時間推移的攝影技巧去強化疏離感,人類完成的工作都 被加速到只有機器能處理的程度。當然,音樂提供了進一步的詮釋,在這些場 景中音樂是連續的,葛拉斯用兩組和弦,套用在兩種節奏模式上,變化出代表 機器的 A 、A` 及代表人類的 B、 B`【譜例 4-1.1】,以速度快慢讓兩者做了 區隔。從影像時間可以發現,在畫面四:地鐵站上下手扶梯的人群,最後五秒 的旋律不是人類的 B 或 B`,而是 A`,暗示著人類已被機器吞噬,或是已成為 機器卻渾然未知。
【譜例 4-1.1】機器與人類
機器 A 人類 B
機器 A` 人類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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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Ibid., 104-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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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
同樣的手法也貫穿「船隻」 (Vessels) 整首音樂中。在 24′06′′至 26′37′′
中,影像聚焦在一架波音 747 客機上,這場景導演花了兩星期的時間拍 攝。葛拉斯運用二度做為整首樂曲的中心,橫向的旋律藉不同重音而有 節奏上的三對二 (hemiola)【譜例 4-1.4 A】,縱向的和聲【譜例 4-1.4 B】
以 Am 擴張,經過 Db、Eb,停留在 FM7 上。
【譜例 4-1.4】《船隻》旋律 A
【譜例 4-1.4】《船隻》旋律 A`
【譜例 4-1.4】《船隻》和聲 B
【譜例 4-1.4】《船隻》和聲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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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Russel& Young, Film Music,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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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拉斯跟著團隊勘景、拍攝,導演甚至會多拍一些畫面好跟音樂配合,這 種合作模式在好萊塢非常少見,但是讓作曲家得到更多的尊重。葛拉斯認 為作曲家若能事先得知演員飾演的角色,或其他工作人員的想法,便能產 生更多的視覺想像,對於音樂的創作會更有幫助。作曲家不必全然聽導演 的,好的電影配樂者應該有足夠的能力,知道音樂放在什麼位置最恰當。
葛拉斯和雷吉歐之後合作的電影及音樂風格都很類似,而這種風格也逐漸 被大眾採用,因此接下來的幾部影片就沒有受到重視,不過葛拉斯開始與 更多導演合作,由於這個緣故,極簡音樂成功的打進流行樂界,而葛拉斯 也成為一位更大眾化的音樂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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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指證藍道‧阿當斯 (Randall Adams)是殺警兇手,阿當斯以謀殺罪被判 終身監禁。11 年後大衛‧哈里斯因別的罪行被判死刑,才承認阿當斯是
41 諾夫 (Sergey Rachmaninoff, 1873-1943) 第二號鋼琴協奏曲第三樂章中的 第二主題當作配樂,長笛及小提琴把主題演奏一次後,交由鋼琴再次獨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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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譜例 4-2.1】《休士頓的地平線》(Houston skyline) 動機 A
動機 B
動機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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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第一次模擬重演槍殺的音樂設計,可以發現音樂整體重複兩次,以等比例 的時間差進行 (見表格 4-2.2)。自 1′46′′至 3′16′′,伴隨的是達拉斯的定場鏡頭,
及阿當斯與哈里斯的訪談畫面;犯罪重演在 4′12′′至 5′13′′發生,它在動機 A 重 複間開始,我們可以把犯罪重演與音樂重複視為某種聯結。槍響的時間在動機 B´ (4′51′′)中發生,這裡並沒有戲劇性的音樂表現:沒有改變節奏或速度、沒 有 改變樂器的編制,音樂只是持續重複著,我們意識到死亡是因為突然的槍 響,而不是從音樂中得到暗示。在典型的虛構電影配樂中,暴力的舉動如謀殺,
通常會在聽覺上使用音樂或非敘事的聲效來呈現場景;不是音樂突然停止,就 是以空白來帶出不祥的象徵,或是用其他戲劇性的道具來標明。舉例來說,在 變蠅人 (The Fly) 中以不和諧的衝突音響,雜亂的打擊樂聲效去陪襯科學家變 種為蒼蠅人的場景,音樂具有危險意味,加上影像令人有更強烈的恐懼感。但 葛拉斯並未按照傳統的配樂模式,音樂只是照著自己的邏輯發展,與影片是無 關的。
【表格 4-2.2】第一次模擬重演槍殺的音樂設計
時間 1′46′′ 2′26′′ 2′46′′ 2′56′′ 3′16′′ 3′46′′ 4′26′′ 4′46′′ 4′51′′ 4′56′′ 5′16′′
動機 A B B´ B B´ A B B´ B B´
→40 秒 →20 秒 →10 秒 →20 秒 →30 秒
【譜例 4-2.2】
《阿當斯的主題》(Adam's Theme) 動機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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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當斯的主題》動機 B
《阿當斯的主題》動機 B´
第二次模擬重演槍殺的音樂設計與第一次非常相似,它同樣有兩個動機,也 是以等比例的時間差進行 (見表格 4-2.3)。動機 A 的節奏型是不間斷的八分音 符(見譜例 4-2.2),在動機 B 低音旋律線出現時,動機 A 維持同樣的節奏型,
成為動機 B 的伴奏。在 10′49′′至 11′04′′,動機 B 第一次出現,伍德警員打開 車門走下車,但音樂是暗指阿當斯的人生;槍響時間出現在動機 A (11′11′′),
如同第一次,音樂持續重複著,仍然沒有與影像呼應。比較特別的是在此之後 動機 A 一直保持伴奏的角色,動機 B 與 B´交替出現,就像阿當斯的遭遇,反 覆的被偵訊,最終還是無法扭轉頹勢。
【表格 4-2.3】第二次模擬重演槍殺的音樂設計
時間 10′17′′ 10′33′′ 10′49′′ 11′05′′ 11′11′′ 11′21′′ 11′37′′ 11′53′′ 12′09′′ 12′25′′
動機 A A B A A B B´ B B´
→16 秒 →16 秒 →16 秒
若從時間上分割槍響前與槍響後,會發現槍響前的音樂為 54 秒,槍響後的 音樂為 90 秒,若不考慮第三到第七次槍響與音樂的關係 (見表格 4-2.4),葛拉 斯在此處也是設計為兩個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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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些目擊者的證詞呢?在第六次重演槍殺場景中,米勒太太 (Emily) 自述她從小常常看偵探節目,夢想成為一個偵探,她笑著說:「我每到一處,
就會有兇手。」導演在她開始講話後幾秒,插入一場低成本的黑白影片《波士 頓黑仔》(Boston Blackie),內容是有關年輕女性如何協助警方抓到罪犯。這裡 的音樂非常快速活潑,刻意模仿爵士樂隊的風格,樂器彼此重疊,使用的音域 狹窄,在某些段落弦樂會以粗糙如鋸琴的技巧演奏。配器加入合成器及小鼓 (見譜例 4-2. 4動機 A),以頑固低音的方式重複三次後,長笛及小號奏出動機 B,這強烈的節奏及不諧和的組合,將米勒太太描繪成一個不切實際且不可信 賴的目擊者,她沒有考慮涉案人的命運,她只想要獎金和扮演偵探取悅她自 己。
【譜例 4-2. 4】《波士頓黑仔》動機 A
【譜例 4-2. 5】《波士頓黑仔》動機 B
米勒夫婦講述證詞的背景音樂同樣建立在小調模式,也運用先前的伴奏型 (見譜例 4-2.6),藉由這些相似的音樂,導演和葛拉斯傳達出事實與幻想是難以 界定的。對於伍德警員的死亡視若無睹、目擊者們為了錢而預先構思故事情節,
真正的罪犯毫無悔意、被誣告者的自我放棄,藉由這些角色的冷漠,音樂也用 不帶情緒的方式處理,反而成功引起觀眾的反應。莫里斯說他找葛拉斯配樂是 因為「葛拉斯比別人擅長做出存在的恐懼,音樂充滿情緒的渲染力。」但是在 沒有影像、只聽音樂的情形下,人們並不會有害怕的感覺。葛拉斯的音樂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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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沒有怪誕的驚嚇效果,但是與影像結合後,卻能產生新的情緒詮釋。美國電 影評論家羅傑艾伯特 (Roger Ebert, 1942- )認為這音樂是「冷淡、令人恐懼的」,
音樂本身透露出的重複動機及規律脈動,都未對影像作出任何影響,莫里斯和 葛拉斯成功達到紀錄片應有的客觀性。
【譜例 4-2.6】《愛蜜莉》(Em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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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劇情片音樂作品
第一節 與馬丁‧史柯西斯合作的《達賴的一生》(Kundun)
這部在 1997 年由史柯西斯導演的電影,是以西藏為背景,描繪第十四代達 賴喇嘛,從他的童年,成為政教領袖,到最後因為中國「解放」而逃亡印度的 自傳式影片。長久以來史柯西斯一直想與葛拉斯合作,由身為佛教徒,且自 1972 年即認識達賴喇嘛的葛拉斯為《達賴的一生》配樂,是再適合不過。這 部影片的主題讓葛拉斯極感興趣,從劇本寫作的過程他就全程參與。由於政治 因素,拍攝取景地點在英屬哥倫比亞及摩洛哥,創作時葛拉斯要激發起一種時 空感,讓人一聽就誤以為置身在西藏,葛拉斯說道,「我要毫無差錯地創造出 一個充滿異國情調的所在。」這部較為商業化的影片,葛拉斯仍使用他極簡的 風格配樂,第一段音樂他回歸到傳統配樂的模式,以鈸的喧嘩聲開始,接著漸 強的鑼聲隨電影主題一同出現。雖然一開始用了鑼、鈸等東方樂器,但他捨棄 五聲音階、使用真正的藏族樂器,以音色去支撐敘事背景,旋律跳脫一般對東 方刻板的印象;他也加入僧侶的誦唱,並以西方樂器去模倣原始樂器的音色,
這部在 1997 年由史柯西斯導演的電影,是以西藏為背景,描繪第十四代達 賴喇嘛,從他的童年,成為政教領袖,到最後因為中國「解放」而逃亡印度的 自傳式影片。長久以來史柯西斯一直想與葛拉斯合作,由身為佛教徒,且自 1972 年即認識達賴喇嘛的葛拉斯為《達賴的一生》配樂,是再適合不過。這 部影片的主題讓葛拉斯極感興趣,從劇本寫作的過程他就全程參與。由於政治 因素,拍攝取景地點在英屬哥倫比亞及摩洛哥,創作時葛拉斯要激發起一種時 空感,讓人一聽就誤以為置身在西藏,葛拉斯說道,「我要毫無差錯地創造出 一個充滿異國情調的所在。」這部較為商業化的影片,葛拉斯仍使用他極簡的 風格配樂,第一段音樂他回歸到傳統配樂的模式,以鈸的喧嘩聲開始,接著漸 強的鑼聲隨電影主題一同出現。雖然一開始用了鑼、鈸等東方樂器,但他捨棄 五聲音階、使用真正的藏族樂器,以音色去支撐敘事背景,旋律跳脫一般對東 方刻板的印象;他也加入僧侶的誦唱,並以西方樂器去模倣原始樂器的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