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3474·
列传第一百九十四 儒林五
范冲 朱震 胡安国 子寅 宏 宁
范冲,字元长,登绍圣进士第。高宗即位,召为虞部员外 郎,俄出为两淮转运副使。
绍兴中,隆祐皇后诞日,上置酒宫中,从容语及前朝事,
后曰 :“吾老矣,有所怀为官家言之。吾逮事宣仁圣烈皇后,
聪明母仪,古今未见其比。曩因奸臣诬谤,有玷圣德,建炎初 虽下诏辨明,而史录未经删定,无以传信后世,而慰在天之灵 也 。”上悚然,亟诏重修神、哲两朝《实录》,召冲为宗正少 卿兼直史馆。冲父祖禹,元祐中尝修《神宗实录》,尽书王安 石之过,以明神宗之圣。其后安石婿蔡卞恶之,祖禹坐谪死岭 表。至是复以命冲,上谓之曰 :“两朝大典,皆为奸臣所坏,
故以属卿 。”冲因论熙宁创置,元祐复古,绍圣以降弛张不一,
本末先后,各有所因。又极言王安石变法度之非,蔡京误国之 罪。上嘉纳之,迁起居郎。
俄开讲筵,升兼侍读。上雅好《左氏春秋》,命冲与朱震 专讲。冲敷衍经旨,因以规讽,上未尝不称善。会皇子建国公 瑗出就傅,首命冲以徽猷阁待制提举建隆观,为资善堂翊善,
而朱震兼赞读。诏曰 :“朕为宗庙社稷大计,不敢私于一身,
选于属籍,得艺祖七世孙鞠之宫中。兹择刚辰,出就外傅,宜 有端良之士以充辅导之官,博观在廷,无以易汝冲,德行文学,
宋史 ·3475·
为时正人。乃祖发议嘉祐之初,乃父纳忠元祐之际,敷求是似,
尚有典刑。顾资善之开,史馆经筵,姑仍厥旧。朕方求多闻之 益,尔实兼数器之长,施及童蒙,绰有余裕。蔽自朕志,宜即 安之 。”时张浚在长沙,亦荐冲、震可备训导。冲、震皆一时 名德老成,极天下之选,上命建国公见翊善、赞读,皆纳拜。
俄迁翰林学士兼侍读,冲力辞,改翰林侍读学士,用其父故事 也。寻以龙图阁直学士奉祠。卒,年七十五。
冲之修《神宗实录》也,为《考异》一书,明示去取,旧 文以墨书,删去者以黄书,新修者以朱书,世号“朱墨史”。 及修《哲宗实录》,别为一书,名《辨诬录 》。冲性好义乐善,
司马光家属皆依冲所,冲抚育之。为光编类《记闻》十卷奏御,
请以光之族曾孙宗召主光祀。又尝荐尹焞自代云。
朱震,字子发,荆门军人。登政和进士第,仕州县以廉称。
胡安国一见大器之,荐于高宗,召为司勋员外郎,震称疾不至。
会江西制置使赵鼎入为参知政事,上谘以当世人才,鼎曰 :
“臣所知朱震,学术深博,廉正守道,士之冠冕,使位讲读,必 有益于陛下 。”上乃召之。既至,上问以《易》、《春秋》之旨,
震具以所学对。上说,擢为祠部员外郎,兼川、陕、荆、襄都 督府详议官。震因言 :“荆、襄之间,沿汉上下,膏腴之田七 百余里,若选良将领部曲镇之,招集流亡,务农种谷,寇来则 御,寇去则耕,不过三年,兵食自足。又给茶盐钞于军中,募 人中籴,可以下江西之舟,通湘中之粟。观衅而动,席卷河南,
此以逸待劳,万全计也 。”
迁秘书少监兼侍经筵,转起居郎。建国公出就傅,以震为 赞读,仍赐五品服。迁中书舍人兼翊善。时郭千里除将作监丞,
震言 :“千里侵夺民田,曾经按治,愿寝新命 。”从之。转给 事中兼直学士院,迁翰林学士。是时,虔州民为盗,天子以为
宋史 ·3476·
忧,选良太守往慰抚之。将行,震曰 :“使居官者廉而不扰,
则百姓自安,虽诱之为盗,亦不为矣。愿诏新太守到官之日,
条具本郡及属县官吏有贪墨无状者,一切罢去,听其自择慈祥 仁惠之人,有治效者优加奖劝 。”上从其言。故事,当丧无享 庙之礼。时徽宗未祔庙,太常少卿吴表臣奏行明堂之祭。震因 言 :“《王制》:‘丧三年不祭 ,惟天地社稷为越绋而行事。’
《春秋》书‘夏五月乙酉 ,吉,禘于庄公’,《公羊传 》曰:
‘讥始不三年也 。’国朝景德二年,真宗居明德皇后丧,既易 月而除服,明年遂享太庙,合祀天地于圜丘。当时未行三年之 丧,专行以日易月之制可也,在今日行之则非也 。”诏侍从、
台谏、礼官参议,卒用御史赵涣、礼部侍郎陈公辅言,大飨明 堂。七年,震谢病丐祠,旋知礼部贡举,会疾卒。
震经学深醇,有《汉上易解》云 :“陈抟以《先天图》传 种放,放传穆修,穆修传李之才,之才传邵雍。放以《河图》、
《洛书》传李溉,溉传许坚,许坚传范谔昌,谔昌传刘牧。穆 修以《太极图》传周惇颐,惇颐传程颢、程颐。是时,张载讲 学于二程、邵雍之间。故雍著《皇极经世书 》,牧陈天地五十 有五之数,惇颐作《通书》,程颐著《易传》,载造《太和 》、
《参两》篇。臣今以《易传》为宗,和会雍、载之论,上采汉、
魏、吴、晋,下逮有唐及今,包括异同,庶几道离而复合 。” 盖其学以王弼尽去旧说,杂以庄、老,专尚文辞为非是,故其 于象数加详焉。其论《图》、《书》授受源委如此,盖莫知其所 自云。
胡安国,字康侯,建宁崇安人。入太学,以程颐之友朱长 文及颍川靳裁之为师。裁之与论经史大义,深奇重之。三试于 礼部,中绍圣四年进士第。初,廷试考官定其策第一,宰职以 无诋元祐语,遂以何昌言冠,方天若次之,又欲以宰相章惇子
宋史 ·3477·
次天若。时发策大要崇复熙宁、元丰之制,安国推明《大学》, 以渐复三代为对。哲宗命再读之,注听称善者数四,亲擢为第 三。为太学博士,足不蹑权门。
提举湖南学事,有诏举遗逸,安国以永州布衣王绘、邓璋 应诏。二人老不行,安国请命之官,以劝为学者。零陵簿称二 人党人范纯仁客,而流人邹浩所请托也。蔡京素恶安国与己异,
得簿言,大喜,命湖南提刑置狱推治,又移湖北再鞫,卒无验,
安国竟除名。未几,簿以他罪抵法,台臣直前事,复安国元官。
政和元年,张商英相,除提举成都学事。二年,丁内艰,
移江东。父没终丧,谓子弟曰 :“吾昔为亲而仕,今虽有禄万 钟,将何所施?”遂称疾不仕,筑室墓傍,耕种取给,盖将终 身焉。宣和末,李弥大、吴敏、谭世勣合荐,除屯田郎,辞。
靖康元年,除太常少卿,辞;除起居郎,又辞。朝旨屡趣 行,至京师,以疾在告。一日方午,钦宗亟召见,安国奏曰:
“明君以务学为急,圣学以正心为要。心者万事之宗,正心者 揆事宰物之权。愿擢名儒明于治国平天下之本者,虚怀访问,
深发独智 。”又言 :“为天下国家必有一定不可易之计,谋议 既定,君臣固守,故有志必成,治功可立。今南向视朝半年矣,
而纪纲尚紊,风俗益衰,施置乖方,举动烦扰。大臣争竞,而 朋党之患萌;百执窥觎,而浸润之奸作。用人失当,而名器愈 轻;出令数更,而士民不信。若不扫除旧迹,乘势更张,窃恐 大势一倾,不可复正。乞访大臣,各令展尽底蕴,画一具进。
先宣示台谏,使随事疏驳。若大臣议绌,则参用台谏之言;若 疏驳不当,则专守大臣之策。仍集议于朝,断自宸衷,按为国 论,以次施行。敢有动摇,必罚无赦。庶几新政有经,可冀中 兴 。”钦宗曰 :“比留词掖相待,已命召卿试矣 。”语未竟,
日昃暑甚,汗洽上衣,遂退。
宋史 ·3478·
时门下侍郎耿南仲倚攀附恩,凡与己不合者,即指为朋党。
见安国论奏,愠曰:“中兴如此,而曰绩效未见,是谤圣德也。” 乃言安国意窥经筵 ,不宜召试 。钦宗不答。安国屡辞,南仲 又言安国不臣。钦宗问其状,南仲曰 :“往不事上皇,今又不 事陛下 。”钦宗曰 :“渠自以病辞,初非有向背也 。”每臣僚 登对,钦宗即问识胡安国否,中丞许翰曰 :“自蔡京得政,士 大夫无不受其笼络,超然远迹不为所污如安国者实鲜 。”钦宗 叹息,遣中书舍人晁说之宣旨,令勉受命,且曰 :“他日欲去,
即不强留 。”既试,除中书舍人,赐三品服。南仲讽台谏论其 稽命不恭,宜从黜削。疏奏不下,安国乃就职。
南仲既倾宰相吴敏、枢密使李纲,又谓许景衡、晁说之视 大臣升黜为去就,怀奸徇私,并黜之。安国言 :“二人为去就,
必有陈论。怀奸徇私,必有实迹。乞降付本省,载诸词命 。” 不报。
叶梦得知应天府,坐为蔡京所知,落职奉祠。安国言 :
“京罪已正,子孙编置,家财没入,已无蔡氏矣。则向为京所 引者,今皆朝廷之人,若更指为京党,则人才见弃者众,党论 何时而弭 !”乃除梦得小郡。
中书侍郎何 建议分天下为四道,置四都总管,各付一面,
以卫王室、捍强敌。安国言 :“内外之势,适平则安,偏重则 危。今州郡太轻,理宜通变。一旦以二十三路之广,分为四道,
事得专决,财得专用,官得辟置,兵得诛赏,权恐太重。万一 抗衡跋扈,何以待之?乞据见今二十三路帅府,选择重臣,付 以都总管之权,专治军旅。或有警急,即各率所属守将应援,
则一举两得矣 。”寻以赵野总北道,安国言魏都地重,野必误 委寄。是冬,金人大入,野遁,为群盗所杀,西道王襄拥众不 复北顾,如安国言。
宋史 ·3479·
李纲罢,中书舍人刘珏行词,谓纲勇于报国,数至败衄。
吏部侍郎冯澥言珏为纲游说,珏坐贬。安国封还词头,以为“
侍从虽当献纳,至于弹击官邪必归风宪。今台谏未有缄默不言 之咎,而澥越职,此路若开,臣恐立于朝者各以好恶胁持倾陷,
非所以靖朝著 。”南仲大怒,何 从而挤之,诏与郡。 以安 国素苦足疾,而海门地卑湿,乃除安国右文殿修撰、知通州。
安国在省一月,多在告之日 ,及出必有所论列。或曰 :
“事之小者,盍姑置之?”安国曰 :“事之大者无不起于细微,
今以小事为不必言,至于大事又不敢言,是无时而可言也 !” 安国既去逾旬,金人薄都城。子寅为郎,在城中,客或忧 之,安国愀然曰 :“主上在重围中,号令不出,卿大夫恨效忠 无路,敢念子乎 !”敌围益急,钦宗亟召安国及许景衡,诏竟 不达。
高宗即位,以给事中召。安国言 :“昨因缴奏,遍触权贵,
今陛下将建中兴,而政事弛张,人才升黜,尚未合宜,臣若一 一行其职守,必以妄发,干犯典刑 。”黄潜善讽给事中康执权
今陛下将建中兴,而政事弛张,人才升黜,尚未合宜,臣若一 一行其职守,必以妄发,干犯典刑 。”黄潜善讽给事中康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