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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一百八十八 道学三
朱熹 张栻
朱熹,字元晦,一字仲晦,徽州婺源人。父松字乔年,中 进士第。胡世将、谢克家荐之,除秘书省正字。赵鼎都督川陕、
荆、襄军马,招松为属,辞。鼎再相,除校书郎,迁著作郎。
以御史中丞常同荐,除度支员外郎,兼史馆校勘,历司勋、吏 部郎。秦桧决策议和,松与同列上章,极言其不可。桧怒,风 御史论松怀异自贤,出知饶州,未上,卒。
熹幼颖悟,甫能言,父指天示之曰 :“天也 。”熹问曰:
“天之上何物?”松异之。就傅,授以《孝经 》,一阅,题其 上曰 :“不若是,非人也 。”尝从群儿戏沙上,独端坐以指画 沙,视之,八卦也。年十八贡于乡,中绍兴十八年进士第。主 泉州同安簿,选邑秀民充弟子员,日与讲说圣贤修己治人之道,
禁女妇之为僧道者。罢归请祠,监潭州南岳庙。明年,以辅臣 荐,与徐度、吕广问、韩元吉同召,以疾辞。
孝宗即位,诏求直言,熹上封事言 :“圣躬虽未有过失,
而帝王之学不可以不熟讲。朝政虽未有阙遗,而修攘之计不可 以不早定。利害休戚虽不可遍举,而本原之地不可以不加意。
陛下毓德之初,亲御简策,不过风诵文辞,吟咏情性,又颇留 意于老子、释氏之书。夫记诵词藻,非所以探渊源而出治道;
虚无寂灭,非所以贯本末而立大中。帝王之学,必先格物致知,
以极夫事物之变,使义理所存,纤悉毕照,则自然意诚心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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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可以应天下之务 。”次言 :“修攘之计不时定者,讲和之说 误之也。夫金人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则不可和也明矣。愿断 以义理之公,闭关绝约,任贤使能,立纪纲,厉风俗。数年之 后,国富兵强,视吾力之强弱,观彼衅之浅深,徐起而图之 。” 次言 :“四海利病,系欺民之休戚 ,斯民休戚 ,系守令之贤 否。监司者守令之纲,朝廷者监司之本也。欲斯民之得其所,
本原之地亦在朝廷而已。今之监司,奸赃狼籍、肆虐以病民者,
莫非宰执、台谏之亲旧宾客。其已失势者,既按见其交私之状 而斥去之;尚在势者,岂无其人,顾陛下无自而知之耳 。” 隆兴元年,复召。入对,其一言 :“大学之道在乎格物以 致其知。陛下虽有生知之性,高世之行,而未尝随事以观理,
即理以应事。是以举措之间动涉疑贰,听纳之际未免蔽欺,平 治之效所以未著 。”其二言 :“君父之仇不与共戴天。今日所 当为者,非战无以复仇,非守无以制胜 。”且陈古先圣王所以 强本折冲、威制远人之道。时相汤思退方倡和议,除熹武学博 士,待次。乾道元年,促就职,既至而洪适为相,复主和,论 不合,归。
三年,陈俊卿、刘珙荐为枢密院编修官,待次。五年,丁 内艰。六年,工部侍郎胡铨以诗人荐,与王庭珪同召,以未终 丧辞。七年,既免丧,复召,以禄不及养辞。九年,梁克家相,
申前命,又辞。克家奏熹屡召不起,宜蒙褒录,执政俱称之,
上曰 :“熹安贫守道,廉退可嘉 。”特改合入官,主管台州崇 道观。熹以求退得进,于义未安,再辞。淳熙元年,始拜命。
二年,上欲奖用廉退,以励风俗,龚茂良行丞相事以熹名进,
除秘书郎,力辞,且以手书遗茂良,言一时权幸。群小乘间谗 毁,乃因熹再辞,即从其请,主管武夷山冲佑观。
五年,史浩再相,除知南康军,降旨便道之官,熹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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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至郡,兴利除害,值岁不雨,讲求荒政,多所全活。讫 事,奏乞依格推赏纳粟人。间诣郡学,引进士子与之讲论。访 白鹿洞书院遗址,奏复其旧,为《学规》俾守之。明年夏,大 旱,诏监司、郡守条其民间利病,遂上疏言:
天下之务莫大于恤民,而恤民之本,在人君正心术以立纪 纲。盖天下之纪纲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术公平正大,无偏 党反侧之私,然后有所系而立。君心不能以自正,必亲贤臣,
远小人,讲明义理之归,闭塞私邪之路,然后乃可得而正。
今宰相、台省、师傅、宾友、谏诤之臣皆失其职,而陛下 所与亲密谋议者,不过一二近习之臣。上以蛊惑陛下之心志,
使陛下不信先王之大道,而说于功利之卑说,不乐庄士之谠言,
而安于私晢之鄙态。下则招集天下士大夫之嗜利无耻者,文武 汇分,各入其门。所喜则阴为引援,擢置清显。所恶则密行訾 毁,公肆挤排。交通货赂,所盗者皆陛下之财。命卿置将,所 窃者皆陛下之柄。陛下所谓宰相、师傅、宾友、谏诤之臣,或 反出入其门墙,承望其风旨;其幸能自立者,亦不过龊龊自守,
而未尝敢一言以斥之;其甚畏公论者,乃能略警逐其徒党之一 二,既不能深有所伤,而终亦不敢正言以捣其囊橐窟穴之所在。
势成威立,中外靡然向之,使陛下之号令黜陟不复出于朝廷,
而出于一二人之门,名为陛下独断,而实此一二人者阴执其柄。
且云 :“莫大之祸,必至之忧,近在朝夕,而陛下独未之 知 。”上读之,大怒曰 :“是以我为亡也 。”熹以疾请祠,不 报。
陈俊卿以旧相守金陵,过阙入见,荐熹甚力。宰相赵雄言 于上曰 :“士之好名,陛下疾之愈甚,则人之誉之愈众,无乃 适所以高之。不若因其长而用之,彼渐当事任,能否自见矣 。” 上以为然,乃除熹提举江西常平茶盐公事。旋录救荒之劳,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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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秘阁,以前所奏纳粟人未推赏,辞。
会浙东大饥,宰相王淮奏改熹提举浙东常平茶盐公事,即 日单车就道,复以纳粟人未推赏,辞职名。纳粟赏行,遂受职 名。入对,首陈灾异之由与修德任人之说,次言 :“陛下即政 之初,盖尝选建英豪,任以政事,不幸其间不能尽得其人,是 以不复广求贤哲,而姑取软熟易制之人以充其位。于是左右私 亵使令之贱,始得以奉燕间,备驱使,而宰相之权日轻。又虑 其势有所偏,而因重以壅己也,则时听外廷之论,将以阴察此 辈之负犯而操切之。陛下既未能循天理、公圣心,以正朝廷之 大体,则固已失其本矣,而又欲兼听士大夫之言,以为驾驭之 术,则士大夫之进见有时,而近习之从容无间。士大夫之礼貌 既庄而难亲,其议论又苦而难入,近习便辟侧媚之态既足以蛊 心志,其胥史狡狯之术又足以眩聪明。是以虽欲微抑此辈,而 此辈之势日重,虽欲兼采公论,而士大夫之势日轻。重者既挟 其重,以窃陛下之权,轻者又借力于所重,以为窃位固宠之计。
日往月来,浸淫耗蚀,使陛下之德业日隳,纲纪日坏,邪佞充 塞,货赂公行,兵愁民怨,盗贼间作,灾异数见,饥馑荐臻。
群小相挺,人人皆得满其所欲,惟有陛下了无所得,而顾乃独 受其弊 。”上为动容。所奏凡七事,其一二事手书以防宣泄。
熹始拜命,即移书他郡,募米商,蠲其征,及至,则客舟 之米已辐凑。熹日钩访民隐,按行境内,单车屏徒从,所至人 不及知。郡县官吏惮其风采,至自引去,所部肃然。凡丁钱、
和买、役法、榷酤之政,有不便于民者,悉厘而革之。从救荒 之余,随事处画,必为经久之计。有短熹者,谓其疏于为政,
上谓王淮曰 :“朱熹政事却有可观 。”
熹以前后奏请多所见抑,幸而从者,率稽缓后时,蝗旱相 仍,不胜忧愤,复奏言 :“为今之计,独有断自圣心,沛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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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责躬求言,然后君臣相戒,痛自省改。其次惟有尽出内库 之钱,以供大礼之费为收籴之本,诏户部免征旧负,诏漕臣依 条检放租税,诏宰臣沙汰被灾路分州军监司、守臣之无状者,
遴选贤能,责以荒政,庶几犹足下结人心,消其乘时作乱之意。
不然,臣恐所忧者不止于饥殍,而将在于盗贼;蒙其害者不止 于官吏,而上及于国家也 。”
知台州唐仲友与王淮同里为姻家,吏部尚书郑丙、侍御史 张大经交荐之,迁江西提刑,未行。熹行部至台,讼仲友者纷 然,按得其实,章三上,淮匿不以闻。熹论愈力,仲友亦自辩,
淮乃以熹章进呈,上令宰属看详,都司陈庸等乞令浙西提刑委 清强官究实,仍令熹速往旱伤州郡相视。熹时留台未行,既奉 诏,益上章论,前后六上,淮不得已,夺仲友江西新命以授熹,
辞不拜,遂归,且乞奉祠。
时郑丙上疏诋程氏之学以沮熹,淮又擢太府寺丞陈贾为监 察御史。贾面对,首论近日搢绅有所谓“道学”者,大率假名 以济伪,愿考察其人,摈弃勿用。盖指熹也。十年,诏以熹累 乞奉祠,可差主管台州崇道观,既而连奉云台、鸿庆之祠者五 年。十四年,周必大相,除熹提点江西刑狱公事,以疾辞,不 许,遂行。
十五年,淮罢相,遂入奏,首言近年刑狱失当,狱官当择 其人。次言经总制钱之病民,及江西诸州科罚之弊。而其末言:
“陛下即位二十七年,因循荏苒,无尺寸之效可以仰酬圣志。
尝反覆思之,无乃燕闲蠖濩之中,虚明应物之地,天理有所未 纯,人欲有所未尽,是以为善不能充其量,除恶不能去其根,
一念之顷,公私邪正、是非得失之机,交战于其中。故体貌大 臣非不厚,而便嬖侧媚得以深被腹心之寄;寤寐英豪非不切,
而柔邪庸缪得以久窃廊庙之权。非不乐闻公议正论,而有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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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非不堲谗说殄行,而未免误听;非不欲报复陵庙仇耻,而 未免畏怯苟安;非不爱养生灵财力,而未免叹息愁怨。愿陛下 自今以往,一念之顷必谨而察之:此为天理耶,人欲耶?果天 理也,则敬以充之,而不使其少有壅阏;果人欲也,则敬以克 之,而不使其少有凝滞。推而至于言语动作之间,用人处事之 际,无不以是裁之,则圣心洞然,中外融澈,无一毫之私欲得 以介乎其间,而天下之事将惟陛下所欲为,无不如志矣 。”是 行也,有要之于路,以为“正心诚意”之论上所厌闻,戒勿以 为言。熹曰 :“吾平生所学,惟此四字,岂可隐默以欺吾君乎?”
及奏,上曰 :“久不见卿,浙东之事,朕自知之,今当处卿清
及奏,上曰 :“久不见卿,浙东之事,朕自知之,今当处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