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蔣事件後海外台獨勢力與台灣政局之發展

台獨聯盟分裂與暴力路線之延續

黃文雄與鄭自才逃亡後，法院在檢察官的要求下，將黃、鄭兩人的保證金於 7 月底進行沒收。⁵¹保釋公司立即對四個擔保人提出控告，並急著查封擔保人的 財產。⁵²據張燦鍙的說法，由於黃呈嘉獲得鄭自才潛逃瑞典的消息，律師建議黃 呈嘉找其他三位擔保人一起會商，希望能夠以向法院提供鄭自才藏匿地點的方式 爭取法官的認同，減免保釋金。葉國勢同意黃呈嘉的主張，蔡同榮未表意見，張 燦鍙則堅持反對，認為不應該為了錢出賣同志，這場會議最後不歡而散 。由於 保釋公司登記在紐約，因此先找在紐約市柯柏聯盟學院（Cooper Union）教書的 張燦鍙下手。後來校長即時伸出援手，保釋公司態度也軟了下來，以優惠的條件 私下和解。張燦鍙只好把房子賣掉，以欠款的四分之一達成和解解決官司。⁵³而 據黃呈嘉的說法，1970 年他與葉國勢因為急著要幫黃文雄與鄭自才保釋，在沒 有仔細閱讀條款的情況下跟保釋公司簽定「抵押同意書」。黃、鄭兩人棄保逃亡 後，他們才發現根據「抵押同意書」，當保釋公司在拿不到足夠的償還款額時，

可以向法院申請查扣抵押人的薪水並拍賣其所有物，直至保釋債務還清為止。最 後黃呈嘉與葉國勢在律師的建議下，分別搬到北加州和南德州以躲避債務，直到

51〈黃文雄、鄭自才謀刺行政院副院長蔣經國〉，「外交部收電。北美司收文第 736 號」，檔號：

406/0046/288。

52《台灣青年》於同年 9 月刊登了一篇〈黃．鄭兩志士健在，繼續為聯盟奮鬥！〉的文章，希望

眾人能夠資助遭保釋公司追討債務的擔保人以及失去經濟支柱的黃晴美及其兩個孩子。〈黃．鄭

兩志士健在，繼續為聯盟奮鬥！〉，《台灣青年》，第 130 期(1971 年 9 月)，頁 33。

53 張燦鍙，《八千哩路自由長征 : 海外台灣建國運動二十個小故事》，頁 72-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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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事件的後續處理不當有關。⁵⁸同年 7 月 4 日，台獨聯盟藉美國國慶日假期，在 俄亥俄州的丹尼森大學(Denison University)召開盟員大會。盟員大會上，鄭紹良被 選為新任的台獨聯盟主席，⁵⁹王秋森則發難指控陳榮成，認為陳榮成出庭作證的 行為對鄭自才的官司不利，導致最後黃、政兩人棄保逃亡的結果。王秋森同時也 批評聯盟撇清關係的作法。⁶⁰不久，王秋森和張文祺便退出聯盟。賴文雄事後回 憶，當初他在籌組台獨聯盟的過程中，就發現聯盟從骨子裡就不是一個革命組織。

台獨聯盟雖然宣稱要革命，但是當他詢問組織成員是否願意犧牲生命去跟蔣政權 拚命時，都沒有得到正面的回應。此後，賴文雄覺得留學生和知識份子不是革命 的料子，因為革命並不是用嘴巴講就可以達成的事情。刺蔣事件之後，賴文雄不 再負責聯盟事務，也沒參與中央委員的開會，與聯盟漸行漸遠。⁶¹另一方面，王 文宏於 1970 年年底回到巴西聖保羅市。在與王瑞霖深入檢討後，認為「鎮山計 畫」之所以失敗，是因為蔡同榮沒有充分配合，無法掌握蔣經國的確切行程。面 對台獨聯盟的路線爭議，兩人決定巴西的台灣同盟會不再同台獨聯盟合作，轉為 積極向史明以及日本的獨立台灣會聯繫。台灣同盟會將重心轉向島內工作，並且 隸屬於史明的臺灣獨立革命軍。⁶²

除了組織內部對於刺蔣事件的處理方式有所齟齬，辜寬敏與國民黨政府疑似 暗通款曲的行為也對台獨運動的聲勢造成打擊。1972 年 3 月，時任台獨聯盟日本

58 陳佳宏，《海外台獨運動史》，頁 165。另外據陳榮成回憶：「四二四事件後，因為蔡同榮站不 住腳，被其他盟員攻擊得很厲害，已經亂得罩不住。蔡同榮當時閃得快又乾淨。陳隆志當時負責 聯盟的外交工作，他說這不能說是聯盟做的，不然聯盟就變成暴力團體，就無法立足。」〈陳榮 成訪談紀錄〉，收錄於張炎憲, 沈亮主編，《青春逐夢台灣國 : 釘根》(台北市 : 吳三連台灣史料 基金會出版 : 吳氏圖書總經銷，2013 年)，頁 97。

59 楊遠薰，〈台美人：那一聲槍響─黃呈嘉對四二四事件的回憶〉。

60 陳榮成，《我所知道的四二四事件內情》，頁 111-112。

61 陳儀深訪問，林東璟等紀錄，〈賴文雄先生訪問紀錄〉，《海外台獨運動相關人物口述史. 續篇》， 頁 445-446。

62 張欽泰，《刺蔣,鎮山 : 一位海外臺獨運動者的行為與見聞》，頁 157。臺灣口述歷史學會編，〈王 文宏先生訪問紀錄〉，《記錄聲音的歷史》，頁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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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部中央委員的辜寬敏在未告知聯盟的情況下返台密會蔣經國「共商國是」。雖 然辜寬敏認為此舉有助於台灣內部的民主化，但是這樣的想法並沒有得到台獨聯 盟的諒解，認為辜寬敏的行徑與投降無異。成為聯盟「叛徒」的辜寬敏最終於同 年 5 月 3 日遭到台獨聯盟的正式除名。⁶³

1972 年，彭明敏自鄭紹良手中接下了台獨聯盟主席的重擔。雖然彭明敏於 1970 年的脫逃曾經為台獨聯盟的聲勢帶來了一波高峰，但是由於與美國的台灣 留學生有文化隔閡，加上美國政府施壓的情況下，聯盟的運作並不順利。⁶⁴最後 聯盟的核心幹部認為彭明敏並不適任聯盟總部主席，於 1973 年 2 月經改選由張 燦鍙來接任總部主席。⁶⁵張燦鍙擔任主席後，負責組織訓練部工作的楊宗昌為了 確認組織內的活躍成員數量，進行了盟員的重新登記。在經歷了自刺蔣事件以來 的低潮困境下，原本三百多位盟員之中大約有三分之二的人進行登記，其餘約一 百名盟員至此離開了台獨聯盟。⁶⁶

刺蔣事件除了造成台獨聯盟內部的分裂，還使台獨聯盟在 1970 年代走上暴 力革命的路線。據陳佳宏的研究，自 1969 年金龍少棒隊首次到美國威廉波特參 加世界少棒賽開始，台獨聯盟與國民黨政府在棒球場上展開多次的暴力衝突，並 且持續至 1983 年才有所改善。⁶⁷對台獨聯盟而言，與國民黨政府的肢體對抗能夠

63 辜寬敏口述 ; 張炎憲, 曾秋美採訪整理，《逆風蒼鷹 : 辜寬敏的台獨人生》(台北市 : 吳三連 臺灣史料基金會，2015 年)，頁 91-112。黃昭堂口述 ; 張炎憲, 陳美蓉採訪整理，《建國舵手黃昭 堂》，頁 229-233。〈辜寬敏的除名與我們的反省〉，《台灣青年》，第 139 期(1972 年 5 月)，頁 28-29。

64 美國政府當初是以「來美後不得從事有組織性的政治活動」為條件，准許彭明敏於 1970 年入

境任教。礙於此承諾，而彭明敏在擔任台獨聯盟的主席期間難以有所作為。陳儀深，〈從彭案的

救援看美國對台獨選項的態度〉，《傳承與超越 : 台灣人民自救運動宣言五十週年紀念論文集》

(台北市 : 陽信文教基金會，2016 年)，頁 337-366。

65 張炎憲, 陳美蓉採訪整理，《建國舵手黃昭堂》，頁 237-239。

66 林雙不，《南屯樸麗澗 : 現身說法楊宗昌》(臺中市 : 晨星，2000 年)，頁 131-134。

67 吳木盛，〈全美台灣同鄉會〉，收於張炎憲等編，《自覺與認同 (1950~1990)海外台灣人運動研討 會》(台北市 : 吳三連台灣史料基金會，2005 年)，頁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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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聚眾人同仇敵愾的心志，並且提振因刺蔣事件後海外台獨消沉的士氣。⁶⁸1973 年 3 月 29 日，歐洲的台獨運動者黃照夫受到棒球場暴力衝突的刺激，利用國民 黨政府駐外單位慶祝青年節餐會的時機，以利刃刺殺國民黨中央黨部「海外工作 委員會」派在巴黎的代表滕永康。⁶⁹1976 年 1 月 6 日，台獨聯盟聲稱其「台灣本 部直屬第四行動隊」，成功將高雄至南工變電所間的高壓線引爆，造成全台大停 電。⁷⁰1979 年 12 月 10 日「美麗島事件」的爆發，不僅使海外的台獨團體紛紛放 下成見團結一致，也將台獨聯盟的暴力革命引領至高潮。1979 年 12 月 15 日，以 台獨聯盟為首的十個海外台獨團體，在紐約共同協商成立「台灣建國聯合陣線」

71，並且主張要「對國民黨政權做立即的、持續的、全面的，毫不容情的攻擊，

一直到這個罪惡的政權徹底從整個地球上消失。」⁷²在這樣的氛圍下，國民黨在 美國各地的機構以及相關人士紛紛遭到攻擊，台灣島內也發生多起爆炸攻擊事件。

73台獨聯盟激進的革命路線，原本是為了突顯國民黨政府之不義，然而暴力的手 段不僅難以獲得海外台灣人以及外國友人的支持，還引起美國聯邦調查局的關切。

到了 1980 年代，隨著台灣島內政治環境逐漸開放，加上海外台獨勢力醞釀回歸 浪潮，台獨聯盟才轉向和平革命的訴求，以爭取大眾的支持。⁷⁴

68 陳佳宏，《台灣獨立運動史》，頁 206。

69「當歐洲台獨黃照夫聽聞 1972 年威廉波特少棒賽，台獨慘遭在美接受接艦訓練的國民黨政府海 軍人員毆打時，如此描述其心境：『當聽到這個消息，我非常憤怒。我的答案是：機關槍』。」陳 佳宏，《台灣獨立運動史》，頁 206。〈黃照夫自白書〉，《台独》，第 109 期(1981 年 3 月)，頁 17。

70 〈台獨聯盟台灣本部公告〉，《台独》，第 56 期(1976 年 10 月)，頁 2。

71 「台灣建國聯合陣線」的成員包含：台獨聯盟、獨立台灣會、台灣臨時政府、協志會、台灣民 主運動海外同盟、美麗島週報社、台灣民主運動歐洲同盟、潮流、台美協會、台灣人民自決運動。

陳佳宏，《台灣獨立運動史》，頁 210。

72〈台灣建國聯合陣線成立宣言〉，《台灣青年》，第 232 期(1980 年 2 月)，頁 18。

73 陳佳宏，《台灣獨立運動史》，頁 211-212。

74 陳佳宏，《台灣獨立運動史》，頁 213-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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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國際地位之衰退

先前在第二章已有提到，隨著美國總統尼克森積極向中國釋出善意，昭示著 台灣在國際上的地位將逐漸走向下坡。台灣首先面臨到的危機就是聯合國席次即 將不保。1970 年的聯合國大會在表決中國代表權案時，⁷⁵支持中華人民共和國者 首次超過反對中華人民共和國者，以 51 票對上 49 票。由於在表決前已經先通過 將中國代表權問題列為「重要問題案」，因此中華民國政府得以暫時保住席位。

美國深知現實的風向已經改變，以重要問題案來對抗中國代表權案的方法已經難

美國深知現實的風向已經改變，以重要問題案來對抗中國代表權案的方法已經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