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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別十智的第一個判准，便是有漏與無漏。在〈分別界品〉中，《阿毘達磨 俱舍論》將一切事物區分成兩種：有漏、無漏。「漏」即煩惱，有漏的事物即「會 增加煩惱的事物」，反之無漏的事物即「不會增加煩惱的事物」14。而有漏的事 物便相應於世俗智，無漏的事物則相應於除了他心智的其餘八智15。
(T29:1558:134c9-15)
無漏的事物則被更進一步的區分：法智與類智之間的區分是以欲界
（kāmadhātu）、色界（rūpadhātu）到無色界（ārūpyadhātu）的不同16。苦智與集 智雖然有同一個對象，但卻各自有不同的行相（ākāra）17；滅智與道智除了行相 不同，對象也不同。由於知道別人的心靈狀態需要一些功夫，所以另外設立他心 智；由於已經「完全」了解18四聖諦，所以稱為盡智；所有無漏的事物作為因所 產生的智慧，即是無生智。(T29:1558:135b13-22)
在此我們可以發現，由於有漏的事物和無漏的事物合起來便是世間萬物，覺 悟者的心識理論上是有可能包含所有事物的。就「覺悟者就是認識真理者」的定 義而言，這樣的結果並不令人意外，Griffiths (1994)便是如此主張。但其中所引 發的哲學問題依然值得進一步的討論：人們最終如何認識到所有事物？假若不是 所有事物，其範圍又是在哪裡？
筆者的初步想法是：根據〈分別智品〉，無漏智的對象是四諦及其十六行相19， 而有漏智的對象便是一般人所認識的對象20。然而覺悟者為何需要有漏智呢？亦 即，覺悟者為何也需要認識諸如瓶子等一般人所認識的對象？在本文「4. 覺悟 之後的狀態與伴隨的能力」中筆者分析，與一般大乘佛教對阿毘達磨佛教的批評 不同，阿毘達磨佛教也相當重視「使他人獲得救贖」。而認識一般人所認識的對 象，將會有助於覺悟者講解無我的道理。但是這倒底如何可能？亦即，已經解脫 的覺悟者如何能夠與還未解脫的一般人有相同的認識？或者說其實一般人的世 俗智與覺悟者的世俗智有所不同？這會是本節討論的重點。
2.2. 無漏智的主要內容──四諦十六行相
無漏智的主要認識內容，便是四諦十六行相。〈分別智品〉對此亦有相當多
14 一切法略有二種：謂有漏、無漏。有漏法云何？謂除道諦餘有為法。所以者何？諸漏於中等 隨增故……無漏云何？謂道聖諦及三無為……所以者何？諸漏於中不隨增故。(T29:1558:1c6-13)
15 他心智本身可分為有漏他心智與無漏他心智兩種，詳見本文「2.4. 他心智」的討論。
16 「三界」在本文「3. 十智與見道、修道」中有更詳細的描述。
17 此即四諦十六行相。
18 嚴格來說，苦諦是被知，集諦是被斷，滅諦是被證，道諦是被修。不過在此皆以「知」來簡 稱。
19 詳見本文「2.2. 無漏智的主要內容──四諦十六行相」一節。
20 前有漏智總名「世俗」，多取瓶等世俗境故。(T29:1558:134c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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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著墨。首先，十六行相分別為：苦諦有非常、苦、空、無我四行相；集諦有因、
集、生、緣四行相；滅諦有滅、竟、妙、離四行相；道諦有道、如、行、出四行 相。(T29:1558:119b15-9)對於十六行相的具體內容，〈分別智品〉提供了四種說 法，以下僅擇一說明，至於四種說法的具體解釋及其之間的相互關係，則是未來 本章的重點之一。
苦諦的四行相是個別反對以下四種看法：常見（某些事物是恆常不變的）、 樂見（某些事物是能永遠產生快樂的）、我所見（某些事物是屬於我的）、我見（某 些事物是我）；集諦的四行相是個別反對以下四種看法：無因見（事物的產生是 沒有原因的）、一因見（事物的產生只有一個原因）、變因見（事物現在的存在是 由原先的存在轉變而來）、知先因見（事物是由一位神所創造的，但該神並非事 物產生的唯一原因）21；滅諦的四行相是個別反對以下四種看法：沒有解脫、解 脫是苦、修行時所得的快樂便是最大的快樂、解脫並非永遠解脫；道諦的四行相 是個別反對以下四種看法：無道見（沒有解脫的方法）、邪道見（佛教的解脫方 法是不對的）、餘道見（除了佛教還有其他解脫方法）、退道見（依照佛教的方法 所得的解脫並非永遠的解脫）。(T29:1558:137b24-c2)
從這裡我們可以得到一些行相的特徵：為了矯正錯誤的認識，因此以正確的 認識模式來認識事物，例如「我認識到一個『把杯子視為無常』的認識框架」， 而這樣的認識框架似乎有一定的客觀性。Griffiths (1994)主張「覺悟者沒有心識 內容」的理由之一，便是認為無常等真理本身是常而不變的。而所謂「心識內容 常而不變」，便是指「心識就是諸法真理本身」，在此意義下覺悟者的心識被化約 成諸法真理，覺悟者也就因此沒有心識了。而認識框架的客觀性是否也會陷入與 Griffiths 同樣的主張，將會是討論重點之一。
2.3. 最後獲得的智慧──盡智與無生智
盡智與無生智恐怕是十智中最為神秘的兩個智慧，〈分別智品〉特別針對此 二智進行說明：當覺悟者於修行結束後了解到「我已知苦，我已斷集，我已證滅，
我已修道」，這就是盡智；當覺悟者於修行結束後了解到「我已知苦，不應更知；
我已斷集，不應更斷；我已證滅，不應更證；我已修道，不應更修」，這就是無 生智22。
這裡會是對於所謂「改變後的最終型態」的描述。「我已知苦」與「我已知 苦，不應更知」的差別在哪裡，〈分別智品〉中並沒有明說，但是筆者以為論中
21 此處的解釋來自：Poussin (1924/2012: 2199) 、櫻部建、小谷信千代、本庄良文(2004: 58)。
22 云何盡智？謂無學位若正自知「我已知苦，我已斷集，我已證滅，我已修道。」……云何無 生智？謂正自知「我已知苦，不應更知。」廣說乃至：「我已修道，不應更修。」由此所有廣說 乃至是名無生智。(T29:1558:135a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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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處對於此二智的談論可以給我們一些線索，比如〈分別賢聖品〉、〈分別智品〉
中皆有提到：有些阿羅漢只會有盡智，不會有無生智，有些阿羅漢則是有兩智23。 倘若我們能夠區別出這些阿羅漢的不同，或許能對此二智的區別有更進一步地了 解。又，世親將「我已知苦」等描述歸類於後得智24，如此一來盡智與無生智便 有無法被言說（non-verbalized）、沒有經過概念化（non-conceptualized）的性質，
這些性質背後的意義為何？同時世俗智與後得智都是可以言語、經過概念化的，
兩者之間的區別又是什麼？
筆者的初步想法為：根據〈分別智品〉，後得智語言化與概念化的特性，其 基礎乃是建立在盡智與無生智中25。如果以Gennaro (2008)的說法來看，這表示 盡智與無生智也有語言化與概念化的特性。但若是如此，將會掉進Gennaro 的主 張：如果我們真的想堅持盡智與無生智沒有語言化與概念化的特性，我們就得承 認或許盡智與無生智並不是心識狀態。Gennaro 的主張如何用《俱舍論》的說法 重新詮釋，以及該如何反駁，會是討論的重點。
2.4. 他心智
十智當中最有趣的，非他心智莫屬。〈分別智品〉對於他心智有許多相當細 膩而有趣的描述。比如，他心智根據認識對象的不同，可以區分成有漏與無漏：
有漏他心智的對象是該他心的內容，無漏他心智的對象則是他心中道諦的四行相
26。另一方面，他心智也有一定的限制，比如階位較低的阿羅漢無法得知階位較 高的阿羅漢的心靈狀態，反之卻可以。同時，他心智只能知道當下的他心，不能 知道過去與未來的他心等等。(T29:1558:134c29-135a6)
他心智作為心識哲學的議題之一，筆者欲探討其具體的運作機制及其可行性。
然而從解脫學的角度觀之，更為關鍵的問題依然在於：他心智在解脫學中所扮演 的角色為何？
筆者的初步想法為：根據〈分別智品〉，這裡所說的他心智，並不是一般所 認為的「可以認識他人的心靈內容」的智慧。他心智確實可以認知他心，但是認
23 不動種性諸阿羅漢，盡智無間起無生智……除不動法餘阿羅漢，盡智無間有盡智生。
(T29:1558:128a2-5)
時解脫者定成九智，加盡智；不時解脫定成就十，謂增無生。(T29:1558:138b10-12)
24 如何無漏智可作如是知？迦濕彌羅諸論師說：「從二智出後得智中作如是知，故無有失。由此 後得二智別故，表前觀中二智差別。(T29:1558:135a28-b2)這裡雖然是「迦濕彌羅諸論師」的說 法，但從之後談到「盡智、無生智的行相」的說法看來，世親是支持此說的。詳見
(T29:1558:136c8-11)。
25 由此二智，雖勝義攝，而涉於世俗，欲離空非我。謂由彼力，於出觀時作如是言：「我生已盡，
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T29:1558:136c8-11)
26 他心智中：若無漏者，唯有緣道四種行相……若有漏者，取自所緣心、心所法自相境故。
(T29:1558:135c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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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的範圍是有一定界線的：欲界、色界與煩惱相關，即能斷除煩惱的他心27。若 由此角度觀之，他心智與「使他人解脫」關係非常密切。在談及解脫之後的種種 能力時，亦有不少與他心智有關28。
3. 十智與見道、修道
在《俱舍論》中，欲獲得覺悟者的心識內容，唯一的方法便是透過所謂的「修 行」，也就是順解脫分（moksabhāgīya）、順決擇分（nirvedhabhāgīya）、見道
（darśanamārga）、修道（bhāvanāmārga）及無學道（aśaikṣamārga）的過程。因 此在進入〈分別智品〉中關於十智與修行的具體內容之前，筆者將先簡介整個修 行過程，以此為基礎，進入本章接下來的討論。
3.1. 十智與見道
〈分別智品〉開頭便提及：「前品初說諸忍、諸智，於後復說正見、正智。」
(T29:1558:134b20)「前品」即〈分別賢聖品〉，說的便是在修行的各個階段所成 就的不同賢聖，亦即所謂的資糧位、加行位29、見道位、修道位及無學位。然而
〈分別賢聖品〉的主要內容是修行的方法與修行所成就的不同賢聖，其與覺悟者 的心識（十智）之間的關聯，主要是在〈分別智品〉中講述。
十智在修行階段中開始有所作用，是從見道開始。然而見道中，「智（jñāna）」
只佔了一半，另外一半是「忍（kṣānti）」。忍與智密切相關，其分類也是依賴於 智的不同，其中最主要的便是法智與類智的區分。
何謂法智及類智？〈分別賢聖品〉中提到：「最初證知諸法真理，故名『法
何謂法智及類智？〈分別賢聖品〉中提到：「最初證知諸法真理，故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