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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的範圍是有一定界線的：欲界、色界與煩惱相關，即能斷除煩惱的他心27。若 由此角度觀之，他心智與「使他人解脫」關係非常密切。在談及解脫之後的種種 能力時，亦有不少與他心智有關28。
3. 十智與見道、修道
在《俱舍論》中，欲獲得覺悟者的心識內容，唯一的方法便是透過所謂的「修 行」，也就是順解脫分（moksabhāgīya）、順決擇分（nirvedhabhāgīya）、見道
（darśanamārga）、修道（bhāvanāmārga）及無學道（aśaikṣamārga）的過程。因 此在進入〈分別智品〉中關於十智與修行的具體內容之前，筆者將先簡介整個修 行過程，以此為基礎，進入本章接下來的討論。
3.1. 十智與見道
〈分別智品〉開頭便提及：「前品初說諸忍、諸智，於後復說正見、正智。」
(T29:1558:134b20)「前品」即〈分別賢聖品〉，說的便是在修行的各個階段所成 就的不同賢聖，亦即所謂的資糧位、加行位29、見道位、修道位及無學位。然而
〈分別賢聖品〉的主要內容是修行的方法與修行所成就的不同賢聖，其與覺悟者 的心識（十智）之間的關聯，主要是在〈分別智品〉中講述。
十智在修行階段中開始有所作用，是從見道開始。然而見道中，「智（jñāna）」
只佔了一半，另外一半是「忍（kṣānti）」。忍與智密切相關，其分類也是依賴於 智的不同，其中最主要的便是法智與類智的區分。
何謂法智及類智？〈分別賢聖品〉中提到：「最初證知諸法真理，故名『法 智』；此後境智與前相似，故得『類』名。」(T29:1558:121b21-2)佛教修行以「三 界」為基本架構，整個修行過程簡而言之便是從欲界、色界到無色界，最後超越 三界，達到涅槃。因此這裡所說的「最初」，指的便是欲界；而「此後」便是指 色界、無色界30。因此，法智專指對欲界的諸法真理的認識，而類智專指對色界、
無色界的諸法真理的認識。然而，法智與類智的具體內容──亦即引文中的「諸 法真理」──又是什麼呢？
27 諸他心智有決定相，謂：唯能取欲色、界繫及非所繫，他相續中現在同類心、心所法，一實 自相為所緣境。(T29:1558:136c3-5)
28 詳見本文「4. 覺悟之後的狀態與伴隨的能力」一節。
29 資糧位、加行位即是相應於上述的是順解脫分、順決擇分。
30 單就「最初」與「此後」二詞而言，實無法斷定這裡就是指涉三界，但是由於〈分別智品〉
中亦是做同樣的解讀：「法、類二種，如其次第，以欲、上界四諦為境。」(T29:1558:134c14-5)，
故筆者於這裡如此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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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中談及真理，有許多不同的方式，然而其最原始、最核心的，無非是「四 聖諦」，而這也是苦智、集智、滅智、道智。也因此法智又可分為苦法智、集法 智、滅法智及道法智，類智亦如是。而上述的「忍」，便是苦法智忍、集法智忍，
以此類推31，這便是所謂的「八忍、八智」。然而到底什麼是忍、什麼是智呢？
〈分別賢聖品〉中說：「於四諦理能忍可中此最勝故……名為忍法。」
(T29:1558:119c1-2)而〈分別智品〉說：「八忍非智性，自所斷疑未已斷故。」
(T29:1558:134b25-6)由此可知，「苦法智忍」即是「因為對於苦諦還有疑惑，所 以才要忍受」，而「苦法智」即是「藉由觀察欲界的苦諦，斷除欲界苦諦所針對 的疑隨眠32而成就的智慧」。
若依此解釋，我們便或多或少能夠理解八忍八智在修行時的順序：見道的修 行，始於苦法智忍，接著是苦法智、苦類智忍、苦類智、集法智忍、集法智、集 類智忍、集類智……直至道類智忍33。(T29:1558:121a29-c8)換句話說，見道的修 行順序是：觀察到欲界的苦諦→忍受此觀察的懷疑（苦法智忍）→斷除對欲界苦 諦的懷疑（苦法智）→觀察到色界、無色界的苦諦……。
由此可知，在見道的階段中，總是要先忍受，然後再斷疑。然而為何忍受懷 疑對於斷除懷疑是如此重要的前置作業？筆者的初步想法是：根據〈分別賢聖品〉，
忍受懷疑的目的在於去除掉煩惱，斷除懷疑的目的在於不再有煩惱；前者就像是 把小偷從家裡趕走，後者則是趕走之後趕緊把門窗緊閉。(T29:1558:122a14-7)另 一方面，這或許也能說明為何見道被要求在短短十五剎那（kṣaṇa）之中完成 (T29:1558:122a25-6)：如果趕走小偷之後不趕緊關窗，小偷很快就會再回來了。
3.2. 十智與修道
關於修道與十智之間的關係，玄奘的翻譯與現存的梵文本並不相符；反之，
真諦譯本則沒有太大的偏移。就筆者目前初步的觀察，玄奘的翻譯有許多部份還 是可以對應到真諦的翻譯，如果依此將玄奘譯本的文句進行重新拆解組合，應當 有很大的機會重新理解其中的內容。未來本章除了將對此進行更進一步地考察，
同時也會說明修道、無學道與十智之間的關系。
31 如緣苦諦，欲界及餘，生法類忍、法類智四，緣餘三諦各四亦然。(T29:1558:121b23-4)
32 「隨眠」即煩惱，而「疑」隨眠乃指「由疑心所所產生的煩惱」，簡言之，即是「對真理的懷 疑」。
33 應當注意：道類智並不在見道中。「苦法智忍為初，道類智忍為後，其中總有十五剎那，皆見 道所攝。」(T29:1558:122a25-6)理由在於：「至第十六道類智時，無一諦理未見今見，如習曾見，
故修道攝。」(T29:1558:122a27-8)筆者初步的想法為：見道在於「觀察到真理」，而「忍」的產 生是「觀察真理的結果」，否則便不需要「忍受」觀察真理後的疑惑。因此在道類智忍產生時，
修行者實已觀察到全部的真理，因此下一刻的道類智便不能算是「觀察到真理」的見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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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覺悟之後的狀態與伴隨的能力
在〈分別智品〉的後半部，講述的是覺悟之後的種種在現代人眼中不可思議 的能力。這方面的討論常常被視為是怪力亂神，在現今的哲學領域中較少被討論。
然而如果這些只是單純的超能力，關於超能力的論述被放在〈分別智品〉中便是 很難令人理解的一件事情。筆者認為，應當有其他理解這些能力的方式。以下將 先簡單介紹文本中所描述的能力，最後闡述筆者的初步構想。
〈分別智品〉對能力的論述主要可分為以下兩部分：一、佛作為階位最高的 覺悟者，所獨有的能力（佛不共德，āveṇikadharma）；二、佛與其他人都有的特 質（佛共德），不過〈分別智品〉所介紹的，主要是「佛與不動阿羅漢都有的特 質」。
4.1. 佛不共德
〈分別智品〉中談到的佛不共德有十八個，可分四類：（1-10）十力（daśabala）、
（11-14）四無畏（vaiśāradya）、（14-17）三念住（smṛtyupasthāna）及（18）大 悲（mahākaruṇā）。其中除了三念住外，其餘皆與十智有所關連。
4.1.1 十心力，以及身力
針對第一點：佛獨有的能力中，最核心的便是其「十種心靈能力」： (1) 處非處智力（sthānāsthānajñānabala）：「處（sthāna）」表示「可能、合乎道 理」，因此所謂「處、非處智力」便是表示：知道什麼是合乎道理，知道什麼不 是。而這會需要上述十智作為基礎；
(2) 業異熟智力（karmavipākajñānabala）：「業（karma）」是因、是集諦；「異熟
（vipāka）」是果、是苦諦。業異熟智力即是指：佛知道所有的苦及造成苦的原 因。也因此此能力不需要滅智及道智，以其他八智為基礎；
(3) 靜慮解脫等持等至智力（dhyānavimokṣasamādhisamāpattijñānabala）：靜慮
（dhyāna）、解脫（vimokṣa）、等持（samādhi）、等至（samāpatti）皆是禪定的一 種，故此能力代表佛知道所有禪定的方式；
(4) 根上下智力（indriyaparāpaprajñānabala）：「根」泛指「覺悟的程度」，即二 十二根中的信（śraddhā）、勤（vīrya）、念（smṛti）、定（samādhi）、慧（prajñā）
五根。因此此能力表示佛知道眾生覺悟程度的高低，也就是說，該眾生覺悟時會 成為哪一種阿羅漢，因而分別適合什麼樣的教法；
(5) 種種勝解智力（nānādhimuktijñānabala）：「勝解（adhimukti）」即是勝解心所，
表示對認識對象的喜愛。因此此能力表示佛知道眾生的喜好，能根據其各自的性 情教導不同的解脫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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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種種界智力（nānādhātujñānabala）：「界（dhātu）」表示傾向，亦即眾生過往 習氣所累積而成的種種習慣，佛有這個能力而能專門針對這些習慣進行對治。上 述第三至第六的智力皆是與教導眾生修行有關的智力，因此這些能力以除去滅智 的其餘九智為基礎。
(7) 遍趣行智力（sarvatragāminīpratipajjñānabala）：中文翻譯的理解，「遍」表
「全部」、「趣」表「眾生」、「行」表「去處」；梵文則是「通往（gāminī）任何 地方（sarvatra）的道路（pratipad）」，佛依此能力了解輪迴的道路，比如說他知 道去地獄的道路，知道去涅槃的道路等。如果「行」包含涅槃，則此智力以十智 基礎；如果不包含，則應去掉滅智；
(8) 宿住隨念智力（pūrvanivāsajñānabala）：「宿住（pūrvanivāsa）」即是「過往 的輪迴」，佛依此能力知曉眾生過往輪迴中所發生的事情；
(9) 死生智力（cyutyupapādajñānabala）：「死生（cyutyupapāda）」即「未來的輪 迴」34，佛依此能力知曉眾生未來輪迴中所發生的事情；上述第八及第九智力，
因其皆與輪迴相關，故只有世俗智為其基礎；
(10) 漏盡智力（āsravakṣayajñānabala）：「漏（āsrava）」即「煩惱」，佛有能力消 滅所有煩惱。如果只看煩惱的消滅（滅諦），此智力以「除去不以滅諦為認識對 象的苦智、集智、道智、他心智的」其餘六智為基礎；如果看煩惱被消除了的人，
則因為滅諦也可被作為認識對象，而此智力以十智為基礎35。(T29:1558:140b9-19)
4.1.2. 四無畏
四無畏分別是：正等覺無畏（sarvadharmābhisaṁbhodhivaiśāradya）、漏永盡 無畏（sarvāsravakṣayajñānavaiśāradya）、說障法無畏
（antarāyikadharmavyākaraṇavaiśāradya）、說出道無畏
（nairyāṇikapratipadvyākaraṇavaiśāradya），其基本意涵在於：面對質疑，能夠無 所畏懼地反駁。有人覺得佛並沒有完全了解什麼是事實，佛可以毫不猶豫地反駁；
有人覺得其實佛的修行境界不是最高的，佛可以義正辭嚴地反駁；以此類推。
4.1.3. 三念住
三念住概念相當簡單明瞭。然而三念住與十智之間的關係，在所有的文本、
注疏中皆沒有描述，筆者以為或許兩者並沒有直接關係。三念住簡言之，(1)如 果弟子聽話，佛不會高興；(2)如果弟子不聽話，佛不會傷心；(3)如果一部份的 弟子聽話，一部份的弟子不聽話，佛不會高興，也不會傷心。對此，最直接的疑 問應當是：第三念住看起來就是單純的「前二念住的總和」，直接說「二念住」
就好了，為何有必要多加一個念住？然而對於這個疑問，所有的文本與注疏皆沒
34 於未來世死此生彼，名為「死生」。(T41:1821:404a21-2)
35 此次的解釋亦參考了普光、Pruden、Sangpo 的翻譯與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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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討論。
4.1.4 大悲
大悲和一般的悲並不相同，大悲只有佛才有。「大悲（mahākaruṇā）」與「悲
（karuṇā）」之間的差異比較令人注意的有二：
（karuṇā）」之間的差異比較令人注意的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