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代南澳水師的建立與組織
第三節 南澳鎮總兵的人事分析
一、選任標準
（一）以熟悉海洋事務者為重：乾隆二年暫時署理的馬成林，被記載 如下：「馬成林係陝西人，於海洋事宜未能熟練。查有廣東左翼鎮總兵官 黃錫申，原籍福建，平素諳練水師事務，克勝南澳海疆之任。著將馬成 林調署廣東左翼鎮總兵官，黃錫申調補福建南澳鎮總兵官。」52可見，熟 悉水師事務是南澳鎮總兵選任的第一標準，而原籍福建的官兵，又特別 會因為被認為熟悉海洋事宜，而成為熱門人選。乾隆二十九年上任的官 德茲，也是被認為是陸路之員，於外海水師不甚相宜的原因而被調走。
從總兵表原籍一欄分析之，也可看出身福建的總兵數量是最多的。42 名 總兵中，就有 23 名的總兵出身福建。
（二）多拔擢有軍功者：擔任南澳總兵的人選，多半皇帝會接受推 薦，而從推薦的方式和敘述中，不難看出多是參與戰事，其中，與征臺 戰役相關者不少。首任總兵楊嘉瑞、阮欽為、朱鳴、洪斌、藍廷珍均曾 隨施琅征臺，不僅熟悉海上作戰，也頗了解沿海社會的生活，故被升任 為南澳鎮總兵。乾隆年間的何勉因隨提督施世驃征討朱一貴而被拔擢，
其子何思和則繼承了他的衣缽，在其父卸任二十餘年後，也擔任了南澳 鎮總兵一職。
二、調任與任職時間
除少數幾位總兵任職超過十年外，任期通常為 2 年上下，調任緣由
52 《清實錄‧高宗純皇帝實錄》，卷 49，乾隆二年八月二十八日甲 申 ，頁 8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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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為缺人、補缺，調任與征臺事宜緊密相連。總兵陸廷柱就因參與平 定林爽文事件，而來回調動於臺灣、南澳、汀州一帶。又如李威光，原 本於南澳鎮左營游擊任上，後因平亂被調往臺灣，又以副將的身分前後 署理銅山營參將、南澳鎮總兵事務。此種情形是因應閩、粵一帶，因捕 盜、平亂多需跨海而行，且盜賊容易流竄，所以特別明顯。另一顯著情 形，則是在調任上，這些總兵也常在金門、澎湖、海壇、碣石等地流轉，
形成一批同質性相當高的將領，對於海洋事務和鄰近地區熟識，有事可 以立刻協助，甚至留在當地以署理方式暫代職務。
表 2-3：南澳總兵表（康熙-乾隆時期）
姓名 就任時間 離任時間 籍貫 原任 調任 1 楊嘉瑞 康熙 24 年 康熙 36 年 江西盧陵 廈門總兵 休至
2 周鴻升 康熙 37 年 康熙 42 年 直隸龍門 京口水師副將 福建臺灣鎮總兵 3 王元 康熙 42 年 康熙 46 年 福建晉江 殺虎口副將 福建臺灣鎮總兵 4 阮欽為 康熙 43 年 康熙 44 年 福建惠安 南 澳 銅 山 協 左
營游擊
卒於澳
5 朱鳴 康熙 44 年 康熙 44 年 福建莆田 廣東香山副將 6 林皋 康熙 45 年 康熙 45 年 福建惠安
7 黃龍 康熙 45 年 康熙 56 年 福建泉州永 春和平里
廣 東 虎 頭 門 副 將
福建福寧總兵官
8 張天福 康熙 46 年 康熙 46 年 福建晉江
9 洪斌 康熙 48 年 康熙 48 年 福建漳浦 南澳右營游擊 江寧參將
88
89
90
副將
35 陸廷柱 乾隆 49 年 乾隆 50 年 江蘇直隸 浙 江 瑞 安 協 水 師副將
福建臺灣鎮總兵
36 李威光 乾隆 51 年 乾隆 51 年 廣東長樂 武狀元，御前侍 衛。
37 陸廷柱 乾隆 51 年 乾隆 53 年 江蘇直隸 汀州鎮總兵 廣東雷瓊鎮總兵 38 鄭元好 乾隆 52 年 乾隆 53 年 福建同安 澄海協副將
39 張朝龍 乾隆 53 年 乾隆 54 年 山西大同 廣 東 黃 岡 協 副 將
騎都尉
40 魏大斌 乾隆 54 年 乾隆 55 年 廣東長樂 廣 東 左 翼 鎮 總 兵
41 馬龍 乾隆 56 年 乾隆 59 年 青海西寧 建寧鎮總兵 四川重慶鎮總兵 42 陳莊 乾隆 59 年 乾隆 60 年 廣東東莞 廣 東 碣 石 總 兵
官
原品休致
43 林國良 乾隆 60 年 嘉慶 4 年 福建海澄 廣東副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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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南澳鎮的地方社會
第一節 以軍事為主導的社會型態
一、營生只有從戎好
考察《南澳志》〈選舉〉的記載中，可發現出身於深澳，從事軍事職的為數 不少。深澳利於泊船，是四澳中人數最多的地方，不僅是南澳城所在地，也是官 兵最為集中之處。根據記錄，深澳人擔任的武職，總兵共計三名，皆為深澳人；
副將三名，深澳人占兩位；參將一名，為深澳人朱玉；遊擊十三名，深澳人占九 位；兩名都司洪慶、吳戴有皆為深澳人；守備二十八人，深澳人占二十六人；千 總二十六人，深澳人占二十二人；把總五十人，只有一人為雲澳人，其餘皆為深 澳人。1深澳一地擔任閩粵沿海一帶水師官兵的人數較其他三澳來的多。從〈職 官〉志的記載中可發現，擔任南澳一地游擊以下官兵的以福建同安人最多。參照 其他文職，南澳一地確實顯現出濃厚的「從戎」特性，故地方上文教風氣雖不盛，
但許多澳人擔任閩粵沿海武職，這個傳統與南澳鎮總兵的設置，以及隨之而來一 連串廟宇的興建息息相關。
二、軍方信仰與民間社會
康熙二十四年（1685），楊嘉瑞被任為南澳鎮總兵，他上任之後的首要任務，
就是建立南澳總鎮府和營房，以安頓官兵。南澳總鎮府位於深澳，於明代萬曆四 年（1576）就已建成，其間遭遇地震、翻修，爬梳現有資料，對楊嘉瑞修建總鎮 府的過程、花費時間等並未有詳細記述。相較之下，南澳城的修築，就花了較長 的功夫和時間。楊嘉瑞在南澳城的舊址上，修建南澳城，自康熙三十四年四月開 始修築，到康熙三十九年九月才告竣工，花費了五年的時間。南澳城高二丈二尺，
厚六尺，圍六百一十九丈，西北三百一十九丈屬閩，東南三百丈屬粤。開三門，
1 ﹝清﹞齊翀修，《（乾隆）南澳志》，卷 6，〈選舉〉，頁 1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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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曰「觀瀾」，西曰「望霞」，東曰「迎紫」，南邊依山，仍舊不設門。2其中，北 門和西門石匾，今仍留在南澳總鎮府舊址旁的碑廊中。參見圖 3-1：
圖 3-1 南澳總鎮府舊牆
圖 3-2：南澳總鎮府石匾
圖片來源：圖 3-1 ~ 3-2 皆為筆者於 2012 年考察南澳時自攝。
2 ﹝清﹞齊翀修，《（乾隆）南澳志》，卷 3，〈城池〉，頁 3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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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廣、左營或右營）之分。但沒有更多的文獻資料可以來說這個故事，只能略為 說明有這樣相合的現象。
從碑記中的捐獻，也可看出軍方與當地社會互動的痕跡。〈重修城隍廟碑記〉
由闔澳董事衿士軍民人等同立，顯現已不只是由官方出資，而筆者實際田野調查，
顯示亦有當地商號、船號的參與。7〈天后宮重建碑記〉也是如此，其中亦有商號、
船號。
軍、民的互動和相互影響，還可以總兵黃龍為例說明之。黃龍自康熙四十五 年到五十六年任南澳鎮總兵，開啟澳民到潮州買米之先，據地方志記載，留有碑 記，但今碑已散佚，在實錄或檔案中也未見記載。只有南澳生員陳明通所撰〈澳 民得告糴碑〉被收錄在《南澳志》中：
國家統一區宇，環海内外罔有岐視。南澳爲閩粤藩屏，漳潮之民得安枕者，
南澳衞之也。顧地懸孤島，雖産稻梁不敷民食，往時潮属各縣商舶不絶得 資接濟。己丑歲旱，潮人遏糴，澳人盧鄭傳等訴之，兩廣中軍張公天福轉 申大憲未獲報。庚寅荒旱益甚，民心皇皇，時總戎洪公斌䕶鎮篆，目擊民 艱，請之制撫謂：「澳民、潮民均屬一體，安澳實所以安潮也。張公時從 中力贊之，得如請。檄下潮屬各邑，歲聽澳民買米四千石，深、隆二澳各 設民船一只買運。所過關津，無得阻遏。大總戎黃公龍欣斯舉之有成也，
乃給信票，令民源源赴糴。於是澳民憂者喜、危者安，耆老士庶咸感深仁，
樂勒碑以誌其事，垂美例於久，遠於戲人。生勲業在一時，而芳名可以永 千古。羊叔子峴山之碑，百世令人向慕，後之蒙斯澤者，其亦想見今日之 峴山，而嗣守是邦，繼美例於不替，其卽他年之叔子與時。
康熙五十年季冬朔日8
7 因現存碑文拓片多半邊緣有模糊，在實地考察時，能隱約辨識出少數幾字，加以其他散落的碑 文資訊及訪問，故推論。
8 ﹝清﹞齊翀《（乾隆）南澳志》，卷 11，〈藝文〉，頁 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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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四年（1715），位於城隍廟右側的風伯龍王廟被改為黃公祠，留有
〈黃公遺愛公德碑〉9、〈黃龍祿位碑〉10。風伯龍王廟在乾隆二十五年（1760）
曾被同知姜宏正改回廟宇，但內部仍設黃龍祿位。今祿位留存於城隍廟主座東側 殿。黃龍並非死於任上，而是被解任。這點顯示出當地軍民和廣東、福建總督的 看法大相逕庭。實錄記載：
福建浙江總督覺羅滿保、廣東廣西總督楊琳奏，南澳總兵官黃龍，才 具平常、人地未宜。福寧總兵官周士元，才識明敏、實心辦事。請將 周士元調補南澳總兵官，黃龍調補福寧總兵官。得旨，黃龍著以原品 解任。周士元調補南澳總兵官。11
推測黃龍並不受當時閩浙總督和兩廣總督待見，具體原因不明。
圖 3-3：黃公遺愛公德碑
圖片來源：筆者於 2012 年考察南澳時自攝。
9 位於深澳黃公祠內，祠廢已久，現集於總兵府內碑廊。碑高 202 公分、寬 92 公分，清康熙 56 年鎮標六營副参游都守千把椽員暨紳衿庶所屬耆老軍民人等同豎。碑文記載黃龍任內的功績和 軍民對他的愛戴。記載軍民為報答黃龍對地方的貢獻，乃建祠宇、崇祀祿位。參見《南澳縣文物 志（增修本）》，頁 162。
10 位於深澳城隍廟主座東側殿，碑高 238 公分、寬 99 公分，康熙 56 年南澳軍民為紀念黃龍在 南澳任總兵期間的功績而立。參見《南澳縣文物志（增修本）》，頁 161。
11 《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卷 271，康熙五十六年正月二十九日，頁 65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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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文官系統的建立
一、南澳同知的設立
南澳文官系統的建立，始於雍正年間。雍正十年（1732）五月，從調任廣東 總督郝玉麟（?-1745）請，添設廣東南澳海防軍民同知一員。12 據郝玉麟所奏，
他提出設置同知的主要理由有二：
（一）南澳分為隆、深、雲、靑四澳，其中，隆、深二澳屬粵，雲、青二澳屬閩。
一切民事分由廣東潮州府饒平縣和福建漳州府詔安縣管轄，但南澳與饒平和詔安 均隔海相望，縣令有鞭長莫及之虞。
（二）武官不干預民事，不能遍示恩威、也難達到宣化愚頑的教化作用。
因此，他主張：
因此，他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