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明清之際南澳的沿海情勢
第一節 資源與貿易發展
一、自然環境與地理位置
南澳位於福建、廣東之交的海面上，全島依方位和地勢分為四個部 分，南邊稱雲澳，東邊為青澳，北邊為深澳，西邊為隆澳。從地勢上來 看，從南邊的雲澳到東邊的青澳沿岸不利船隻停靠，北邊深澳內部較寬，
外邊又有臘嶼環繞，船隻多停靠於此；1《海防纂要》亦提及，南澳當閩 廣交界，有山田數千畝，乃明初起發居民遺棄之地也。到了嘉靖、隆慶 年間，倭泊於此，開始互市。廣東水師如積極勦捕，則海寇就逃竄至福 建，如果福建水師勦捕，則又逃竄至廣東。海寇許朝光、吳平之徒相繼 巢穴於此，這裡可說是海寇常聚集的巢穴之一。萬曆三年（1575），總督 殷正茂（1513-1592）等提議設副總兵彈壓之。2因於此，南澳成為了廣東 東部最重要的海防屏障，但在自然環境的改變上並不大，青澳一樣風濤 險峻，深澳還是主要的港口。3清代以後，漳泉商舶往來不絕；隆澳幅員 遼闊，更成為了灣泊的重要場域了。4參見圖 1-1：
1 ﹝明﹞陳天資修，《東里志》（饒平縣地方志編纂委員會辦公室、汕頭市地方志編纂 委員會辦公室印行，1990 年 10 月，據汕頭市圖書館原藏抄本、饒平縣檔案館所存 民國 32 年重抄本編纂），卷 1，〈澳嶼〉，頁 29。
2 ﹝明﹞王在晉，《海防纂要》13 卷，《四庫禁燬書叢刊》（北京：北京出版社，
2000，萬曆刻本），卷 1，〈福建事宜〉，頁 8a。
3 ﹝清﹞屈大均，《廣東新語》（北京：中華書局，2006），頁 38-39。
4 ﹝清﹞齊翀修，《（乾隆）南澳志》，卷 2，〈澳〉，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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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1 南澳廳位置圖
圖片來源：﹝清﹞陳昌齊，《（道光）廣東通志》收於《續修四庫全書》
史部，地理類，卷八十四，（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頁 6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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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2 詔安縣圖
圖片來源：《康熙福建通志》六十四卷，卷之一，〈輿圖〉（北京：書目文 獻出版社，1988），頁 1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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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3 南澳廳行政區域圖5
圖片來源：﹝清﹞陳昌齊，《（道光）廣東通志》收於《續修四庫全書》
史部，地理類，卷八十八，頁 92-93。
南澳島民自古依海為生，主要產業有漁撈、海菜和曬鹽。6「以海為 田，漁人謂之耕海，魚訊旺謂之海熟，不旺謂之海荒」7其中，南邊的雲 澳慣於採用一種稱作「海桁（ㄏㄥˊ）」的方式捕魚，將樁木插在海底，
5 ﹝清﹞周碩勛修，《（乾隆）潮州府志》（收於《中國方志叢書‧華南地方‧廣東 省》第 46 號，臺北：成文出版社據清光緖十九年重刊清乾隆二十七年(1762)刊本 影印，1967），〈潮州府屬海防圖〉。
6 ﹝清﹞齊翀修，《（乾隆）南澳志》，卷 10，〈物產〉，頁 1-4。
7 ﹝清﹞齊翀修，《（乾隆）南澳志》，卷 12，〈叢談〉，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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佈網其上以捕魚。南澳現存第一塊網桁碑石位於今雲澳鎮前天后宮古廟 東側，高 228 公分，寬 106 公分，有額曰「皇明兩院詳允南澳海桁禁示 碑記」，碑文多處因磨損模糊不清，從殘存碑文內容判斷是由於桁戶對椼 槽納餉多寡產生糾紛，廣東督撫兩院立碑告示判決和發佈網桁、納餉的 規定，時間為萬曆四十二年（1614）八月。8雲澳和青澳也盛產海菜，形 成菜藇。桁戶和菜藇發展成為收稅和祭祀的單位，以祭祀為例，「額定雲 澳桁戶每年供祭費銀四十六兩，雲澳菜藇每年供祭費銀六十四兩」。9
洪武初年將島上居民納入版圖，當時登記的戶籍為 95 戶，有 53 頃 田地，田賦共 195 石，但洪武二十四年（1391）就因居民頑梗，將澳民 發充海門千戶所。直到永樂二年（1404）才撥澳民回原籍漁耕。不久在 永樂七年，又因倭夷越海劫掠，難於防禦，將澳民遷入蘇灣、下外二都 安插。對於洪武年間墟地徙民的記載，各地方志記載有所不同，《東里志》
記洪武二十四年將徙澳民充海門軍戶所是因居民頑梗，而《南澳志》則 載洪武二十年因湯和經略海上徙澳民於內地，嘉靖《潮州府志》則說是 因番舶為患。其中，《東里志》成書年代最早，據陳春聲考察指出，徙民 原因記載不同可能是將洪武年間和永樂年間兩次的遷徙混為一談，前者 是因千戶所初成立，採用類似「抽籍」的方式以屯軍，永樂年間所謂「番 舶」、「倭夷」則是因貿易走私風氣起才墟其地。10總之，在洪武和永樂年 間，曾兩次徙民於內地。
8 黃迎濤，《南澳縣金石考略》（廣州：廣東省地圖出版社，2008），頁 21-23。
9 其中包括文廟、武廟、龍王祠和厲壇春秋兩祭，和其他廟宇的祭祀費用總額，參見
﹝清﹞齊翀修，《（乾隆）南澳志》，卷 7，〈廟祀〉，頁 5-6。
10 ﹝明﹞陳天資修，《東里志》，卷 1，〈澳嶼〉，頁 19；﹝清﹞齊翀修，《（乾隆）南澳 志》，卷 3，〈建置〉，頁 2。陳春聲，〈明代前期潮州海防及其歷史影響（下）〉，《中 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47 卷第 3 期，2007 年，頁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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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中葉以降，東南沿海經濟的發展，帶動了福建漳州和廣東潮州 的貿易市場，閩廣之間的經濟聯繫極為密切，福建的糖和手工業產品如 瓷器等輸往廣州或出口海外，而廣東惠、潮一帶向山多田少的福建提供 米糧，11隨出海貿易人數增多，廣東的造船業也開始發展，出現合資造船，
組成商舶貿易隊伍的船隊。12南澳的地理位置正是貿易往來的必經之地，
當時船隻靠季風航行，在中國東南沿海，遠航外國的船隻，必須在港口 停泊等待風向。隆慶元年，海澄開港收稅後，會在廈門查驗候風，等船 在出了廈門灣到達担門（大膽、二膽）後，就要決定方向，往東從菲律 賓下達香料群島的被稱為東洋，往西到麻六甲一帶則稱為西洋。南澳島 是西洋針路的必經之地，從福建到交阯（今越南），依序是：鎮海衛太武 山→大小柑橘嶼→南澳坪山→大星尖→東姜山→弓鞋山→南亭門→烏猪 山→七州山七州洋→黎母山→海寶山→交阯東京。13
針路是船隻航行海上的準則，其以海上所見的山川、島嶼或村落為 記，記錄方向、所需時間和吃水深淺。針路的記載以一晝夜(一日)為十更，
兩手分開為一托，航行由此判定所需的時間長短和吃水深淺。根據明人 張燮的西洋針路，船隻出了大担門，經過內有銅山所的大小柑橘嶼，不 到一天就會到南澳島，也就是說，從廈門到南澳大概只需航行一天。根 據向達校注的《兩種海道針經》和乾隆年間的《南澳志》，可列出的航線 高達二十條，王冠倬研究的結果指出，南澳島雖是海船必經之地，但作
11 徐曉望，〈論明末清初漳洲區域市場的發展〉，《中國社會經濟史研究》，2004 年第 四期，頁 26-39。
12 李龍潛，〈明代廣東地區對外貿易及其對社會經濟的影響〉，《明清廣東社會經濟研 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頁 170-196。
13 參見﹝明﹞張燮，《東西洋考》（北京：中華書局據明萬曆刻本影印，1981），卷 9，〈舟師考〉，頁 170-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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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4 福建省戰船燂洗摺
資料來源：國立故宮博物院藏，《軍機處檔摺件》，乾隆十六年閏五月十 三日，閩浙總督喀爾吉善奏摺，文獻編號第 006902 號。
二、貿易與海盜
貿易興盛之區域，時常吸引海盜覬覦，也成為統治者治安維護的重 點區域。南澳位於閩、粵之間，是東亞貿易的重要航線區之一，在統治 者未能掌控南澳期間，南澳是海盜的巢穴，乃至統治者能掌控此地，即 成為海上貿易的重要場域了。跟據 Anthony Reid 的研究指出，1433-1567 年為東南亞人貿易的黃金時代，但也是東亞海域的興盛時代。因為從十 四世紀末葉開始，明朝呈現經濟繁榮，人口增加之趨勢，並一直持續兩 個世紀，在鄭和下西洋之後，刺激了東南亞對中國市場的商品生產。當 時期的歐洲，黑死病過後社會經濟恢復，人口增長，物價上揚，對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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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Anthony Reid 著，孫來臣等譯，《東南亞的貿易年代：1450-1680 年》（北京：商務 印書館，2010），頁 11-26。
24 Robert J. Antony, Like froth floating on the sea : the world of pirates and seafarers in late imperial south China(Berkeley: Institute of Asian studies, 2003), pp 28-33.安樂博 (Robert J. Antony)，〈中國海盜的黃金時代：1520-1810〉，《東南學術》，2002 年第 一期，頁 3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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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顯遁入倭。嘉靖四十三年吳平據南澳，都督戚繼光討之，吳平遁走。
繼吳平之後，其黨羽曾一本於隆慶元年（1567）據南澳，三年閩廣總督 劉燾（1512-1598）、總兵俞大猷（1504-1580）、郭成討之。郭成擊一本于 萊蕪澳，破其舟，一本溺死。嘉靖四十三年秋八月，吳平又再度現身，
陷神山、古埕等郷，朝廷詔閩廣两省會兵剿之，吳平退保南澳，被戚繼 光圍攻，吳平得間道去，以小舟奔交趾，官軍竟無所得尋。31其後平遺孽 曽一本等，仍復嘯聚海上為患，延及髙雷等府俱被荼毒如此者數年。32
《粵大記》曾標示出各大海盜的巢穴地，參見圖 1-5：
圖 1-5 南澳海盜巢穴圖
圖片來源：《粵大記》卷三十二，頁 544。
說明：上方島嶼即南澳島，標記星點處為海盜巢穴。
31 吳平的死因至今有眾多說法，戚繼光剿滅吳平的故事，被後來的明代副總兵刻在碑 石上，當作凸顯關公神威的政治宣傳。
32﹝明﹞黃一龍修，林大春著，《潮陽縣志》，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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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圖構圖以海為背景，視角是從陸地的方向往海洋望，方位上約 略是從西北往東南海面。圖正中央海上畫有兩艘船，以此為中心可大約 分成三個部份，分別是最上方的南澳島、左下方的大城所和右方的朱良 寶寨。南澳島中央的「新城副總兵」字樣指的是萬曆三年（1575）設置 南澳副總兵之後的總兵府，總兵府位於北方的深澳，兩旁分別是許朝光 寨和吳平寨。許朝光寨靠近西邊的長沙尾，正好就在深澳和隆澳之間，
旁邊註明「泊北風舡百餘隻」；吳平寨位深澳靠東邊，與臘嶼相對。吳平 寨、許朝光寨和總兵府，皆充分地利用倚山面海的地勢，選擇適合泊船 的地方駐紮。在南澳副總兵設置之前，負責周邊地區防禦的是位於圖片 左下方的大城所和柘林水寨，大城所以山為天然屏障，防禦上以陸防為 主，較晚設置的柘林水寨才是因應海防而設，兩者著力點不同。但不管 是哪一個，在嘉靖中晚期都沒能遏止海盜的猖獗，下一節將說明南澳周 邊海防架構的發展和南澳副總兵的設置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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