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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卜王卜辭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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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卜王卜辭地名研究
本章所要討論的是卜王卜辭中所見地名，包括占卜地點及卜辭中出現的地 名。第一節說明出組卜辭地名前常冠以「 」字之含義。第二節討論卜王卜辭中 所見地名，可繫聯的地名置於同一序號之下，並於序號標明地名，括號內之地名 表示並非見於卜王卜辭，乃繫聯而得。文末附本章所討論之地名一覽表。本章所 說之 A、B、C 年係指第四章排序結果。
第一節 「 某」的用法與含義
一、 「 某」可省作「某」
出組卜辭中有一種記錄地名的特殊辭例作「在 某」或「在 某卜」，「 」作
「 」形。蔡哲茂先生指出甲骨文中的地名加「 」就是某地的意思。1出組之例 如 允（《合》24253）、 奠（《合》24259）、 （《合》24264）、 寅（《合》24279）、
（丙）（《合》24345）、 隻（《合》24345）、 （《合》24282）、 （《合》
24251）、 非（《合》24266）、 木（《合》24270）、 （《合》24249）、 寮（《合》
24272）、 鬲（《合》24280）、 （《合》24337）、 （《合》24340）、 （《合》
24340）、 （《合》22606）、 雇（《合》24347）、 （《合》24256）、 （《合》
24257） 攸（《合》24260） （《合補》7242） （《合》24281） 襄（《合》
24255）、 （《合補》7262）。有的地名可不冠「 」，如 襄、 ，可省作襄（《合》
24237）、 （《合》24299），有些地名則不冠「 」，如夾、丹、沚。卜辭有「雇」、
「 雇」同見于一版的情形：
辛丑卜，行貞：王步自 于雇，亡災。
癸卯卜，行貞：王步自雇于 ，亡災。才（在）八月。才（在）
雇。
己酉卜，行貞：王其步自 于來，亡災。（《合》24347）
商王在辛丑日自「 」到「雇」地，兩天後的癸卯日再從「雇」地到「 」地，
六天後再自「 」地到「來」地。這裡的「雇」和「 雇」為一地。可知地名「
1 蔡哲茂先生：《論卜辭中所見商代宗法》（日本：東京大學東洋史學博士論文，1991 年）。轉引 自何樹環先生：《西周對外經略研究》（台北縣永和市：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10 年 9 月），頁 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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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卜王卜辭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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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合》28059）、戍永（《合》28038）、戍 （《合》26879）、戍何（《合》26879）、
戍逐（《合》26879）等，部分「戍某」之「某」在甲骨文中用作地名、族名、人 名，有些見於商代青銅器銘文中，多用作族氏名，學者認為，「戍某」可能是「某」
族的人任「戍」職者，或者是戍官所戍守之地域名「某」，10有些戍卒隊伍可能是 由被征服族所組成的，戍官就是被征服的族長。11小屯南地甲骨有戍、 連稱的例 子：
方其至於戍 。
王其呼戍延衛，弗悔。
呼衛，其悔。
呼戍衛，其悔。（《屯南》728）
「戍 」可能是指戍軍營地，「戍某」應該相當於「 某」。祖甲在各地設置軍事 組織，而且積極的巡行，應該是為了鞏固國家的控制勢力。
10 嚴志斌：〈商代的「戍」〉，《紀念殷墟 YH127 甲骨坑南京室內發掘 70 周年論文集》（北京：文 物出版社，2008 年 10 月）。
11 趙佩馨：〈安陽後崗圓形葬坑性質的討論〉，《考古》第 6 期（196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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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卜王卜辭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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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卜王卜辭地名研究
一、
「 」即「羌」字，卜辭「羌」字異構很多，主要字形可隸定為「羌」或「 」， 象羌人或羌人繫以繩索之形。「羌」在卜辭中主要有三種含義，一為俘虜祭牲，
二為方國名，指位在殷商西北的羌方，三為地名。作為地名又可加山、水偏旁，
寫作「 」（《合》37533）、「 」（《合》29309、《屯南》3011）。12《詁林》姚孝遂 按語謂：「『 』為田獵地，卜辭『羌』與『 』有別，『 』不得為『氐羌』之
『羌』。」13不過作為地名者其實也有作「羌」的，如《合》37416、《合》37421。
加「山」、「水」偏旁或因為「羌」地鄰山川河流，又或是為了與用作其他意義的
「羌」做區別。關於「 」之地望，饒宗頤說：
《水經．羌水注》：「羌水出羌中出狼谷，彼俗謂之天池白水矣。」《漢 書．地理志》：「羌水出隴西羌道，東南流逕宕昌城東。」亦稱曰羌中、
羌道，殷人田獵自可能至此。14
「羌」地在出組卜辭中稱為「 羌」，可知此地常駐軍事組織，於其他時期之卜 辭中則多為商王田獵地，辭例如下：
(1) 戊戌卜，王。才（在）一月。才（在） 。（《合》24281）
「羌」與帝辛征人方中的「舊」、「 」相距不遠（《合》37434），其地望應在禹 縣以東豫東地區。15
二、 、寮
「 」，甲骨文作「 」，即「勞」字。16《說文》以為「鬼衣也」，許進雄認
12 曹錦炎：〈甲骨文地名字構形試析〉，《殷都學刊》第 3 期（1990 年）。
13 《詁林》，頁 1281。
14 饒宗頤主編、沈建華編輯、沈之瑜校訂：《甲骨文通檢》第五分冊《田獵．前言》（香港：中文 大學出版社，1995 年-1999 年），頁 23。
15 孫亞冰、林歡：《商代地理與方國》，頁 132。
16 蔡哲茂：《綴集》頁 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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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卜王卜辭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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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 」字作衣服有多處火光之狀。17「 」之地望，饒宗頤謂：
褮（按，即 ）當即熒。《左》宣公十二年『及熒澤』，即河南熒陽縣。
《殷本紀》『仲丁遷于隞。』《正義》：『滎陽故城，殷時敖地也。』褮為 殷人故都，必有宗廟，故于褮卜祭。18
「 」地只見於出組卜辭，多作「 」，部分作「 」（《彙編》495=《合》23815+24333、
《合》24312、《合》25312、《合》24317）。商王待在「 」地的時間和在此的占 卜次數是出組卜辭中最多的。「 」地和「寮」地可聯繫，兩地距離在一日內。
「寮」，甲骨文作「 」，徐中舒認為此字「象於大型宮室中燃火之形，表 示多人飲食起居於其中，後世之同火、同寮（僚）蓋源於此，初本謂同居一室之 人也。」19李孝定謂「 寮，地名，蓋即寮舍之義也。」20商王在某一年的二月到 三月都居住在「 」、「寮」，現將月份干支可銜接之辭例作排序，以呈現其活動 情況：
(1) 貞其雨。才（在）正月。
貞其雨。才（在） 卜。（《合》24687）
(2) 辛丑卜，王。才（在） 卜。
辛丑卜，王。（《合》24291）
(3) 辛丑卜，行貞：今夕亡 。才（在） 。
壬寅卜，行貞：今夕亡 。才（在）二月。才（在） 卜。
癸卯卜，行貞：今夕亡 。才（在） 卜。
甲辰卜，行貞：今夕亡 。才（在）二月。才（在） 卜。
乙巳卜，行貞：今夕亡 。才（在） 卜。
丙午卜，行貞：今夕亡 。才（在）二月。才（在） 寮卜。
□□卜，行〔貞〕：〔今〕夕〔亡〕 。（《合補》8091）【鋸截】
(4) 丙午卜，王。 一
□□卜，王。才（在） 卜。（《合》24292）
(5) 癸【〔卯〕卜，王。才（在） 寮卜。
卜 （吝）。（《合》24278）
(6) 甲辰卜，王。才（在） 寮卜。 一 甲辰卜，王。 二
甲辰卜，王。 三
17 許進雄：《中國古代社會—文字與人類學的透視（修訂本）》（台灣：商務印書館，1995 年 2 月）， 頁 572。
18 饒宗頤：《殷代貞卜人物通考》，頁 1049。
19 徐中舒：《甲骨文字典》，頁 835-836。
20 李孝定：《集釋》，頁 2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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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卜王卜辭地名研究
123 甲辰卜，王。 四
甲辰卜，王。 五 甲辰卜，王。
〔甲〕辰卜，〔王〕。（《合》24274）【鋸截】
(7) 乙巳卜，王。才（在） 寮卜。
卜 （《合》24273）
(8) 丙〔午〕卜，□貞：王賓歲二牛。才（在）二月。
丙午卜，行貞：王賓 ，亡 （吝）。才（在） 寮卜。
丁未卜，行貞：王賓伐十又三，亡 （吝）。才（在） 寮。
丁未卜，行貞：王賓歲，亡 （吝）。才（在） 寮。
丁未卜，行貞：王賓 ，亡 （吝）。才（在） 寮卜。
父丁亡 （吝）。才（在） 寮卜。 （《合補》7567=24272＋24275）
《殷墟甲骨分期研究》認為(3)(8)辭為同一年的二月，(14)以下之辭例則應屬另一 年比較妥當，理由是(8)丁未日王猶在「寮」。21我們認為應排在同一年比較合理，
理由是：一，由(3)可知「 」、「寮」距離在一日之內。二，由(3)(4)(5)(6)(7)(8)辭 可以看出商王在癸卯、甲辰、乙巳、丙午連續四天不斷往返於「 」、「寮」兩地，
如果把這情況理解成兩年，就表示商王在 a、b 年二月癸卯、甲辰、乙巳、丙午 分別來到「 」、「寮」地，而且 a、b 兩年二月份的干支恰好相同，這種情況似 乎過於湊巧。三，在增補數條辭例之後顯示(8)和(14)之間的干支銜接的很緊密，
若理解為兩個年度亦太過湊巧。加以根據我們的推算，卜王卜辭集中產生於祖甲 晚年一段不很長的時間，那麼會出現這麼兩個年度的可能性就更低了。應該可以 推論，商王是在居於「 」地的期間前往鄰近的「寮」，像這樣長時間居於甲地，
並在此期間屢次前往鄰近甲地之乙地的，還見於序號十二「 」地的一群卜辭。
(9) 己酉卜，王。才（在） 卜。
己酉卜，王。
己酉卜，王。（《合》24293）
(10) 壬子卜，王。才（在） 卜。 一 壬子卜，王。（《合》24294）
(11) 貞亡 （吝）。才（在） 卜。
癸丑卜，行貞：王賓夕 亡 。才（在）二月。 一 貞亡 （吝）。才（在） 卜。（《合》24307）【鋸截】
(12) 甲寅卜，旅，貞今夕亡 。才（在）二月。才（在） 卜。
辛□卜，□貞 （《合》24316、《合補》8007 重）
(13) 甲寅卜，王。才（在） 卜。 一 甲寅卜，王。 二（《合》24295）【鋸截】
21 李學勤、彭裕商：《殷墟甲骨分期研究》，頁 399-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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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xianqin.org/blog/archives/2226.html（2010 年 12 月 24 日），後收錄於黃天樹主編：《甲骨 拼合續集》（北京：學苑出版社，2011 年 12 月），第 384 則。
23 蔡哲茂編：《彙編》，第 495 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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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卜王卜辭地名研究
125 二月。 一
丁卯卜，行貞：王賓 ，亡 （吝）。才（在） 卜。
□□卜，行貞：王賓大戊歲二牛，亡 （吝）。才（在）二月。（《合 補》7034 甲、乙）【鋸截】
(23)卜問丙寅日是否繼續下雨，由驗辭可以知道丙寅日仍然繼續下雨，或許是這 樣丙寅日就沒有舉行祭祀等活動，故無卜辭。以上為二月之卜辭，以下為三月之 卜辭。
(25) 庚午卜，王。才（在） 卜。
庚午卜，王。才（在）三月。
庚午卜，王。（《合》24282）
(26) 庚午卜，行〔貞〕：王賓〔夕〕 〔亡〕 。
貞亡 （吝）。才（在） 卜。（《合》24318）【鋸截】
(27) 壬申卜，行貞：王賓 才（在）
壬申卜，行貞：王賓歲五牛 亡 （吝）。才（在） 卜。（《合》
24306）
(28) 甲戌〔卜〕，王。 。 一 甲戌卜，王。 二
〔甲〕戌卜，〔王〕。（《合》24283）
(29) 己卯卜，王。才（在） 卜 一 己卯卜，王。 二
己卯卜，王。 三 己卯卜，王。 四 己卯卜，王。 五 己卯卜，王。 六 己卯卜，王。 七 己卯卜，王。 八 己卯卜，王。 九
己卯卜，王。 十（《粹》1328＋《珠》948）24【鋸截】
(30) 壬午卜，王。
壬午卜，王。
壬午卜，王。
壬午卜，王。才（在） 卜。一（《合》23890+《合》24284）25【鋸 截】
(31) 丙戌卜，王。才（在） 。 四
24 蔡哲茂編：《彙編》，第 211 組。
25 蔡哲茂編：《彙編》，第 446 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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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卯卜。26（《合補》7244=《合》24326＋《真》4-58，上半部 重見《合補》8447）
〔癸〕巳卜，王。 六（《合補》8373=《合》23962＋《合》24290）
(38) 甲午〔卜〕，王。才（在）〔 〕 〔卜〕。 一 甲午卜，王。（《合》24289）
(39) 貞 才（在） 。 一
丙申卜，行貞：翌丁酉父丁莫歲于賓。
于 三月。（《合補》7036=《合》24311＋《合》24401）27
由上列 39 辭顯示商王居住在「 」和「寮」這兩地達 56 日之久，主要為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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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卜王卜辭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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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為王親卜之卜王卜辭，一為「行」卜之鋸截卜夕辭。(3)和(4)丙午日在「 寮」
之辭為「行」卜王賓辭，在「 」為卜王辭。(3)(6)甲辰日「 」之辭為「行」
卜王賓辭，在「 寮」為鋸截卜王辭。(3)(7)乙巳日，「 」之辭為「行」卜王賓 辭，在「 寮」為卜王辭。(12)(13)和(14)甲寅日在「 」之辭，分別是「旅」卜 的卜夕辭，「王」卜的鋸截卜王辭，「行」卜的王賓辭。(14)和(15)乙卯日在「 」 之辭，一為「行」卜的王賓辭，一為「王」卜的卜王辭。(19)(20)己未日在「 」 之辭，一為「行」卜的卜夕辭，一為「王」卜的卜王辭。(25)、(26)三月庚午日 在「 」之辭，一為「行」卜的鋸截王賓辭，一為「王」卜的卜王辭。
三、
「 」地未與其他地名同版，地望不詳，雖不紀月份，但干支可與下文序號 四，四月的一群卜辭銜接，或可繫聯。辭例有四：
(1) 丙 貞 歲
丙申卜，行貞：王賓伐十人，亡 （吝）。才（在） 卜。
丁酉卜，行貞：王賓 ，亡 。才（在） 〔卜〕。
□□〔卜〕，行〔貞〕：〔王〕 賓亡〔 〕。（《合》22606）
(2) 己酉卜，王。才（在） 卜。
己酉卜，王。（《合》24267）
(3) □巳卜，旅貞：王其步 一
□□卜，旅貞：王其步 。（《合》24269）
(4) 才（在） 卜。（《合》24268）
四、隻、（ ）
商王曾於某年四月造訪「隻」地。「隻」之地望，饒宗頤以為即古籍中之「濩 澤」，其云：
《總集》讀「隻」字為「獲」，今按字當釋「濩」，其地即「濩澤」。《穆 天子傳》：「天子四日休於濩澤。……天子北入于邴。」郭璞注：「邴，
鄭邑也。」《漢書·地理志》：「河東郡有濩澤。」《竹書紀年》：「晉取法 氏濩澤」（《水經·沁水注》引）。《元和志》：「舜漁于濩澤，今山西平陽 濩澤縣。」《廣韻·二十陌》：「濩，濩澤縣，在澤州。」28
28 饒宗頤：〈殷代地理疑義舉例─古史地域的一些問題和初步詮釋〉，《九州》第 3 輯（北京：商 務印書館，2003 年），頁 5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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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卜王卜辭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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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地可和「 」地繫聯，將卜辭按時間排序如下：
「隻」地可和「 」地繫聯，將卜辭按時間排序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