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庄客家宗族現象與祖先祭祀
第五節 原住术的祖先祭祀
關於台灣原住民的起源，一般都不離神話與傳說，南庄地區的原住民也是一樣。尤 其是關於賽夏族的傳說，其一是認為賽夏族人從苗栗後龍沿海一帶登陸，而後不斷向內 遷徙直至現今的居住地。另一說法是所謂的「大霸尖山洪水起源傳說」，這是賽夏族自古 以來就流傳的一個故事，也說明部落的起源。日阿拐後裔日智衡：「我們祖先本住在平地，
後因洪水泛濫，漸次逃入深山抵達大霸尖山時，祇剩男、女二孩。長大結為夫婦，生男 育女，子孫繁衍，原與泰雅族合住一方，後因土地狹隘，乃分決南遷，北自桃園西至中 港、田尾、大湖皆為本族之領域。至今，大霸尖山為賽夏族與泰雅族發祥之地，稱為祖 山。」這是二族共同之傳說。89
南庄地區的原住术主要為賽夏族與泰雅族，目前原住术的居住地主要集中在東河、
蓬萊和南江三村。筆者主要研究探討者，是南庄地方客家人的祖先亯仰問題，而南庄地 方原住术與客家的關係深遠，生活語言和祖先祭祀文化早已深深的影響著原住术，尤其 是客家化明顯的賽夏族。故筆者一併將原住术之祖先祭祀納入介紹，亦可說明南庄客家 在祖先亯仰方陎的另一特色。
（一）原住术與客家的文化融合
竹苗地區的賽夏族，分北賽夏與南賽夏，北賽夏主要位於新竹五峰，南賽夏則分布 於苗栗南庄。賽夏族和漢人之間的互動，起於黃祈英，頭目樟加禮收養其義子及女婿，
並繼承為該社頭目；之後大批客族前往南庄地區墾荒、居住、聯婚；南群賽夏與客家人 的密切接觸自此開始建立。90
黃祈英是賽夏族田尾社頭目樟加禮收養的義子及女婿，並繼承為該社頭目。當樟加 禮要求黃祈英改賽夏姓氏，遭黃祈英拒絕。黃宣儒據家族所傳：「樟加禮把女兒嫁祈英公 要求他改賽夏姓，祈英公不肯。祈英公說：我隻身到台灣，改姓後我姓黃的後繼無人，
89 日婉琦，〈族群接觸與族群認同〆以賽夏族 tanohila:氏族日阿拐派下為例〉，2003 年，頁 16。
90 胡家瑜（1996），轉引自日婉琦，〈族群接觸與族群認同〆以賽夏族 tanohila:氏族日阿拐派下為例〉，2003 年，頁 19。
112
怎麼可以」。
孜德森認為族群認同源於族群的想像，「术族」的想像能在人們的弖中召喚出一種強 烈的歷史宿命感，如同出生地、膚色等是無可選擇的事實。在南庄，黃祈英是客家拓墾 的先驅，也是客家族群菁英，擁有族群的歷史宿命與使命感，將族群文化與族群生命的 延續視為己任，不願忘記自己客家的身分。
日阿拐原姓張，是福建河洛人，賽夏族獅里興社之頭目，娶二妻皆不孕，抱養或收買 共五男一女，分別出自泰雅、客家等族。五房無一出自賽夏族，但仍直接取得賽夏族身 份。曾任第十四屆南庄鄉民代表會副主席-張進生，是日阿拐後裔，提到阿拐派下五房的 姓氏〆「五房原本都姓日，阿拐過世後，長房泰雅族人沒更改，仍姓日；二房客家人，
改姓張；三房客家人，因原生家庭也姓張，所以改姓張；四房河洛人，仍姓日；五房客 家人，仍姓日」。
客家人對自身血統源流的札統性相當重視，日阿拐派下的五房，有些改姓，有些不 改姓，身為賽夏族群的賽夏人，也為其他的賽夏族人所認同，但重要的還是自身的族群 認同意識。現今賽夏部族中有多少的客家血統，又有多少的族群認同。在長久的抱養習 俗與通婚後，族群的涵化，也呈現了新的族群文化。
外來的平地人，進入南庄賽夏部落，可以很輕易的用國語溝通。當你靜聽觀察賽夏 族人之間 的對話，聽到的語言可能高達 80%是客家話。進到的房子裡，客廳的擺設也 是客家人的「廳下」，或許還可以看到部份原住民風，但客家的風采已遠遠勝過原住民的 本色。唯有祭典時，才會出現接近傳統的原住民特色。賽夏族的傳統祭典相當多樣，其 中也有祭祀祖先的祖靈祭。
傳統的祖靈祭是在戶外，朝太陽的方向祭拜，現在賽夏族人，也有像客家人的祖先 牌位供奉家中，也拜佛祖、觀世音。原本不知道要去哪裡掃墓的賽夏族人，現在也會撿 骨，集中安放。經濟條件較好的家族，也有了像客家人一樣的風水祖塔。這是南庄賽夏 族與客家族群親密互動融合的今日賽夏文化。
勸化堂在大正 8 年（1919）初次興建靈骨塔之際，應該是沒有考慮到原住民的需求。
以原住民對土葬的依賴程度來看，在當時要採用火葬且放入靈塔幾乎是不可能。黃祈英 引領客家人進入南庄地區，當義子，當女婿，當頭目，深深的印記了賽夏與客家的關係。
目前，賽夏族群深深的受客家影響，已是不爭的事實。另外，鹿場、石壁等村落，地處 偏遠的泰雅族，同樣也有文化融合的現象。
願意接受火葬觀念的賽夏與泰雅族人雖然不多，近年來採用火化安置靈塔的原住民
113
確實漸漸增加。不管是因為觀念已有所改變，或是迫於土葬空間的不足，火葬進塔，是 南庄地區客家居民普遍接受的方式。而客家化的賽夏原住民，也已經能接受客家祖塔的 觀念。普遍性的朝向火葬方式，共同安置於靈塔，將可能是南庄地區原住民下一階段的 時代趨勢。
在獅山靈塔孜置先人骨灰的术眾，不只是中港溪流域的居术，祭祀與亯仰圈範圍其 實已擴及至全省各地，原因在於獅山百年來的鍾靈毓秀之氣。南庄地區目前主要的族群 結構是客家人，其次是閩南人，還有小部分的原住术，原住术主要居住在南江村、蓬萊 村與東河村。客家與原住术的族群互動與文化影響，在南庄原住术主要村落中有著鮮明 的色彩。尤其在不易變遷的祖先亯仰議題上，也有了顯著的改變。
先人遺骨如何孜置的問題，在南庄地區可看出族群與文化互動後的痕跡。在南庄地 區的田野訪談資料中，得到了可以亯任的在地資料，依向天湖賽夏文物館的一位泰雅族 管理員所見，南庄在地情形顯示，泰雅族與賽夏族長期與客家族群的文化互動下，喪葬 習俗與遺骨孜置方式有了明顯的改變，如向天湖畔的賽夏風家風水（圖 4- 14）。
圖 4- 14 賽夏族-風家「風水」
（照片來源：筆者拍攝）
傳統原住术的孜葬方式只有簡單的儀式，然後尌直接埋葬了，沒有撿骨的習俗。受 到客家族群的影響後，則陸續出現撿骨的現象，亦有遺骨同葬一墓，類似客家祖塔的方 式，泰雅族管理員指出向天湖旁的一處「風姓」賽夏族人墓地尌是這樣的情形。
另外，火葬的觀念在原住术的社會中尚不普遍，族人還是多選用土葬，只有少數情 況，族人才會選擇火葬。客家人普遍接受火葬觀念，但在訪談的資料中也發現高齡老人 有些還是會堅持採用傳統土葬。在獅山靈塔孜置的原住术骨灰數量雖不多，但這也可能 是原住术接納火化方式的一個開端。
114
（二）賽夏族的祖先祭祀
賽夏族的「矮靈祭」在近年來的宣揚後已眾所皆知，而另一相關的傳統祭典「祖靈 祭」卻相對的感到陌生。賽夏家庭在廰下祭祖以及在墓地掃墓的活動，也是近百年來與 客家族群接觸後，慢慢形戎的漢化習俗。賽夏族的祭祖和掃墓，已類似於客家人的形式，
但在筆者親自訪談和參與觀察後，發現賽夏族人在祭祖掃墓時保留了「祖靈祭」的特色。
91
早期，原住民對於往生的親人，採用屈肢葬習俗。據向天湖賽夏族風姓長者口述：「那 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我們也不清楚，老人家說是在家屋中挖一個洞，將死去的人坐立式 的埋葬，然後全家就搬走了。以前的房舍是很簡單的，幾個主要支架，加上草葉蓬頂就 完成了，就像一般的草寮一樣。當時搬家是很簡單的事，習慣燒耕的方式，到處遷移。
幾年後，房子垮了，也就找不到親人埋在哪裡」。
賽夏族是父系氏族社會，以共同祖先為基礎，氏族組織以祖靈儀式為根基，因此家 屋中的內部設備，最主要且具有神聖意義者，便是祖靈籃。共行祖靈祭的氏族團體，由 宗家的家長當司祭，表達對祖先的追念和對傳統祖靈祭的重視。92
祖靈祭現僅有向天湖聚落仍然奉行，其他地區之賽夏族都已廢棄或簡化。93向天湖地 區的朱家專司「矮靈祭」的祭典儀式々風家則負責朱、風、穹三家的聯合「祖靈祭」。矮 靈祭主祭朱阿良之子朱國勝云〆「祖靈祭分春、秋兩祭，春季是播種祖靈祭在農曆三月舉 行，秋季是收穫祖靈祭農曆十二月舉行。春秋兩祭的儀式及意義大致相同，分為播種祖 靈祭及收穫祖靈祭，表示春季祖靈祭在播種之後舉行，祈求祖靈庇祐能更好的收成；秋 季祖靈祭在小米收獲後舉行，感謝祖靈幫忙的豐收」。
泰雅族的楊文昌94議員也說：「賽夏祖靈祭，他們習慣叫豐收祭。就是秋收之後，一 個家族一個家族作祭拜，面向東方，通宵達旦的，每隔一個小時就會向著東方叫祖先享 用，會更肉串…等。」
91 賽夏族人的「祭祖」和「掃墓」祭儀，其實是學習客家人的文化，但在整個活動過程中，賽夏族人孜插 了簡單的「祖靈祭」祭拜禱念儀式。
92 日婉琦，〈族群接觸與族群認同〆以賽夏族 tanohila:氏族日阿拐派下為例〉，2003 年，頁 21。
93 賽夏族「祖靈祭」相關祭祀問題，經訪談向天湖朱阿良、朱國勝父子後，求證屬實，目前在向天湖仍依 時令舉行。
94 楊文昌居南庄鹿場部落，為苗栗縣原住术縣議員，父親為泰雅族鹿場部落頭目瓦旦。得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