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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住民母親的心聲

第五章 母職經驗中對文化與社會的思考

第三節 原住民母親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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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樂為主,照顧為輔,所以在照顧角色的界定上為邊際與遞補為主;時間上是有 限、偶而、週末及業餘的;在責任與心態上是次要、被動與配合。31如此看來,

簡媜丈夫參與親職的作為的確在水準以上,超越多數父親以陪伴玩樂為主的侷 限,能主動負起照顧的責任。由此可知,在女性樂觀其成之下,有意願的男性是 有能力挑起親職的大樑。

「男主外,女主內」已是不合乎潮流的思想與觀念,在追求性別平等的新 世代,應該摒棄父職與母職的刻板觀念,重新檢視新世代父母親應盡的「親職角 色」。換句話說,親職的內涵不應該因性別而有所差異。

第三節 原住民母親的心聲

具有漢人與排灣族血統的利格拉樂‧阿烏,從父系認同到母系認同,經歷 一番掙扎與撕裂,好不容易完成自我認同。然而,在母職的經驗中,卻赫然發現 從孩子的名字到其所接受的教育,兒女仍然經驗著三十年前她所感受到的迷惘與 失落。除了心疼孩子之外,對於政府消極的作為,以及非主流文化遭受漠視,整 個大環境對於原住民自我認同的打壓,在在都令阿烏既憤怒又無奈。

一、請問蕃名

父母或長輩為孩子命名,往往帶著祝福與綺想,李黎遭遇喪子的打擊之後,

千辛萬苦求得一子,取名「天晴」,寓有「雨過天晴」的涵意。32簡媜為兒子命 以「姚遠」之名,期盼他這一生走得天寬地闊,從他手中抖開的路,能高能遠。

33為孩子命名總是愉悅的,我們無法想像為孩子千挑萬選的名字會遭人否定,然

31王舒芸、餘漢儀〈奶爸難為——雙薪家庭之父職角色初探〉,婦女與兩性學刊,第 8 期,1997 年,頁 115-149。

32李黎《晴天筆記》,台北:聯合文學,1996 年,頁 115。

33簡媜《紅嬰仔》,台北:聯合文學,1999 年,頁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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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為原民的阿烏卻為此有一段既懊惱又遺憾的回憶。1995 年通過《姓名條 例修正案》,原住民終於可以擁有名字的自主權,能夠在身份證上使用傳統名字。

但是在原住民族人恢復傳統名字的過程中,卻常常因為戶政單位沒有良善的配套 措失,或是受理人員根本不清楚相關作業流程,使得原住民在更換名字時,常遇 到不友善的對待。〈遺忘與憤怒〉一文中提到,當初法令通過一年後,阿烏生下 了小兒子,在丈夫瓦歷斯同意之下,興沖沖前往戶政事務所欲為小兒子辦理出生 證明,讓他從母姓,正式歸屬於利格拉樂家族,這對阿烏而言意義何其重大,代 表她跨越了傳統父系社會的子嗣承繼情結,向母系文化的認同又推進了一步。無 奈的是孩子傳統姓名的登記,先是遭遇承辦人員的質疑,後來竟然發現因為阿烏 仍是歸屬父系漢人的身分,孩子若是從母姓反而會喪失原住民的身分,最後阿烏 只能妥協,讓小兒子以父系泰雅族名字登錄,原本希望透過孩子一圓「恢復傳統 姓氏」與「回歸母姓」的雙重夢想隨之破滅。這過程一方面顯見雖然法令通過了,

但是沒有充分的宣傳,甚至與這一條法令有直接關係的政府機構都茫然不知所 措,讓姓名條例修正案原本的善意大打折扣,反而凸顯虛設法令的敷衍態度;另 一方面父姓優先的身分認定是否合情合理也有商榷的空間。

為孩子迂曲取得傳統姓名之後,風波仍然不斷。當阿烏焦心地抱著生病的 孩子前往診所就醫,在掛號台前報上名字的時候,卻讓護士誤認為存心找麻煩;

而另一次的就診經驗則被誤認為是外籍勞工;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一位不斷發 出驚叫聲的護士小姐,對原住民傳統姓名的當下反應就是「好奇怪的名字哦!我 第一次聽到耶!好像外國人的名字。」34喚阿烏取藥的時候還主動加上漢姓,儘 管經過阿烏解釋,仍然堅持名字之前一定要有姓,否則就不是名字,即使是原住 民也一樣,於是兒子的藥袋硬是被寫成了「吳威海瓦歷斯」。但是原住民的命名 方式並非漢人「姓氏」的概念,以泰雅族為例,命名規則採取的是「親子聯名」。

通常是以父親與子女的名字相連接。阿烏的前夫瓦歷斯‧諾幹——瓦歷斯是自己 的名字,諾幹則是爸爸的名字。瓦歷斯‧諾幹的兒子,命名為威曙‧瓦歷斯和威

34利格拉樂‧阿女烏《穆莉淡——部落手札》,台北:女書,1998 年,頁 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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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瓦歷斯。諾幹、瓦歷斯、威曙(威海)一脈相承,卻沒有「姓氏」。35至於 排灣族將家屋給予獨特的名稱,不論貴族或平民都有各自的家名。家名是一種徽 記,是所有居住在家屋之內者對他者的識別符號。以利格拉樂.阿烏的名字而言,

利格拉樂是家名,不是姓氏。兩個分別住在不同家屋的兄弟,自然擁有不同的家 名。因此,我們習以為常的「姓氏」,再平常不過的「請問貴姓」,竟然隱含著文 化的偏見,原住民族名的解釋權也往往在主流社會習以為常的淺見下被犧牲了。

對於護士毫無道理的堅持,阿烏因此感嘆:

我一面在解釋,一面卻發現自己在和一種漢人意識對話,心裡累得只想趕 快結束這種沒有意義的爭辯,如果威海換一所新診所看病,都需要面對這 一大堆奇怪又難以理解的堅持時,我真懷疑自己能有多少的耐心去一一解 釋原住民就是原住民,我們有一套自己的姓氏慣例,……。看完病之後藥 包上的名字還會遭竄改,……對台灣的原住民而言,這其實不也是另一種 歧視嗎?36

當孩子漸漸長大,傳統姓名似乎成了一個標記,或是一種包袱。阿烏發現 當年自己所遭遇的種族歧視,幾乎又在兒子身上重現。兒子不只一次要求,希望 能和班上同學一樣,有個普通的名字,也就是與漢人一樣的命名方式,對於重視 原住民文化復振工作的阿烏而言,無異是嚴重的挫敗與打擊。37阿烏回想自己回 溯傳統姓氏的過程,漫長的探索追尋中,雖然掙扎矛盾,坎坷辛酸,但是也因此 成長與認同,然而更大的意義在於台灣社會的同步成長,阿烏甚至曾經深深相 信,這樣的同步成長,能讓未來的下一代,不致再遭受相同的歧視,他們將獲得 對等的對待。然而,兒子的追尋之路並不好走,畢竟年紀太輕,不夠堅強,「當

35王嵩山〈請文貴姓〉,資料來源:公視《請問蕃名》列於〈蕃文章〉。網址:

http://www.pts.org.tw/~web02/name/p7-5.htm

36利格拉樂‧阿烏〈威海要看病〉,《穆莉淡——部落手札》,台北:女書文化,2004 年,頁 184。

37利格拉樂‧阿烏〈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我的孩子才不會再遇到這樣的問題與眼光?〉資料來源:公 視《請問蕃名》列於〈蕃文章〉。網址:http://www.pts.org.tw/~web02/name/p7-9.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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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尋出來名字的意義並講解給同學的回應是嘲笑與嬉弄時,抗拒感開始讓他不 願意承認自己的原住民身分。」38但是在阿烏的堅持之下,兒子也知道更換漢氏 姓名的機會渺茫,於是強勢的主流文化與同儕之間的壓力相乘,兒子只能以單薄 之軀奮力抵抗。身為一個強調原住民文化主體的原住民母親,再次經歷衝突與矛 盾,不禁要問: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我的孩子才不會再遇到這樣的問題與眼光?

二、原住民的兒童教育

為了將要上小學的大兒子,阿烏和瓦歷斯意識到教育問題的嚴重性,決定 回歸部落,陪著孩子一起成長。貼近觀察,也因此深切體認到原住民傳統教育與 漢族教育的根本差異。

阿烏的大兒子從小由祖父母撫養,祖父以泰雅族的教育方式教他學會山中的 一切事務,泰雅族的傳統教養過程,是以口傳心記、以合作、參與的方式進行,

一切的學習都與實際生活息息相關,學了以後立即可用。39例如冷冽的冬天裡,

孩子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將廚房大爐灶裡猶存前夜餘溫的灰燼點燃,另外也要幫忙 果園中的粗重農務,能幹的孩子讓祖父母津津樂道,對傳統的教育方式深信不 疑。尤其是學會放陷阱之後,確切成了道地的原住民孩子。

祖父特別強調孩子應該親身體驗,不要被動等待他人告知的答案,要敏於觀 察長者的示範操作,心領神會學習該有的技藝。於是學放陷阱的課程就在祖父不 發一語,而威曙來不及發問的情況下結束,威曙還在迷惑茫然之際,祖父就要求 他開始放屬於自己的陷阱,在這種半強迫半摸索的過程中學會了放夾子的技巧。

其中看似強人所難的要求,其實有激發個人潛能的深意,也藉此訓練孩子的勇 氣。當孩子的夾子誘捕到了獵物,欣喜之情溢於言表,成就感因此累積。

由此可見,當孩子濡染傳統文化的場域及人文環境中,生活就是教育,無須

38利格拉樂‧阿烏〈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我的孩子才不會再遇到這樣的問題與眼光?〉資料來源:公 視《請問蕃名》列於〈蕃文章〉。網址:http://www.pts.org.tw/~web02/name/p7-9.htm

39吳燕和〈泰雅兒童的養育與成長〉,《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季刊》,16期,1963年,頁163-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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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條式的專業教育理論,紙本評量亦是多餘,而族群的文化精髓卻自然而然牢牢 紮根於孩子的心中。林慧貞曾經綜合各家說法提出原住民獨特的文化特質為:著 重神靈的世界觀、倚靠情境論的知識觀、認為生活與土地息息相關、尊重由長老 掌控的族群體制、強調社區或集體主義、以視覺而非口語的形式接受訊息、以整 體非分解的方式理解事物、強調集體而非個體的表現、重視自我導向而非教師導 向的學習40……這些皆與漢族的文化有根本上的差異,展現在教育方式上,著重 的要點自然不同。

然而在原住民兒童接受主事者以國家的義務教育為前提,相對的也否認了

然而在原住民兒童接受主事者以國家的義務教育為前提,相對的也否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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