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母職經驗中對文化與社會的思考
第二節 關於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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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人性的關懷。人為醫療究竟有其極限，然而命運之神從來沒有停止它高深莫測 的驚人之舉，在它把李黎狠狠地摔進絕望的谷底，又惡意捉弄好長一段時間，直 到她遍體鱗傷，舉旗投降之後，李黎竟然奇蹟似的自然懷孕了，贏得那百分之五 不到的機率，她難以置信地說到：
它又用一根小指把我輕輕舉起，當我看到晴空與陽光時還不敢歡呼，甚至 不敢相信，我深怕這是另一場殘酷的玩笑。14
歷經艱難險阻，好不容易柳暗花明，李黎整個孕程都不敢掉以輕心，也不敢流露 絲毫的喜悅，甚至連大氣也不敢透。直至做過所有例行的檢驗，醫生宣布胎兒一 切正常時，李黎幾乎要跪下，衷心向那個不可知的力量致謝。李黎形容自己像一 個障礙長跑者，在極度的喜悅和極度的焦慮交織中越過一道又一道攔阻，帶著肚 裡的孩子跨越生命中一道又一道的障礙與試煉。
王郁茗、徐畢卿的研究報告結論中提到：經由生殖科技治療成功，並不代 表女性理所當然適應母親角色。人工生殖科技母親不被允許抱怨挫折與後悔，母 職適應困難的人工生殖科技母親可能經歷更大的壓力。因此，單純地接受生殖科 技治療並不能解決婦女無法自然懷孕的心理困境，關心婦女在治療過程中所歷經 的自我統整，包括女性、母親與自我之間達成和諧的統合，才能協助婦女擁有心 理健康與發展未來的母親角色。15李黎畢竟是幸運的，她與老天爺達成了和解，
且已有為人母的經驗，遂能在新生兒與自我之間取得平衡協調。至於有些一再接 受生殖科技治療而不能懷孕的婦女，之後的處境如何，亦是值得關注的議題。
第二節 關於孩子
14李黎《晴天筆記》，台北：聯合文學，1996 年，頁 24。
15王郁茗、徐畢卿〈特殊的母職經驗——接受生殖科技懷孕成功的母親〉，收錄於游素玲主編《母 職研究再思維——跨領域的視野》，台北：五南圖書，2008 年，頁 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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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友善的環境
簡媜在〈食嬰之島〉中轉述珍‧古德女士關於黑猩猩搶奪弱勢同類的嬰兒 並且分食的紀錄，而黑猩猩比任何一種動物更像人類，兩者的基因 DNA 結構只 有百分之一不一樣。簡媜因此想像人類中應有為數不少的族裔，承傳黑猩猩的食 嬰基因，埋伏在社會中的隱晦角落，伺機出動。遂有無數的小生命被蹂躪、遺棄、
凌虐、奸淫、撲殺。有的是遭遇陌生惡徒的摧殘，有的是父母親人痛下毒手，這 些原本應該獲得祝福與照料的孩子，處境變得狼狽不堪，存在等同於恥辱。於是，
簡媜寧願如此相信「在幾乎被政客唾液淹沒的小島上，在永遠無法開鎖的冷酷境 地、永遠照不到陽光的陰暗角隅，死亡比存活更接近恩寵。」16想想，難道不是 這樣？無論是邱小妹妹事件還是舉世震驚的煮嬰案件，當她被視為人球推來踢去 的時候，當她陷入昏迷與死神搏鬥的時候，也許天堂會是這些稚嫩生命更適合的 所在。
成長，真的需要很多的幸運。無法平安長大，可能是病痛的折磨，可能是 無法預料的意外，而最令父母無法接受的是政府無力提供一個能夠讓孩子平安長 大的環境。每日的新聞報導中永遠不乏年輕生命殞落的訊息，於是，當孩子外出 不在家的時候，哪一個做媽媽的沒有這樣擔心過：路上安不安全？會不會遭到綁 架拐騙？會不會遭遇霸凌事件？社會總是欠每個母親一份承諾，給孩子一個安全 的成長環境，這樣的要求苛刻嗎？什麼時候，孩子能夠平安長大變成了父母最卑 微的心願？
簡媜提及丈夫堅決不再生的理由是：這世界不可挽回地趨向惡途，再製造 一個小生命來受苦於心不忍。17簡媜雖然不像丈夫那樣悲觀，但是她也同意，美 善的力量逐漸消失，社會上不公義、不講理的事情源源不斷，一再啃噬人心。每
16簡媜《紅嬰仔》，台北：聯合文學，1999 年，頁 172。
17簡媜《紅嬰仔》，台北：聯合文學，1999 年，頁 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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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翻開報紙，玩弄政治權術的奸佞之輩與貪贓枉法的無恥之徒佔據媒體的版面，
成天在眾人面前炫耀其醜惡的嘴臉，簡媜感受到那貪婪與邪惡伸出膿疱長舌舔舐 自己的臉，因此亦不忍再生一兒，讓他在這惡質的社會中受苦受折磨。簡媜說：
我們還看不到這個社會將往良善美好之路前進的跡象，反而時時感受物慾 橫流迎面撲來的力道。我們看不到披星戴月的苦行僧，但見政客財閥長袖 善舞，聯手蠶食美麗鄉土。18
有權有勢者不能改善環境，難道還忍心推波助瀾成為惡劣的示範？我們還能期待 滾滾諸公願意推行更多的兒童福利？給予孩子更多的保障？我們所處的社會無 論在客觀環境上，或是主觀的道德層面上，都處於一種衰退或墮落的情況。廖玉 蕙曾經為文描述年幼的兒子幾次受騙於電視廣告中商品行銷的手法，最後忿忿地 說道：「電視上都是騙人的！」19做母親的聽了一陣心驚；又在〈如果記憶像風〉
中描述女兒成為校園霸凌事件的受害者，欲為其轉換環境，卻受限於轉學制度而 不得不委屈孩子留在原來的學校，廖玉蕙感到痛心疾首。20很多父母在全心呵護 孩子、奮力打造更好的成長環境時，赫然發現自己的貧乏與有限——不只無法給 予孩子全然單純快樂的童年，更無力改變家門以外的大環境。當人與人之間失去 最基本的善意與關懷，當社會價值觀最後都導向了功利或暴力，即使我們有能 力，真的願意再生一個孩子嗎？
二、男性的親職參與
傳統的的女性既任勞又認份的擔起所有的家務，包括小孩子的育養工作。
她們之中甚至有人還看輕進廚房或幫妻子晾衣服的男人。如今「主內」、「主外」
18簡媜《紅嬰仔》，台北：聯合文學，1999 年，頁 253-254。
19廖玉蕙《與春光嬉戲》，台北：九歌，1998 年，頁 166。
20廖玉蕙《如果記憶像風》，台北：九歌，1997 年，頁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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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界線模糊了，各有各的事業、經濟、人際、興趣，誰也不能強制要求對方為自 己犧牲。因此，家務的分擔和親職的參與不再是一種選擇性，而是讓家庭正常運 作的必要行為。黃怡璟曾引用 Grisword 的研究指出：對於中產階級的男性而言，
參與親職是配合太太工作的權宜之計，一方面是因為太太真的工作、家庭兩頭奔 波忙不過來，另一方面也是彌補他無法再獨挑經濟提供者之重擔所產生的後續補 償動作。所以對中產階級的父親，照顧小孩不再是一種非男性氣概的表現，反而 是他們對家庭／家人一種更強烈的承諾的體現。21簡媜也認為，男性是否秉持真 誠與責任為共同的家庭付出則是女性更在意的：
一見鍾情時的愛只是火種，建立在均衡、公平原則上持之以恆的付出是柴 薪，唯有如此，這愛才能繼續發出光熱，才能把根鬚扎入地層，才能成為 百千萬億人中唯一不可替代的另一半。22
簡媜從丈夫在瑣碎育兒雜事上的分擔，感受到他對家的承諾與誠意，因此 只要丈夫願意做，簡媜不嫌遲不嫌少，更不會挑剔他手腳不利索，這樣寬和的心 態其實反映了社會現況：相較於傳統上對於「母職」的認定，父職的起始設定標 準寬容許多，如果達到母職的標準就成了理想／稱職的父親。不過，簡媜認為丈 夫參與親職，除了協助之外，更重要的意義在於一點一滴建立父子的親密關係，
這是身為父親的責任也是機會。如同黃怡璟的研究顯示：妻子是促成「父親」角 色改變的關鍵催化。23當女性較男性持現代化的性別角色信念時，妻子的任務之 一就是對傳統性別角色所形塑下的男性／父親概念進行改造與要求。現代妻子不 再像以前傳統的母親將所有的親職一手攬在身上，除因較具有平權意識，注意「提 醒」父親/男性，在親職中亦須扮演的角色；另一方面也是體認到父母雙方的共
21黃怡璟〈從參與母職到共親職：男性參與親職之量化研究〉，收錄於游素玲主編《母職研究再思 維——跨領域的視野》，台北：五南圖書，2008 年，頁 164。
22簡媜《紅嬰仔》，台北：聯合文學，1999 年，頁 210。
23黃怡璟〈雙薪家庭中男性參與親職主觀經驗之探究〉，台南師院學報，第 35 期，頁 313-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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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參與公共事務。也就是回歸到莎拉‧盧迪克（Sara Ruddick）所提出的「母性 思考」( maternal thinking)：唯有將母性思考帶入公領域，使母性思考變成所有小 孩生命保存和成長的關心，並成為公共良心和立法的議題。這樣才能鬆動男性、‧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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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小孩會長大，忽然，他就不需要你了。而人生的弔詭處是：現在急於想逃脫 的，往往是日後追悔的。當下想盡辦法規避父親角色的男人，也許日後才會明白 自己失去了多麼珍貴的事物。二○○九年，美國總統歐巴馬在父親節發表一段感 言：「因為自己和別人父親缺席的經驗，我漸漸瞭解父職的重要性。……當一個 男人放棄對子女的責任，他所留下來的那個空洞，是沒有任何一個政府能填補 的。……我們需要所有父親站出來，去瞭解一個事實：你之所以成為一個男人，
不在於你有能力擁有一個孩子，而在於你有勇氣去撫養一個孩子。」28在孩子的 成長經驗中，父親的位子空了就是空了，沒有人可以取代或彌補。
到底男性可以負擔哪些育兒瑣事，簡媜有不厭其煩的描述：
他也認份地洗奶瓶，餵孩子吃飯，抱他散步，半夜起來換尿布、泡奶，每 天聽我的怨言、嘮叨。29
平日家居，只要是小傢伙的事，孩子爸爸之謹慎小心勝我數倍。生了病看
平日家居，只要是小傢伙的事，孩子爸爸之謹慎小心勝我數倍。生了病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