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0
第三節 反思「迷」論述下的變種
有別於過往迷群文獻的討論方式，本研究將整理閱聽人研究與迷群研究中，
針對「反身性」（reflectivity）的論述。反身性有兩個層面的意涵，一是強調閱 聽人注意自己身為閱聽人的反身思考，二是研究者認識自己介入閱聽人生活的 反身性。本節將焦點放在前者，後者則於第三章補充論之。藉由尋找新的迷群 研究取徑，希望能夠跳脫「迷的主動即具有顛覆性的意識形態」的原初假設，
因為如果依循此分析方向，無非就是將研究只侷限在那些被剝權的迷、以及確 實利用迷文化作為一種抵抗形式的人（Sandvoss，2005/王映涵譯，2012），忽略 迷身處於特定文化社會情境下，個體與結構互動過程中複雜的關係。本節將先 陳述迷研究中主動性論述面臨的分析困境，接著在這樣的背景下，爬梳文獻中 關於閱聽人自我反思的核心關懷，開闢另一種研究取徑突破且補足以往迷群研 究中缺少的面向。
壹、閱聽人主動性論述的挑戰
迷們參與的實踐過程中潛藏許多變數，⽽這些變動因素也會影響迷們的參 與程度，所以我們應該將迷視作為⼀個連續變動的過程，迷並⾮是⼀個統
⼀固定的概念。 －Harris（1998：48）
1980晚期開始的迷群研究，從通俗文化的角度視迷文化為一種文化顛覆，
挑戰相對主流的霸權文化，肯定閱聽人的主動性和迷文化的愉悅價值。然而以 權力與抵抗典範為基礎的論述，必然有一定程度的侷限性。首先，對霸權的起 源與理解太過單一，無法解釋複雜的權力關係，忽略各個層次的權力關係、文 化生產結構的脈絡及其所帶來的限制，以及閱聽人本身資源的差異與不平等。
Fiske提出理論時，假定的權力集團是很主流、布爾喬亞式的文化，但是在當代，
同樣具備豐富資源和資本的媒體工業，卻構成另一個權力集團，尤其是集所有 優勢於一身的跨國、跨文化的媒體巨擘，其本質上與結構上都與以往的「菁英 文化」相當不同。因此權力若是混雜、非以單一的方式進行，那麼就難以簡單 的分成主流或抗拒。吳廷勻（2004）即認為，在迷研究中，閱聽人的主動性絕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大部分無法完全發揮，如果不考慮生產機制與表意系統的限制，對閱聽人主動 性的解釋都會流於相對的主觀認知。
主動性論述中另一點常被質疑的是，主動閱讀是否就代表閱聽人有對文本 詮釋的權力？主動的意涵是否等同於拒絕或是反抗？Gary（1999）的批判直指 理論缺陷：
「主動閱聽⼈」是⼀個迷思，徒有形式⽽已，可以說是「被決定的主動閱 聽⼈」（the determined active reader）。閱聽⼈不只是主動的，⽽是在特定環 境與閱聽狀態下成為主動的。也就是說，閱聽⼈先前的環境、社會位置，
決定閱讀本⾝對於某些⽂類的接近權，以及他們在⽇常⽣活中對不同媒介 的使⽤與消費（Gary，1999:25）。
Gary清楚點明迷研究必須回歸到結構與行動的辯證關係，細緻化權力結構 的生成與運作邏輯。同時，他也強調閱聽人所處的社會位置與擁有的資本有其 重大的影響力，迷並非完全在真空或是單一權力的結構下，進行抗拒式解讀。
如同Murdock（1989）所強調的，不應只將結構視為是對於行動的一種外在限 制，結構雖然限制某人無法做些什麼，但結構卻也提供某人做些什麼。結構的 再生產是透過日常生活的具體行動來進行的，因此結構並非如結構主義所說的 固定不變，而是透過行動者在歷史形構中不斷變動著。
更遑論，許多研究中對「抗拒」的解讀是很紛雜且曖昧不明的。有人認為 抗拒是一種政治行動，常常伴隨著激情的霸權推翻，或是對主流意識形態的挑 戰，像是Fiske（1989）對瑪丹娜迷的研究，發現到迷群透過模仿瑪丹娜的造型，
嘲弄父權主義下對女性的箝制，以表現自我的方式（包括打扮和言語）達成身 體的解放政治；有人則主張「閱讀行為即是抗拒」（Radway，1984），家庭主婦 透過閱讀羅曼史，短暫脫離繁重的家務，即是一種對父權社會結構的烏托邦式 抗議，將溫和、消極的逃離式閱讀行為等同於抵抗。
此外，張玉珮（2003）指出主動閱聽人概念意涵常被窄化，不是從「形式 主動」的觀點，說明閱聽人自由選擇不同形式文本的近用權概念，要不就是從
「社會主動」觀點，借用布迪厄對階級與資本的論點，認為閱聽人依自己身處
‧
的社會包裹（social baggage，如性別、年齡、社經地位等）而產生同一文本但 多元詮釋的結果。前者忽視多元近用不代表閱聽人具備抗拒的能力，許多閱聽
Jenkins（2006b）與 Hills 的訪談中，認為迷研究至少歷經三種研究論述的 轉變，最初是由 Fiske 與Radway等學者對於瑪丹娜迷與言情小說女性迷的研究。
然後是 Jenkins 本身對於星艦迷的民族誌研究，而最後則是由年輕一代學者─如 Hills─的修正與補充。第一波主要建立在「主動閱聽人」論述，第二波的研究 則是受到 Bourdieu 的影響，突顯出社會階層如何透過迷群的秀異（distinction）、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區辨（discrimination）等消費實踐，再次鞏固社會既存的權力結構，最後一波 則以更鉅觀的方式，檢視現代性社會下的迷群實踐和反思。吳彥明（2008：128）
總結到，這樣的轉變反映著「題材開發－理論化－反思」的三個階段。反思的 階段著重在學者迷（aca-fan）如何處理同時身為學者與迷群間的認同矛盾（詳 見Hills，2002；Mckee，2007），並試圖打破文化工業與迷文化的對立關係，意 即，在「把迷當作文化工業的犧牲者」與「強調迷的能動性」的二元論述中取 得一個平衡點。
國內關於迷群反思的論文有以下幾篇：陳意欣（2008）用自傳式的自我民 族書寫方式，分別從「迷論述」與「學術論述」，以及研究者身為迷份子的反思 中，突顯過去被視為「壞」的迷群非理性之狂熱現象，其實是帶著一份掙扎、
與自身生活扣連的內化與省思。
蔡孟君（2013）研究美國實境節目《超級名模生死鬥》的文本，發現生產 性迷群受原節目的啟蒙，會開始累積文化資本與獨特的時尚美學，進而產製出 自己的迷群文本。透過產製文本與「操演藝術」（performative art）的身體展演，
達到自我賦權、反抗主流意識的目的，同時爭取社群的文化空間，建立具體物 質化、含有次文化思維的社群。
岳明熹（2011）研究網路脈絡中的反迷閱聽人，從社會情境與文化脈絡角 度發現台灣反韓論述建立在「台灣自主性」的寄望上，具備高度自我的反思。
他認為「反韓」作為一種空符徵，是種暫時性的指涉，並不意指仇視韓國的情 緒發洩。網路PPT吐槽板中的反韓迷論述場域反倒被指涉為一種新反韓意識，
被賦予新意義，包含反韓迷對台灣演藝產業、媒體產業，以及台灣粉絲的批評。
希望藉由反韓論述喚醒台灣人的自覺，不要任由台灣演藝產業或媒體產業無限 沈淪與衰退。
劉琮琦（2010）就個人經驗歷程的角度，研究媒介文本如何在日常生活中 被閱聽人挪用，從而產生生活層次面的政治性解讀，分析影視部落如何透過書 寫觀影心得，發展「反思性的自我認同」，將研究的視角從鉅觀的認同政治，轉 至微觀的日常生活取徑。她認為當代閱聽人的認同，已從歷史與國族經驗這樣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4
公領域的脈絡中，轉向至和個人生命經驗接合、強調自我意識與個人價值的反 思性自我認同。
由此可見，反思階段的研究有以下幾個特色：著重反思與辯證過程、肯定 閱聽人的展演特質、強調社會情境與文化脈絡的影響、以及閱聽人認同的轉向。
因此，研究者認為欲了解副文本的產製與消費過程，必須將研究焦點置於迷群 的反思過程，才是完整的分析。
貳、何謂迷？尋找迷研究的新取徑
迷研究該如何跳脫「主動閱聽人」的迷思，是本段探討的重點。閱聽人研 究歷經「行為典範」、「收編／抵抗典範」以及「觀／展典範」三種的典範轉移
（Abercrombie& Longhurst，1998：37）之後，還有什麼其他未被論及的取徑？
依循上段爬梳的文獻中，可以看到無論是閱聽人研究或是迷研究，都已經逐漸 步入到「反思」階段，亦為第三代接收分析所強調的「反身性」。21反思階段以 日常生活為研究重點，並不再只針對特定閱聽眾如何詮釋特定文本，而是以更 鉅觀的角度探討媒介的社會脈絡，重新思考閱聽人概念（Alasuutari，1999；張 玉佩，2003）。因此接下來會整理相關論述，建立研究架構。
首先，先闡明各個典範的更迭與學界對典範的批判，以了解「反思」在當 代的重要性。
行為典範立基於使用與滿足理論，雖然假定閱聽人具有主動性，但關注的 焦點在於媒介效果，其主動性意涵均與媒介使用有關，包括使用性、意圖性、
選擇性及不受影響性（Blumer，1979），而非真正討論到閱聽人對文本的意義的 詮釋權。收編／抵抗典範起源於Hall的製碼與解碼模式，並於1980年代成為迷
21Alasuutari（1999）將閱聽人的接收分析研究分為三代，第一代以 Hall 的「製碼／解碼」研 究為首，帶有符號學傾向；第二代的接收分析漸漸向民族誌轉，包括Hobson（1982）《十字路 口》（Crossroads）、Ang（1985）《朱門恩怨》（Dallas）、Morley（1986）《家庭電視》（Family Television）和 Radway（1987）羅曼史研究等，開始聚焦於日常生活中的解釋性社群；第三代 則以社會學為取向，認為閱聽人在解讀文本時具有反身性思考，會依據文本的情境脈絡，進行 自我指涉與定位，並歸類自己所屬的詮釋社群位置（盧嵐蘭，200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群研究的主流典範，此典範雖然解決行為典範的缺陷－忽略文本與意義的分析，
但單純的權力觀點和模糊的抗拒概念仍遭人詬病（詳見上一節的討論）。 最後，觀／展典範認為閱聽人的主動性是彰顯在不斷形構中的主體性，此
但單純的權力觀點和模糊的抗拒概念仍遭人詬病（詳見上一節的討論）。 最後，觀／展典範認為閱聽人的主動性是彰顯在不斷形構中的主體性，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