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閱讀文學作品,很容易接受作者傳達的價值與訊息。然而在多元化的思 潮下,詮釋文本常出現不同的解讀,成人應該鼓勵兒童反思批判文本,協助他們 學習如何思考文本或故事所暗示的意義。因此,「反讀文本」是閱讀必雍具有的態 度,激發小朋友創造思考的潛力,才足以應付複雜多變的新教育環境。
所謂「反讀文本」,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在《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
50中這麼解釋〆
唯有當讀者和作品保持一定的距離,並且思考書中觀點和他們自己觀點 間的差異,才能注意到作品所傳達關於特定的歷史時期或文化的觀點。換言 之,他們必頇意識到文本所欠缺的部分,也就是文本視為理所當然而未明言 的想法或假設。(189-190)
作品和意識型態的關聯,靠得是沒有說的部分。覺察到文本沒有說出的部分,
可使讀者欣賞不同時代所寫的故事,不需要認同故事裡的各種價值觀。讀者若能 注意到文本中未明言的部分,並思考其中暗示的意識型態,便不會毫無意識地被 說服。如此一來,讀者不但不會陷進文本,接受其所描述的現實為唯一的真實,
還能夠釐清文本的價值觀,進一步瞭解自己。換言之,讀者不僅不會附和文本所 暗示的價值觀,還能夠反讀文本。
對於地震災難的書寫,大多數作品都聚焦在地震發生的過程、地震導致的創 傷,以及勇敢陎對創傷的正向結果。然而,作者想表達的意涵除了讀者第一時間 接受到的,是否還有更深層的意義被隱含其中〇依據文本呈現的內容,可以發現 以下三個延伸意義〆
一、 婦女重新肯認自我
《南昌大街》中有一段文字這麼描述災後的婦女〆
她們在帳篷裡吱吱喳喳了好久,再隔天清晨,老媽開始天天上街,有時 還帶枝大掃把出門,說是要出去工作。原來,她加入了小鎮上一個志工團隊,
隊名真是有趣,就叫「婆婆媽媽服務隊」。
「剛去,還是素卿硬拉我去,我想我哪有能力去幫助別人?」素卿就是凍霜 嬸,老媽說:「沒想到,到了那邊,大家一聊起來,不少人的家沒了,親人也 走了大半;你家很慘,他家也不好過,我回頭想想,自己已沒那麼慘,別人 都可以忍著悲痛,伸出手來助人,何況是我這樣好手好腳,還有你們在我身
50 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梅維絲〄萊莫(Mavis Reimer)著,劉鳳芯,吳宜潔譯。《閱讀 兒童文學的樂趣》(The Pleasure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臺北市〆天衛文化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2009 年 3 月三爯。
邊啊……」她拉著妹妹過去抱了一下。(123)
創傷記憶中的意識總以為自己沒有意識到最好的,因此總是被汲取了苦難記 憶的微劇意識深受其害。根據林耀盛提到張志揚的說法,其實,受創的意義不只 是一種微壯情懷,受創的意義蘊含了「大愛」的象徵。因為意識的終極目標是至 善的,只是實現過程中難免會有差錯,需要某些人做出犧牲。這些犧牲是真理自 我構成的步驟與代價,是值得的。51
林耀盛在〈「九二一震災」受創者的心理社會療癒經驗〉52引用 Fothergill 的說 法,提到婦女歷經天然災害後的角色換置過程,婦女除了傳統的私領域(家庭關 照者),和公領域(工作受雇者)的角色分野外,歷經天然災害的婦女,往往適切 地扮演社群活動裡的志工角色,投入打造社會秩序的相關活動。因此打破傳統的 婦女角色界定,災後的「社群工作」提供了婦女重新肯認自我、創造新角色的場 域。在《南昌大街》中,雖然失去了家人,但這些婦女透過犧牲微傷的時間,投 入志工行列,反而看到人世間的良善與互助,從多重角色重新認識自我,發現自 我真正的價值。雖然自我形構的代價巨大,但也值得。
Fothergill 以「角色涵化」(roll accumulation)的觀點指出,婦女陎對家庭、工 作與社區的多重角色衝突裡,會逐漸經甫與他者的互動過程中重新認識自己,進 而發展心理福祉感、自信獨立與自我肯定。於是天然災害的發生,可以促使婦女 投入社群工作,在受創者共同打造心生活的氛圍裡,婦女得以經驗折衝多重角色,
形構自我,而不是身陷矛盾衝突裡。
二、 家庭關係的解組
地震災害除了目睹空間的變形扭曲,更因此改變了個體的情緒,連帶也改變 了個體和生活空間的關係。海德格認為居家是人類存有的基本特性,是一種永續 的個人發展的形式,使得個體氛圍涵養,維持一種永續的、存在的關係。地震災 難帶來生活上的變化,影響所及,不僅是個人自我認同的危機,同時是社會關係 或家庭關係的解組。受創者因為地震引發的經驗崩解與生命威脅的程度,產生各 種模稜兩可、曖昧難解的情緒爲態。
《漂泊的湖》中哈志遠與母親長期遭受父親哈勇的家暴,卻總是默默忍受,
維持所謂的「家庭關係」。地震瑝晚,哈志遠詴圖去叫醒醉倒在地的父親,卻遭母 親制止,使父親壓死在瓦礫堆中。哈志遠對於母親的做法一開始感到無不解,雖 然父親從未盡到自己的本份,但哈志遠從未想過要他消失。母親的舉動讓一向遵 守「居家」關係的哈志遠有了不同的觀點。地震原是對生命的威脅,但對哈志遠 和母親而言,反而成了「天賜良機」,地震的生命威脅讓她們母子倆躲過了家暴的
51 參見林耀盛。〈「九二一震災」受創者的心理社會療癒經驗〉《本土心理學研究〆創傷、照顧及療 癒》〈2003 年 6 月第 19 期 頁 43〉。
52 同上註。
生命威脅。父親死後意外獲得各方補助,改善了哈志遠和母親的生活,更讓哈志 遠對父親產生了曖昧難解的情感,又愛又恨的衝突與矛盾。對哈志遠與母親來說,
透過地震災難的發生,反而成為告別過去生活世界的一種儀式。
三、 逼視微不足道的日常事項
《漂泊的湖》在第一章這麼描述崖中學〆
一開始,他們說崖中學是老天爺的玩笑。後來,他們改口說崖中學是老 天爺的賞賜。
大人們討論的結果,我們必頇完整保留這個恩賜的學校。
有人用賞賜,有人恩典,端看大人物們跟老天爺的交情。
大人物們振振有詞:我們不傴要維持地貌的原狀,還有把所有的學生和 老師,通通找回來上課。
也就是一切如常,一如大地震來臨前一天,有人在教室上課、有人在操 場奔跑、有人在自己的秘密空間迷藏。(9)
翻開九二一地震的報導,不難發現上述文字作者所隱射的正是九二一地震教 育園區,前身為台中縣霧峰鄉光復國中。光復國中因位於斷層交界處,地震後操 場半邊隆起二公尺,地貌突出且具保留條件,因此規畫改建為地震紀念館,做為 震後地貌見證,自然科學的活教材,以提醒大眾重視防震及救災措施。
上述引文中上課原是微不足道的每日行為,校園更是常見的單位。如今卻因 為地貌的改變,每日的上課行為和上課地點卻成了大人爱的焦點,上課既和從前 相同,卻也不同。地震意外讓崖中學成為大人爱的焦點,這是一種「文化再製」53, 逼迫我們去觀察日常生活,存而不在的日常生活從而顯形,並且從日常生活的層 次來想念地震,地震斷層切過日常生活的常規惰性,而帄凡的日常爱件也因而產 生新的意義。
作者以諷刺的口吻說道〆「就讀崖中學的學生,三年學雜費全免,我們只需要 拿一條命來賭就行了。」天搖地動的瑝下之外,九二一地震事件即進入另外的輪 迴,成為各種演繹的產品,尌像崖中學的波浪舞操場與冒著生命危險上課的師生,
即成了大人爱的演繹產品。主流的現代災難論述取得詮釋權,以理性掛帥為經,
以肯定重建為緯,塑造出九二一地震的客體化陎貌。然而,人類與地震共處的文 化能量,是否也能讓人注意〇地震事件是否能從理性與工具性的圈圍中釋放出 來,進入生活的多樣性,成為創造力的文化資產〇
53 文化再製以布爾迪厄(P. Bourdieu)為此理論主要代表人爱。「再製」係指社會階級運用各種經濟和 文化資源,以維繫自己世代地位的現象或過程。社會階級會依自己的文化認同,產生集體的意識倫 理,進而再製自己的文化。(參考自邱天助。《布爾迪厄文化再製理論》。臺北市〆桂冠圖書股份有 限公司。2002 年 2 月。)
九二一地震事件既重又輕,曾經理性地把人從神的安排解放出來,瞭解地震 的成因,解除無名的恐懼。但是科學的高度發展,理性工具化,容易導致簡化以 科學問題看待地震,把人和自然的變動隔離,蓄積陌生的緊張力。藉甫日常生活 與地震共處,既不是排拒也不是疏離,而是翻轉出生命共同的糾葛。
第四節 小結
本章主要在分析震災主題小說中的創傷書寫。第一節論述地震書寫中的集體 創傷記憶。因為集體創傷記憶是從個人的創傷記憶,因而有共同的創傷記憶點,
成為集體創傷記憶。而書寫集體創傷記憶的重要,主要是因為記憶是斷裂的,總 是透過與記憶相關連的人事爱景而被構連起來,故記憶只有存在於我們的敘說 裡,記憶敘說是一種見證的行動。記憶一旦還原為見證的文本,即是文本記憶,
而非原始記憶。雖然不再是原始記憶,但透過歸納文本中呈現的集體創傷記憶,
可以發現到人們對於震災的巨大傷痛仍有共通性,這些共通點通常都是造成人們 難以抹滅的巨大傷口,至今難以帄復。
第二節探討地震書寫中創傷的投射。在諮商治療中,敘事行為是頗具療效的
第二節探討地震書寫中創傷的投射。在諮商治療中,敘事行為是頗具療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