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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精神主體的追求

在文檔中 方耀乾台語詩研究:1997-2008 (頁 90-117)

曾貴海指出:濟濟台灣詩人的作品,無論是用白話漢文或者是母語來書寫,

大部分攏佮 M. Foucault 以及 Edward Said 的論述不謀而合,in 一直堅持反抗詩學 的立場,替歷史的苦難發聲,uì 殖民權利網絡內底脫困,追尋自我的主體性,形 成戰後台語詩的傳統精神,並且試圖去建構無幽魂附身的詩文學新國度。206因此,

佇方耀乾的詩作內底,猶有一个袂使無注意著的主題,就是伊詩作內底所透露出 對台灣精神主體的追求。方耀乾佇〈以母語召喚族以書寫再現台灣:方耀乾(Png Iau-khian)台語詩中的抵殖民書寫〉自我剖析用母語書寫的深層意義,就是欲用 母語來「建構台灣文化主體」:

方耀乾身上同時流著西拉雅(Siraya)和福建百越族的血統,生於台灣這 塊母土,對於自己的母語之一(另一種是已消失的西拉雅語)的「發現」

(discovery)竟然是要到三 O 幾歲才了解到它的存在價值!「國語的方耀 乾」可以感同身受的理解到「母語的方耀乾」當時的欣喜和驚訝,這對「國 語」/「母語」方耀乾雙方面來說應該是他們後殖民思考的起點。被擦拭的

「歷史記憶」似乎慢慢被「喚醒」、被「召喚」,一面撩撥,一面探索之際,

遮蔽的「傷痕」亮出結疤,對於 E.Said 所說的東方主義式、帝國主義式的

「台灣主義」技倆終於有更深刻的理解,於是以「逆寫」(writing back)

反擊殖民,以「想像的台灣」(imagined Taiwan)、「再現台灣」(re-presentting Taiwan)建立文化主體,成為方耀乾的書寫策略。5 年後,方耀乾完全「回

206 曾貴海,《戰後反殖民與後殖民詩學》,台北:前衛出版社,2002 年 2 月,頁 76-77。

歸」、「認同」生養之地:台灣,並欲以母語的承載來建構台灣文化主體。207

佇接受訪問的時陣,方耀乾亦講著伊現今創作、研究台語文有「為著母土文 化的起造」、「台灣文學的建構」的動機:

目前我的創作完全用閩南語書寫,文學研究也主要集中佇現代閩南語文 學,雖然起初動機來自母親,今也是為著母土文化的起造、台灣文學的建 構。按呢若親像咧講家己足偉大(笑),其實另外一方面我嘛是咧贖罪。過 去我毋捌母土的文化,甚至有意無意當中捌輕視過家己的文化,所以今也 我就愛拍拚學功夫,向望做一個台語文學的疊磚仔師。208

胡長松佇〈論方耀乾詩裡的自我追尋〉指出方耀乾作品當中一種企圖 uì 母 語文化形式特質來區別殖民者的文化身份認同:

就許多作品來觀察,我們很有理由相信方耀乾的創作,乃是追求某種獨特 生命形式的努力,而這個努力,或許不止於說明它做為一個台語詩人的個 人特質,重要的是,他的努力背後同時意味著一整個時代的獨特的台灣人 的生命形式特質:尤其是屬於台語詩人群積極追尋的,一種企圖從母語文 化形式特質來區別於殖民者的文化身份認同。209

以下就 uì 台語詩作品來檢視方耀乾是用啥物方式來建構台灣的主體性以及 伊抵殖民的國族認同。

〈我是台窩灣擺擺〉210這首詩採用一種「寧靜的控訴」,透過西拉雅少女的角 度來看台灣過去受著帝國主義殖民的歷史,有別於過去用中國或者是漢人為中心 的制式觀點。女性比起男性是屬於較弱勢的一方,西拉雅少女比起漢人少女更加

207 方耀乾,〈以母語召喚族魂、以書寫再現台灣:方耀乾(Png Iau-khian)台語詩中的抵殖民書 寫〉,《台南女子技術學院學報》,第 23 期,台南:台南女子技術學院,2004 年 10 月,頁 459。

208 黃彩如等,〈台語文學兮疊磚仔師――專訪方耀乾〉,收入佇方耀乾,《白鴒鷥之歌》,頁 241。

209 胡長松,〈論方耀乾詩裡的自我追尋〉,《台文戰線》,第 4 號,台南:台文戰線雜誌社,2006 年 10 月,頁 11-38。

210 這首詩寫佇 2000 年 10 月 30 號,收入佇《將台南種佇詩裡》,頁 12-17。這首詩因為篇幅真長,

所以佇遮無引出,詳細內容請參考方耀乾的詩集。

弱勢,會當講是弱勢中的弱勢。一句「我猶原欲用受傷的母親的慈愛給汝惜/『汝 是我彼個毋知通/認組歸宗的台窩灣囝孫』」自比母親的角色,用母親偉大、慈愛 的包容性來原諒 thún 踏這片土地的人,亦有宣示主權的意思。

「台窩灣」(Taioan 或者是 Tayoran)是台灣的舊地名之一,原本是分布佇台 灣西南沿海安平附近的一个平埔族部落,因為上早佮漢人接觸,漢人就用 in 的 族名做彼个所在的地名。佇這首詩內底,方耀乾用真濟西拉雅平埔族的語言來書 寫,是一个特色。譬如講:「擺擺」是少女的意思;「Abang」是獨木舟;「麻達」

是適婚男子、愛人;「伊達絲」是月娘;「阿迷希」是檳榔汁;「阿立祖」是平埔族 崇拜的神;「芒朗」是鹿的意思;「甲必丹」是頭目。語言是一種溝通工具,會當 聯繫仝一種語言使用者的情感,亦是文化身份的認同。一个予人壓迫的族群,定 定用「使用家己的語言」的方式來宣示自我的覺醒,所以佇遮使用西拉雅族語言 的書寫方式是方耀乾刻意的安排。方耀乾的母語是台語,西拉雅語嘛是伊的母語,

透過這寡西拉雅語的使用,有「拾回國族記憶並奪回歷史自我書寫的象徵意義」。

211這首詩強調台灣的主體性,嘛提供台灣人尋求自我認同的思考,兼有抵殖民的 國族認同佮平埔族的族群認同。胡長松認為:

平埔族認同是方耀乾近期用以界定『他者』的重要圖像,這個圖象也迫使 他和周遭以及自己身上的漢文化進行對話,從這些對話的背後,我們看見 了重要的後殖民問題。212

陳美妃研究蕭麗紅小說內底的語言建構佮鄉土認同,得出以下的結論:

文學本來就具有極大的「意識反轉」的力量,原本為權威者所輕鄙的「你 們」的語言,「你們」的文化、「你們」的生活,經由文學的扭轉,都可以 回到「中心」,成為值得尊重肯定的「我們的」的一切。……鄉土作者,就 把「你們家園」反轉成「我們家園」,而正視本土;把「你們的語言」反轉 成「我們的語言」以強調自我;把「你們的文化」反轉成「我們的文化」,

211 方耀乾,〈以母語召喚族魂、以書寫再現台灣:方耀乾(Png Iau-khian)台語詩中的抵殖民書 寫〉,《台南女子技術學院學報》,第 23 期,2004 年 10 月,頁 465。

212 胡長松,〈論方耀乾詩裡的自我追尋〉,《台文戰線》,第 4 號,台南:台文戰線雜誌社,2006 年 10 月,頁 37。

而珍惜傳統。意識反轉,是一個從邊緣來到中心的宣示,從「他者」來到

「自我」的覺醒表徵。富含後殖民關懷特質的作者,尤其如此。213

「富含後殖民關懷特質的作者,尤其如此」,方耀乾就是屬於這類有後殖民關懷特 質的作者。自一開始的代名詞「恁」到上尾段的「咱」,已經有奪回主權的宣示。

方耀乾用「咱」這个詞,無用「阮」,強調台灣母土慈愛的包容性,只要認同這塊 土地,願意為這塊土地拍拚付出,就是台灣的囝孫。

〈轉來赤崁樓〉214嘛是一首有抵殖民的意涵的詩,這首詩寫著赤崁人的遭遇 的困境,用赤崁人的運命來象徵台灣人的運命。赤崁人是一个已經予人消滅、弱 勢的族群,tng-tang in 想欲喝聲,向望會當予人公平對待的時陣,煞予人講是「大 赤崁沙文主義

,就親像台灣人想欲爭取家己主權的時,嘛予人講是「大福佬沙 文主義」仝款。方耀乾佇這首詩內底替赤崁人講話,其實就是想欲替台灣人發出 不平之鳴。

〈斑芝花〉寫出失聲的痛苦,詩句內底隱喻「正聲」佮「正名」的理念:

佇三月的暝時 欲予恁聽見 釘佇身軀的鼓吹 歕出來的心聲 溫純擱堅決 金色的意志 綴風轉踅 頭捌落地 肢捌斷離

總是毋願珠淚滴

失聲的苦痛欲對上深上深的

213 陳美妃,〈蕭麗紅小說的語言建構與鄉土想像〉,《台灣語文研究》,第 2 期,台中:臺灣語文研 究社,頁 216。

214 這首詩寫佇 2001 年正月 25 號,收入佇《將台南種佇詩裡》,頁 30-31。因為篇幅較長,所以 佇遮無引出,詳細內容請參考方耀乾的詩集《將台南種佇詩裡》或者是《方耀乾台語詩選》。

腹內練習發聲 一聲擱一聲 一聲擱一聲 我欲叫做斑芝花 毋叫做木棉花 佇三月的日時 欲予恁看見 坐佇身軀的神座 迎出來的法相 端莊又擱堅強 金色的意志 像日頭金爍爍 頭捌落地 肢捌斷離

總是毋願珠淚滴

失名的苦痛欲用軟弱無力的 指頭練習寫名

一擺擱一擺 一擺擱一擺 我欲叫做斑芝花 毋叫做木棉花215

三月是斑芝花盛開的季節,木棉花猶有另外一个名號做「斑芝花」。方耀乾藉著斑 芝花想欲恢復伊原本的名,來象徵曾經予人「污名化」佮「除名化」的族群復名 運動。名字是一種身份的認同,台灣必須愛正名,才會當確立國家發展的目標。

作者透過這首詩,企圖鼓催各族群透過追尋自我的認同,進一步建構家己的文化。

Uì「失聲的苦痛欲對上深上深的/腹內練習發聲/一聲擱一聲/一聲擱一聲/我欲叫 做斑芝花/毋叫做木棉花」、「失名的苦痛欲用軟弱無力的/指頭練習寫名/一擺擱一

215 這首詩寫佇 2000 年 3 月 24 號,收入佇《白鴒鷥之歌》,頁 173-175。

擺/一擺擱一擺/我欲叫做斑芝花/毋叫做木棉花」這兩句看出斑芝花想欲「正聲」

佮「正名」的堅強意志,雖罔遭遇濟濟的阻礙,毋過猶原有堅持到底的精神,就 親像台灣人為著追求國家主權獨立的拍拚精神。

〈阮才是主人〉寫佇 2000 年 3 月 18 號,彼工是第十屆總統選舉的日子,陳 水扁佮呂秀蓮當選總統、副總統,是台灣政權第一擺和平轉移予本土的政黨:

數十年來

微笑的刀盤山一直刜過來 搵蜜的砲過海一直彈過來

「我是福爾摩莎的主人!」

「我是台灣的主人!」

西元 2000 年 3 月 18 日

四百九拾七萬七千七百三拾七張票徛起來 四百九拾七萬七千七百三拾七支喙喝出來

「阮才是福爾摩莎的主人!」

「阮才是台灣的主人!」216

「阮才是台灣的主人!」216

在文檔中 方耀乾台語詩研究:1997-2008 (頁 90-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