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兩岸簽署 ECFA 的背景與意涵
第三節 台灣與中國大陸簽署 ECFA 的政經分析
1995 年 1 月 30 日，時任中國大陸國家主席江澤民在所發表的「為促進祖國 統一大業的完成而繼續奮鬥」（江八點）中，指出要 「全面開展『以商圍政』、『以 民逼官』、『以經促統』的對台統戰戰略」。其後又明確指出，搞垮台灣引以為傲的 經濟，其影響將遠勝於地毯式導彈攻擊。2002 年，中國大陸國務院副總理兼外長 錢其琛主張，雙方應建立經濟合作機制，也提出雙方關係新三段論述：「世界上只 有一個中國，大陸和台灣都屬於中國的一部分，中國的主權與領土完整不容分割」。 由此可見，「以經促統」是中國長期不變的統戰策略(高文定，2010：78)。
中國大陸從 1978 開始推動改革開放以來，其內外政經結構與內外政經關係，
早已出現非常劇烈的變化。另一方面，就國際層次而言，1980 年代末的冷戰終結 與蘇聯的解體、1997 年的東亞金融危機、2001 年的「911」事件，及 2003 年的美 伊戰爭等，亦分別衝擊中國大陸的國際政經關係，並影響其國際政經地位(李展碟，
2012:79)。
兩岸簽署 ECFA 對於中國大陸某種層面而言，係政治意涵大於經濟意涵，不 僅是推動「一國兩制」政經整合的重要途徑，也是融合東亞經濟整合的重要一環；
對台灣而言，更有助於消除世界各國與台灣洽簽 FTA 的疑慮，並可依此與台灣進 行相關協議之簽訂，創造各國與台灣簽訂 FTA 之有利條件，而不致於觸及中國大 陸之底線(田永宏，2010:113)。
對中國大陸而言，台灣對中國大陸的依存越高，即台灣經濟被中國大陸影響日 深，其自主性越被限縮，對於遏阻台獨、和平統一有極大的助益。相對而言，台灣 對中國大陸經濟依賴度越高，台灣所面臨的政治風險越高，中國大陸政治談判的籌 碼則會越來越多，屆時，台灣似乎只能往一個中國路線去思考了。中國大陸企圖以
ECFA 達成的政治目的，不外乎兩岸同屬一個中國、增加台灣和中國大陸之間的連 結以及增加台灣對中國大陸的經濟依賴(高文定，2010：78)。
台灣於 2002 年加入 WTO 後，原希冀能因加入多邊的全球性經貿組織，得以 規避不易突破的雙邊談判，並藉由多邊市場的開放，進一步拓展台灣的出口市場。
然而，由於 WTO 杜哈回合貿易自由化談判的失敗，使得台灣加入 WTO 所創造 的經貿效益相對受限；為此，台灣必須要與各主要貿易對手國進行雙邊談判，以因 應 WTO 多邊談判的延宕，進而獲取其經濟利益(田永宏，2010:112)。對台灣而言，
簽署 FTA 除了經濟效益之外，更具有外交突破的意涵。由於中國大陸經濟快速興 起，2001 年中國大陸加入 WTO 後也積極投入區域經濟整合，各國著眼於中國大陸 市場開放的機會及中國的壓力下，當然以中國大陸為洽簽 FTA 為首要目標。在建 構 FTA 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會涉及主權的因素，使得各國在考量與台灣洽簽 FTA 時，需顧忌中國大陸的影響力與態度(劉大年，2009：29-30)。
台灣與中國大陸之關係中，政治與經濟長期以來就無法分開，而政治氛圍及考 量又經常制約與規範著兩岸經貿、社會交流的鬆緊(林仁義，2012:80)。國內學者張 亞中認為，國際貿易協定本身常具有高度的政治色彩，因為國與國在經濟整合的過 程中，難以完全將政治與經濟劃分清楚，導致經濟整合效應會逐漸擴散到政治領域 (張亞中，2001)。
北京官方認為兩岸經濟的頻繁聯繫有助於和平統一；中國大陸在 1979 年的
「關於展開對台灣貿易的暫行規定」中指出：「與台灣的貿易是台灣回歸中國過渡 期間的一種特殊形式的貿易，促使中國與台灣的經濟聯繫，團結爭取台灣工商界人 士，為統一祖國創造條件」(高長，2004：128)。而在胡錦濤上任後，意識到要在短 期間內達到兩岸統一是不大可能，也因此對台政策從「以和平統一為原則」的策略，
變成「和平發展」所取而代之，在「先經濟後政治、先易後難」策略思維下，中國 大陸與台灣簽署 ECFA，提供兩岸作為未來協商「政治架構協議」之起點 (楊坤鋒、
陳建翔，2011)。
59
2008 年，中國大陸國家主席胡錦濤發表談話，強調兩岸可在「一個中國」的 原則下，進行經濟文化等各方面交流，因此有學者或民意質疑 ECFA 的簽署是否 即是在一個中國的原則下進行，學者許忠信認為，ECFA 所用之中文全名「海峽兩 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簽約主體乃以海基會與海協會名義，代表馬政府已接受在 一個中國原則下簽署 ECFA，許忠信並質疑兩岸若在一個中國的前提下簽署 ECFA，
將使我國在國際政治上與國際公法上喪失主權獨立之地位(陳麗雯，2011：106-107)。
針對各界的質疑，經濟部在 ECFA 官方網站中聲明：「ECFA 內容只規範兩岸 經濟合作事項，不涉及統獨及政治問題，亦不採港澳模式，不會出現一國兩制的情 形。未來與對岸協商時，政府也將秉持『對等、尊嚴、公平』之原則處理，絕對不 會自我矮化，亦不會為經濟利益而犧牲國家主權」，並強調政府推動洽簽 ECFA，
係為協助國內產業因應全球區域整合的趨勢，使台灣產業站在平等立足點上，跟其 他國家競爭，開創台灣經貿發展的國際空間(經濟部，2010b)。但從中國國家主席胡 錦濤在 2008 年發表「告台灣同胞書」的對台工作六點聲明中，第一點「恪守一個 中國，增進政治互信」，其隱約透露出兩岸簽署相關經濟協議，仍必須在不違反「一 個中國」的原則下進行，即是以政治作為兩岸經濟合作的最大前提(田永宏，2010：
149)。
2009 年，時任總統馬英九在接受媒體專訪時也曾表示，「ECFA 不可能完全沒 有政治涵義」(黃敬平等，2009)。學者張五岳更指出，兩岸的 ECFA 未來透過協商 所簽署的經濟合作協議，旨在建立與體現「兩岸特色」，所謂兩岸特色當然必須兼 顧兩岸特殊的政治、經濟、社會的互動與遵循 WTO 的規範，對於北京而言，兩岸 經貿發展是為兩岸最終政治上的和平統一奠定物質的基礎與創造積極的條件(張五 岳，2010：156-157)。
綜合言之，兩岸簽署經濟架構協議 ECFA 並不全然為處理經濟議題，的確包 含一定程度之政治意涵。尤以兩岸關係如此複雜之特殊性，不論從國際關係理論或 經濟學的角度觀之，ECFA 對於台灣而言，絕不可能單純只定位在經濟領域，相反
地，背後亦隱藏更多的政治效應(田永宏，2010：150)。
馬政府期待，如果台灣能藉由簽署 ECFA 取得中國大陸的善意，便可以化解台 灣遭中國大陸排除在東亞經濟整合體制之外的危機。2009 年行政院大陸委員會在
《ECFA 政策說明》中強調，「推動 ECFA，毫無疑問是台灣加入區域合作協定及 與各國洽簽 FTA，重返世界經濟舞台的敲門磚」。同時，中國大陸也似乎對台灣釋 放善意訊息，胡錦濤主席在 2008「胡六點」中表達中國大陸願意與台灣簽訂「綜 合性經濟合作協定」，並探討「兩岸經濟共同發展同亞太區域經濟合作機制相銜接 的可行途徑」，雖然胡主席沒有明說支持台灣參與東亞經濟整合體制，但是馬政府 卻解讀為這是台灣的唯一活路(童振源，2011)。
2008 年，台灣總統大選前夕，執政黨及在野黨針對簽署 ECFA 議題爭論不休，
以國民黨為首的支持論點在於與中國大陸簽署 ECFA 可以避免台灣在東協自由 貿易區中被邊緣化，並且可增加台灣傳產與高科技產業的競爭力。國民黨認為在主 權的爭議上，雙方是對等的，非以國家名稱而是兩會模式簽署。另一方面，以民進 黨為首的反對論點在於：ECFA 是中國大陸以經促統的陰謀，是中國大陸將台灣港 澳化的手段，雙方以非官方組織簽署 ECFA，更是嚴重矮化台灣主權；並強調簽署 ECFA 不但會讓台灣被中國大陸邊陲化，更會對台灣傳統產業與弱勢群體造成嚴 重傷害(陳麗雯，2011：116)。選舉結果，由中國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馬英九取得過半 數選票，當選台灣第 12 任總統，結束了民進黨的 8 年的執政，展開了第二次的 政黨輪替，兩岸關係發生重大轉折，開始從緊張對立走向交流頻繁新階段，並逐漸 恢復兩岸制度化協商。雖然中國大陸政策始終充斥著相互牽制的多方因子，在美中 臺等國際因素及國內複雜的政經情勢下，兩岸矛盾的關係，在本質上似乎難以在很 短的時間內發生根本變化，但在雙方互相釋出善意的情況下，仍開始展開一連串的 交流(陳麗雯，2011：104)。
中國大陸與台灣簽署 ECFA，目的為了能夠穩定兩岸發展的和平，保持區域內 的和平局勢，並替往後朝向主導東南亞區域的戰略地位而鋪路。對中國大陸而言，
61
台灣問題在其對外整體政策上，除了涉及領土主權與民族情感外，還包含地緣戰略、
區域強權與超級強權的權力抗衡。未來中國大陸企圖躍居亞太甚至是國際間的主 導地位，因此在新的國際秩序重組下，中國大陸欲邁向國際，前提是必須先解決台 灣問題，以避免日後受到牽制或影響中國大陸的行動與意圖(楊坤鋒、陳建翔，2011)。
就經濟整合層面，2012 年東協加三將進入零關稅階段，台灣欲克服市場壓力 卻又無法立即打入東協市場，勢必與中國大陸須有進一步經濟合作；而對中國大陸 來說，雖然在經濟考量上當時並無簽署 ECFA 的急迫性，但兩岸經濟的合作可帶來 和諧的兩岸關係，對其有邁向政治面的和平統一意涵，因此在就政治層面來看，中 國大陸欲藉由 ECFA 達成其政治整合的意圖。也就是說，在經濟層面來看是台灣 需要中國大陸，但在政治整合層面是中國大陸需要台灣。許多學者在分析兩岸經濟 關係時則採兩派說法，其一是兩岸經貿條件互補，可共創雙贏，其二則是台灣依賴
就經濟整合層面，2012 年東協加三將進入零關稅階段，台灣欲克服市場壓力 卻又無法立即打入東協市場，勢必與中國大陸須有進一步經濟合作；而對中國大陸 來說，雖然在經濟考量上當時並無簽署 ECFA 的急迫性，但兩岸經濟的合作可帶來 和諧的兩岸關係，對其有邁向政治面的和平統一意涵，因此在就政治層面來看，中 國大陸欲藉由 ECFA 達成其政治整合的意圖。也就是說，在經濟層面來看是台灣 需要中國大陸，但在政治整合層面是中國大陸需要台灣。許多學者在分析兩岸經濟 關係時則採兩派說法，其一是兩岸經貿條件互補，可共創雙贏，其二則是台灣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