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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本無所謂正不正;是過去的學者將其所認為重要的事列為正史,非要 之事則排除在外而來。《六家》即為劉氏所認可之正史,作者指出當中劉氏 評論的若干缺謬:未察書寫者的時代背景,會影響寫作的訴求和形式。如劉 氏認為史記僅是《春秋》的「整齊故事」續作,令作者相當不服;不明各時 代歷史書寫有不同體例,純以己見繩古人。201劉氏充分展現出論史之眼光,

卻也顯露出對經的了解不足202,故以相同標準評論《尚書》、《春秋》,此又為 不分體例差異之一例。劉氏文中顯露明顯的偏好(偏好左氏)203,導致部分 評論有失公允、未滲入體察史作所蘊含「記事」之外的宗旨與時代性;然其 精銳的史識與勇於批判傳說、古人著作的精神,誠屬治史所必需。正如作者 所言「人之見解,非旦夕可變;故史之需改做,亦每閱數百年而後有此趨向。

而大史家遂應運而生焉。」204

文史通義評

〈序〉先闡述章學誠(實齋)的重要性:「其說不必盡合於今;然精深 透闢,足以矯前此之師,而為後人導其先路者甚多。」205讀其作品可了解思 想如何轉變,以及新說產生影響、引發轉變前,中國史學思想的原貌,此對 治國、治學都極其重要。

作者讚章氏「凡作一事,必先問此事何以須作」206,反對一事也必有道 理可循。其史學立場:既反宋學,又反漢學。反宋學之空言無食,一反清代

201呂思勉,《史學與史籍七種》,137

202呂思勉,《史學與史籍七種》,192-193

203呂思勉,《史學與史籍七種》,207

204呂思勉,《史學與史籍七種》,171

205呂思勉,《史學與史籍七種》,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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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學徒專研於考據方法,不不去思考其目的何在,失去當初實學救弊的初 衷。章氏認為「道存於事」,求道者必於事,故最看重史學,又對史事何須 記、如何記更加嚴謹。「古者文與學不分;離文與學而言道,尤絕無此事」,

章氏重義理、講考據,亦不因此廢文事。綜合上述,作者認為章學誠可謂調 和宋學、漢學與文學之人。207

〈易教〉三篇,申《易》為周代政典之見。章氏謂聖人不以空言立教,

教學必須習於事,因此主張政教合一、官師不分。作者認為此為章氏試圖在 他所生之時,政、學風氣的問題傅之於經,以圖解救時弊;雖未能盡善,卻 也不失為一種見解,何況人的想法究會囿於當時的社會風氣。

〈書教〉三篇,作者視為章氏史論最重之作,精髓在一句「史為例拘,

當求無例之始」。208作史的目的是將一時代重要的事記錄下來,使後人明白其 時真相;但每個時代下「重要」的判斷卻不一致,因此作史者的洞察力格重 要,不僅思考要能在時代間穿梭,心胸要能容下各種體例、出處的史料,章 氏提出「因事命篇,不拘長格」,旨在改革科舉所造成因襲的文風。古人本 無作史以照後人之意,其所謂作史者,只是將當時是為奇異之事筆知以備遺 忘,或必須參考之見,保存以被將來覆核。209故章學誠強調後世作史者必須 有別於一般記述者的專業、態度,勇於跳脫出古人記載的框架,舒展己見。

〈詩教〉二則溯文學之源。文體隨著時代演化,由少而多、由簡入繁;然後 世文體皆由古代數種主要的文體分化而出。張氏認為,洞明文體源流,持以 觀他人文字,可瞭然於其得失,也能減少自身寫作的缺謬。下篇進一步說明,

文有其質、有其形,拘其形而昧其質,或重質而蔑形皆不可。210章氏所生之 時人為文太過拘泥文字形式,故主要導人回歸文字本質。

〈原道〉三篇為章氏斥宋學末流之弊之作,申論其「離事不可以言道」

207呂思勉,《史學與史籍七種》,232

208呂思勉,《史學與史籍七種》,240

209呂思勉,《史學與史籍七種》,241

210呂思勉,《史學與史籍七種》,244

之說。同樣地,章氏亦不認同考據學者徒就考據事實,而未綜合之以立一原 理的作法;「學問之所以研究者為事,而其所求者為理。」211章氏強調考據的

「眼光」,眼光來自於天賦,最好又能不易受喜怒哀樂影響,但不乏人溺己 溺之胸襟;這也是做學問必須終身抱持的態度。

〈言公〉三篇辨論古代著述者言論是否「自私其言」的問題。古代諸子 百家之書,皆非自著,閱讀者只須辨其流派,不必講求作者。近代為著作真 偽議論紛紛,問題根源還是不明古人引言、輯佚之體例不同於後世。212

〈史德〉談史學客觀、求知的態度。〈史釋〉伸道存於器之見,職掌政權者 有判讀史書史料的能力,才有可能將之運用於時政,真正發揮史以輔政之功 效。

〈史注〉談史作必須著名徵引文獻,並且闡明文獻獲取及採用的緣由。

作者認為史學方法時代愈近愈密、愈趨客觀213;古人編纂的史材去取尚不嚴 謹,有待後人別擇。然而史文一經重修,可信度必不如原稿,若非有所訂正,

誤必在重修之文稿;因此章氏主張修史、注史的同時必須保留其原稿以備日 後有考證核查的需求。214

〈文德〉、〈文理〉兩篇,前者談文學作品必須「理」的底藴,否則不足 為文。後者論文學作品的內容何以不可奉為標準,「文學之美,必由直覺」,

作者個人的情感、靈感抒發,目的本非再現古人的想法,自然也不是為了喻 諸眾人。

後續篇章〈天喻〉、〈師說〉、〈假年〉、〈感遇〉、〈辨似〉、〈說林〉等,從 不同切入點談章氏所社會與文史學界現況與問題。〈天喻〉闡述宋漢學之爭 議;〈師說〉伸師者的專業、職業態度;後三篇章氏批評當代文人學者的垢 弊:流俗務博而不重視知識專精者、一崇古薄今趨時之士、騖名趨利之士;

211呂思勉,《史學與史籍七種》,205

212呂思勉,《史學與史籍七種》,251

213呂思勉,《史學與史籍七種》,253

214

〈說林〉與〈天喻〉相呼應,「天下之論,大抵起於一時之弊。」215學術潮流 的起落,各因時會,因此不必相非、樹對立之關係,惟趨附雷同不可取。前 述狀況和文人學者的度量有關,〈知難〉即探究「相知」難得的原因。〈匡謬〉、

〈俗嫌〉攻「流俗」;〈繁稱〉強調「質」對文章的重要性以及雅正之必要;

〈質性〉批判「有文而無質」;〈砭俗〉則進一步強調文出於質乃萬變不離之 宗,章氏謂「事萬變,文亦萬變;事不變,文亦不變」;〈鍼名〉、〈砭譯〉告 誡「浮名」不足信及好名之弊。216

〈申鄭〉與〈答客問〉三篇,作者認為是章氏宗旨所在,保存了許多重 要思想。內容談作史步驟:第一步搜集材料、第二步考訂與整理編輯、第三 步「善用之以成一書」(265)217。作者認為此篇見地與今日史學家大致相符。

後續又有〈答問〉、〈古文公式〉、〈古文十弊〉等篇章討論作文章的要義。

作者在本書評末附上〈章學誠的史學思想〉一文。闡明章氏所值時代與時代 如何影響他的寫作信念、治史主張,也記錄後世對章氏史學的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