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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思勉講思想史》

本書主要分成三部分:〈中國政治思想史十講〉、〈中國文化史六講〉、〈史 籍與史學〉。第一部分〈中國政治思想史〉,為民國二十四年,呂思勉於上海 光華大學教課所講內容。首先點出中國政治思想史的問題──其中有較難釐 清之處與其發展特質。並依政治型態之整體變遷分為四期:第一期,上古至 戰國、第二期,秦至唐、第三期,宋至清中葉、第四期,清中葉至現代。

開始進入討論之前,第二講題到討論中國政治思想史的幾個脈絡,與「國 家」、「社會」於中國的基礎形態。例如文中提到,人之生活依存於社會,而 國家不應為社會之終極目的。346第三、四講介紹第一期的政治,尤其著重於 戰國時代的諸子思想。而此期的重要性在於,中國之作為社會及政治群體從 原始形態逐漸轉化的過程;從部落進於封建,從封建進於統一。347在此之中,

階級之發展,生產之進步,政治之複雜化等問題,都與所討論的「政治思想」

密切相關。至於先秦諸子思想,除了其對當時及後世之政治影響深遠外,呂

345 呂思勉,《呂思勉講中國文化》,8。

346呂思勉著,《呂思勉講思想史》(南京:鳳凰出版社,20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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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勉提出一個重要的觀點,那便是早期的諸子思想,亦與此前思想關係甚 深。作者認為,農家代表神農時代,道家代表黃帝時代,墨家代表夏禹時代,

儒家及陰陽家代表西周時代,法家兵家代表東周時代。348因此思想之淵源與 其環境、時間背景是不可分割的。

第五講提及秦代,並聚焦於其特殊政治勢力狀態——所謂「帝政成功,

君政廢墜」之現象。在專制帝權盛極時,官僚階級便有了舞台,中國的官僚 系統也因此發展起來,另一方面也產生諸多弊端。第六講從政治正統上,道 家到儒家的變化,談論漢代的政局。第七講呂思勉談外族侵擾問題。尤其從 漢到魏晉間的轉變,「少數民族」如何在民族意識逐漸凝聚的情形下,成為 漢族政權的威脅。呂思勉提到,魏晉南北朝之政治消沈,是由於其時代因素;

政治之目的,不外乎安內與攘外。

清朝開始,政治思想進入消沈階段。這主要是針對漢族的立場而言的,

因為呂思勉提出的「消沈」之說,是基於以下理由:一,政治上受異族壓制,

因而噤聲。二,對國家、社會、個人修養等問題的討論於宋明極於高峰,終 於乏力而走向下坡,因而考據之學興起。如此一來,和現實政治、人文思想 有關的討論,也就遭到冷落,於是「消沈」。349然而這是清前期的情形。如文 中所提「西力東侵,是中國未曾有的大變局。受到了這種刺激,自然是不會 不動的。所以近代政治思想的發皇,實在我們感覺著外力壓迫之後。」350然 而,在感受到壓力之逼迫後,中國所要做的反應便牽涉到其內部問題,其中 問題有四:一,中國之地大物博,各地文化互異、社會樣貌複雜。中央管控 力有限,只能依賴官僚,因此又產生官僚舞弊等問題。二,君主專制的「正 當性」,一直存在矛盾。因為在中國行之數千年的專制政體,在理論上實無 依據。第三,中國對「國家」及「天下」的觀念是模糊的,因此治國與平天 下二事經常混為一談。因此既沒有一個明確的「國家」認識——最後一點,

348呂思勉著,《呂思勉講思想史》,15。

349呂思勉著,《呂思勉講思想史》,69。

350呂思勉著,《呂思勉講思想史》,69。

中國作為一個政治體,所面對的另一「群體」,就是以民族為概念的他者,

這也正是歷代以來各朝與異族間紛爭的根源。呂思勉認為,基於以上數點,

清中葉以後政治思想之被激發,便產生了變法維新、民主思想、社會主義及 民族主義等論述。351

雖題為「文化」史,第二部分〈中國文化史六講〉討論則從中國社會之 現實層面著手。因為「予謂文化者,人類理性之成績也。⋯⋯一人然,人人 從而效之,萬人然,後人率由不越,積久則成為制度,習為風俗。⋯⋯人之 做事,恆因其境而異,各國所處之境不同,故其所造之文化亦不同。」352一 國之文化,即為人類行為的積累。書中六章便分別講述婚姻族制、戶籍階級、

財產制度、農工商業、衣食居處、交通通信。以各項主題為軸,縱觀時間上 的變化。如第一講婚姻族制,即從古代尚無夫妻制的社會形態講起,在社會 分工愈趨精細、關係網絡愈趨複雜同時,婚姻、家族、輩份等制度於焉成熟。

並從而建立倫理與傳統信仰之規範。

第二講論階級,呂思勉提到,古代階級以貴賤分,封建崩壞後,階級標 準便轉向貧富差異,另成一種「貴賤」觀念。而後異族政權壯大而成威脅,

階級於是又牽涉到民族問題。論及財產制度,中國社會之財產分配,在早先 的部落社會屬於共產制,往後因交通發達、商業興起而逐漸毀壞,史上有復 古仿效如王莽,終不能成功。加以社會有階級之分,便有貧富不均問題,最 初主要肇因於井田破壞。近代以來,進入商業活動繁榮的時代,政府便以其 權力進行介入,例如稅制、市價之調節。第四、五講論農工商與衣食居。延 續先前的討論,民生問題為社會文化的根本,農工商業的進化,也就將中國 從自給自足的小單位社群帶向更加流通、接觸頻繁的形態,甚至也有了海路 通商,與西方世界連結交流。最末第六講論交通。如作者所言,交通為一國 之血脈,就發展肇始,因應於其自然條件——即地理環境——而成,中國土

351呂思勉著,《呂思勉講思想史》,69-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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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廣大,地形多變而疆域完整,因此海路交通自不如陸路,而由於地勢西高 東下,大川多自西向東流,於是在交通上東西易而南北難353

第三部分〈史籍與史學〉,所論小題為史學定義、史學溯源、史學緣起、

史部大略、史家宗旨今昔異同、史料範圍、論搜輯、論考證、論論史事之法、

史學演進趨勢等十篇。將歷史作為一門學問作了具體分析,其中值得注意的 是,呂思勉特別主張史學的改革,認為應革除昔時治史偏重政治、軍事,以 及利用歷史為當權服務等做法。354作者並認為,治史應參考科學,尤其在方 法上,以各種新學科為應用。雖然史學畢竟不是科學,但史學與社會科學之 關係密切,而也不能完全否定其「科學」的性質。355

史家宗旨今昔異同

古人作史之宗旨,不同於今人者,大端有三:

偏重政治

正式之史,本出史官,而史官由國家設立。其易於偏重政治者,勢也。

人類之作事,恒有其惰性,前人創行焉,則後人率循而不敢越。抑不僅此,

古代國小而俗樸,舉一國惟在上者之馬首是瞻,斯時廟堂之政令,蓋誠為舉 國之樞機。即在後世,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詐起,然政治之力,仍足強制在 下者,使之變易其外形,所及廣而收效宏。蓋無逾於政治則喋喋不休也。然 政治之力,雖能改易舉國之外形,而其所改易,亦僅及外形而止。況於國大 民眾,中樞之命令,不能遍及,社會程度日高,一心聽令又非古昔之比,雖 欲變易其外形,或且不可得乎?試觀近代,政治轉移社會之力,較機械為何

353呂思勉著,《呂思勉講思想史》,117-118。

354呂思勉著,《呂思勉講思想史》,138-141。

355呂思勉著,《呂思勉講思想史》,156。

如乎?

偏重英雄

此由古代事權,恒操於一二人之手之故,其實英雄全恃憑借,亦全恃命 運,試以身所接構之人,較其成功者與敗績者,其才力相去,初不甚遠可知。

又英雄之稱,實由庸眾所賜而庸眾識力不及,往往以矯誣僥倖之徒為英雄,

而真英雄轉非所識。試觀往史,有眾所唾罵,或以無足重輕,而今聲價日增 者。亦有眾所歸美之人,今斷覺其一錢不值者。而先知先覺,眼光過於遠大,

與恒人相去太遠者,尤易為世所繆辱。驗諸并世,此等情形,尤隨在可見,

特人莫之察耳,以莫能察者之多,而庸眾之程度可見矣。庸眾之程度可見,

而其所評定之英雄可知矣。即謂英雄之成功,非全僥倖,然必能利用事勢,

乃能成功,則確不可易。時勢造英雄,盈天地間皆是。英雄造時勢固非無其 事,然皆世所淡漠視之者也。故真能促進社會之過程者,皆非世所謂英雄,

而世所謂英雄,則皆隨波逐流之徒也。

偏重軍事

此由外觀之興亡,每因軍事而起,其實國之興亡,由於戰之勝敗,而戰 之勝敗,初不在於勝敗之時,事至習見,理亦易明356。時至今日,本有取人 之國而不用兵者,即在淺演之世,勝負專決於兵,亦不過能懾服之,使不我 抗而已。真欲同化他族,使之泯然無迹,亦必別有設施,我族同化異族之事,

即其佳證也。

偏重政治,偏重英雄,偏重軍事,三者弊亦相因,以政治軍事,古多合 而為一。而握有此權者,苟遭際時會,恒易有所成就,而為世人目為英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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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蓋往史最大之弊。自此以外,猶有五焉:

獎勵道德

其義又有二,一以維持社會之正義。如往史之講褒貶,重激揚是。一資 為立身之模範,如以善人為法,惡人為戒是也。

激勵愛國愛種族

今日之史,猶未能合全世界為一。乙部大宗,大抵一國家一民族之史也。

同族同國之人,其相親愛,本以異於異族異國,況於今日種族之界限尚未能 破,一民族為他族所征服,往往為之奴隸牛馬,不能不思所以自保。而欲圖 自保,又不能無國家為利器乎?況於古代偏狹之見,又有留詒至今,未能湔 除者?愛國愛族,誠未嘗不可提倡,然蔽於偏見,致失史事之真,則繆矣。

中西交接之初,史家此等繆誤,蓋未易枚舉,今日讀之,未見不啞然失笑者 也。若乃明知非史事之真,而故為矯誣,以愚民而惑世,如日本人之所為者,

中西交接之初,史家此等繆誤,蓋未易枚舉,今日讀之,未見不啞然失笑者 也。若乃明知非史事之真,而故為矯誣,以愚民而惑世,如日本人之所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