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屏東文學的書寫研究與發展
第一節 名詞定義
空間與地方理論是目前相當熱門的議題，以西方的人文地理學及文化地理學 為依據探究「區域文學」，而探究「區域文學」最重要的就是找出三大要素：「地 景」、「地方感」及「空間象徵意義」，因此以下就理論部分，將定義：「空間」、
「地景」、「地方」、「地方感」、「文學地景」、「地方誌」、「意象」等名 詞。
「空間」是目前人文地學範疇中相當熱門的議題，在不同的學科中往往被拿 來與地方（place）做比較。空間與地方的差別在於，空間被視為缺乏意義只是 生活事實的存在，如同時間一樣，只是一個生活的基本座標，然而一旦人們在局 部空間裡從事活動，並賦予空間意義，空間就會變成了地方。1
政治地理學家阿格紐（John Agnew，1987）認為地方做為有意義區位時，必
1 Tim Cresswell 著，王志弘、徐苔玲譯：《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臺北：群學有限公司，2006 年12 月，一版三印），頁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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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具備：「區位」、「場所」及「地方感」三個基本面向。2「地方」一詞在日 常用語中經常用來單純指涉「區位」，「區位」乃指位置；「場所」指涉社會關 係的有形物質環境，而阿格紐所謂的「地方感」，是指人類對於地方有主觀和情 感上的依附，而有時我們會以人文地理學中類似的地景和空間，當作思考地方的 概念。
而當我們進一步釐清「地方」的定義，便會發現「地方」、「地景」和「空 間」是相似太高，因此人文地理學家Tim Cresswell認為：
空間、地景和地方顯然是高度相關的詞彙，而且每個定義都有很多爭 議。……目前只能說，大部分的地方書寫都把重點放在意義和經驗上。地 方是我們使世界變得有意義，以及我們經驗世界的方式。基本上，地方是 在權力脈絡中被賦予意義的空間。賦予空間意義的過程，發生於全球各種 尺度，並且完成於所有人類歷史階段。理解地方是人文地理學的一項核心 要務。3
一般地理學只強調地形、氣候等有形的自然特徵，而人文地理學則是重視人對於 空間環境精神的影響，把「人」視為闡釋關鍵。人本主義地理學家段義孚（Yi──Fu Tuan）在其作《地方之愛》（Topophilia，1974）《空間與地方》（Space and Place，
1977）闡釋地方概念的發展：
透過人類的感知和經驗，我們得以透過地方來認識世界。段義孚闡述「地 方之愛」一詞，指涉了「人與地方的情感聯繫」（Tuan，1974b： 4）。
這種聯繫，這種依附感，乃是地方做為「關照場域」（held of care）觀點 的基礎。段義孚透過與空間的對比來定義地方。他發展出一種做為行動與
2 同注 1，頁 14。
3 同注 1，頁 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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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動之開放場域的空間意義，地方則是牽涉了暫停（stopping）和休憩，
以及涉身其中。空間適合空間科學和經濟理性的抽象概念考察，地方則適 於諸如「價值」 （value）與「歸屬」，belonging這類事項的討論。4
這裡的「地方之愛」指的就是阿格紐所述的「地方感」，政治地理學家阿格紐 John Agnew, 1987)勾勒出地方做為「有意義區位」的三個基本面向： 1.區位 2.場 所(locale) 3.地方感。
1. 區位：我們通常指哪裡的單純意思。
2. 場所(locale)：社會關係的物質環境。
3. 地方感：對於地方有主觀和情感上的依附5
如同我們對自己生長的環境、住過的地方會有特殊的情感依附一樣，王志弘在《空 間的社會分析》以臺灣為例，為地方感說明：
地方之建立所依據的地方特性有很多，有的是自然特徵如地勢、氣候、水 流等等，例如新竹被稱為風城，基隆是雨港，而宜蘭以其相對封閉性，而 有獨特自成一世界的完整感；地方感也可以以當地的特殊產物來指明，例 如新竹米粉與貢丸，臺南擔仔麵等；特殊的歷史事件與節慶也與地方感知 塑造有關，例如二二八事件與新公園，鹽水蜂炮等。甚至，有時特殊人物 也與地方感有關連，例如李登輝與三芝。但是，更重要的是人們對於這些 地方特性的感知，因為地方的特性還是要由人來賦予、強化、認知和接受，
這是一個人與地方互動的過程，是人的空間活動、空間認識，以及空間之 特殊形式、意義與功能之間的互動，創造了饒富深意且埋藏於人類記憶與 義是之中的地方感。6
4 段義孚著，潘桂成譯：《經驗透視中的空間與地方》（臺北：國立編譯館，1998 年 3 月），頁127。
5 同注 1，頁 14-15。
6 王志弘：《空間的社會分析》（輔仁大學社會系 1996 年秋季班上課自印未出版講義），頁 85。
轉引自劉文放《高雄市旗鼓地區之文學地景研究》（嘉義：國立中正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碩士班 論文，2010 年 6 月），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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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感的生成以人為主體，將自身經驗、感知賦予空間，使空間成為有意義的地 方，這個概念使我們在討論地方書寫時，讀者可以藉由識覺向度產生共鳴，並集 體塑造「地方的意象」。
地方的意象是藉著曾有識覺經驗的作者之意象轉化而來的，但透過他們表 面所呈現的藝術之光，我們有分享經驗氣味的特權，否則，這些親切的經 驗亦超過了回憶而褪色而消亡。7
如上所述，地方書寫的關鍵在於「意義」和「經驗」，若以這個角度探討地方感，
可增進地方文學研究，文本與理論的理解。
「地景」以「人」為中心，觀看與體驗只是種研究方法，思考與描繪地方，
從視覺觀念上來說：
地景：一個具有多重意義的術語，是指一個地區的外貌、產生外貌的物質 組合以及這個地區本身。8
地景是指我們可以從某個地點觀看地局部地球表面，地景結合了局部路地 的有形地勢（可以觀看的事物）及視野觀念（觀看的方式）。地景是個強 烈的視覺觀念。在大部分地景的定義中，觀者位居地景之外，這就是他不 同於地方的首要之處，地方多半是觀者必須置身其中。……地景指涉一塊 土地的形狀（有形地勢），這可能是看似自然的地景，或顯然為人類為文 化的城市地景。我們不著在地景裡────我們觀看地景。9
7 同注 4，頁 141。
8 R.J. Johnston 主編，柴彥威等譯：《人文地理學辭典》（北京：商務印書，2004 年），頁 367。
9 同注 1，頁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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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述可知，地景與地方的最大差異就是即便我們不住在地景裡，仍舊可以用不 同的角度來觀看地景或地勢，此外地景又含括了有形的自然地景，如：山川、道 路等和無形的城市文化地景，像：故事、詩歌、歷史事件等。
Mike Crang在《文化地理學》一書提到：「地景暗含了自古至今對大地的集 體塑造。地景並非個人資產；地景反映了某個社會────文化────的信仰、實 踐和技術。地景就像文化一樣，反映出這些元素的匯集，因為文化不是個體的資 產，而且只能夠在社會中存在。」10因此在《文化地理學》就有一個巧妙的譬喻：
「地景是張刮除重寫的羊皮紙」。
刮除重寫一詞衍生自於中世紀的書寫材料，這指涉的是刮除原有的銘刻，
再寫上其他文字，如此不斷反覆。先前明寫的文字永遠無法徹底清除，隨 著時間過去，所呈現的結果會是混合的，刮除重寫呈現了所有消除與複寫 的總和。因此，我們可以用這個觀念來類比銘刻於特定區域的文化，指出 地景是隨時間抹除、增添、變異與殘餘的集合體。正如騷爾所言：「除非 同時考慮空間關係與時間關係，否則無法形成地景的觀念。地景是連續的 發展過程，或是分解與取代的過程。11
這個觀念提醒我們在觀看地景時，必須同時思考地方的文化意涵及文學地景的再 現，其背後所蘊含的社會與傳統文化所構成的連結。而柏克萊學派取向的創始人 騷爾（Carl Sauer）訴諸地理學中的一個獨有特殊觀念，亦即研究土地與生活的 獨特組態，而非尋找一般法則，即所謂的普遍均一取向（nomothetic）。他認為應 該把焦點放在作為綜合視野的地景上，捕捉地方文化的整體運作。騷爾覺得普遍 均一取向因為將文化非解為因素和元素，反而失去了文化的生活整體感。12
10 Mike Crang 著、王志弘、余佳玲、方淑惠譯：《文化地理學》（臺北：巨流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2008 年 9 月，初版五刷），頁 15。
11 同注 10，頁 18。
12 同注 10，頁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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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化部閱讀文學地景網站〈長期關注臺灣地誌風土────作家劉克襄〉文 中，劉克襄將「地誌文學」及「文學地景」做了定義，他表示：
「地誌文學」為一種文學體裁，廣義的概念乃為「以山川、地理、人文與 地方風物等做為書寫對象之文學創作」。早年包含郁永河、外國人及日本 人等描繪臺灣人文地理風情之經驗。若以嚴謹的文學理念狹義定之，則須 考慮作品書寫之文學性，亦即表達方式、文學技巧與素養等。
「文學地景」廣義的概念是指山川、河流、鄉鎮、建築與景觀等具體事物，
亦可擴及到地方上的人物、鳥獸花草以及深具人文地理特色的環境氛圍等。
以往對於文學地景的基礎概念，以往為臺灣八景或十景等著名之具象地景，
現代則將文學地景的範圍擴張為布袋戲、歌仔戲，乃至現在流行的歌曲、
歌謠等文化風物。然而文學地景的含括範圍，取決於詮釋者的主觀想法，
須避免過度詮釋。13
作家劉克襄認為無論是「地誌文學」或「文學地景」的廣泛概念中，均包含了山 川、地理、人文、地方文化特色等，然而現代將「文學地景」的概念擴大後，應 避免過於主觀的詮釋。此外，他也在〈打開地誌文學的窗口〉中提到：
作家在長年的生活歲月裡，以家園山川作為背景，展開生命悸動的書寫，
描繪自己的成長，往往是一塊土地，最深沉感人的文字記錄和生活刻劃。
以山川地理和風物文化為素材的文學地誌，經由作家的文字詮釋，每個時 代也都會呈現不同的美學符號和標誌。土地會變遷，但他們以文字作為見
13〈長期關注臺灣地誌風土──作家劉克襄〉，《文化部閱讀文學地景網站》，網址：
13〈長期關注臺灣地誌風土──作家劉克襄〉，《文化部閱讀文學地景網站》，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