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屏東文學的書寫研究與發展
第三節 屏東文學書寫發展
屏東的舊名為「阿猴」從清道光16年(1836)建城至今已有一百八十年歷史,
但因為位處臺灣最南端,即便是臺灣的第二大平原物產豐饒,地方文學發展卻因 離都市遙遠,長期被忽視,更一度被譏笑為文化沙漠。然而如果從古蹟來看,屏 東書院是目前保存最好的十二座「書院」之一,而內埔的昌黎祠也是全臺唯一一 座祭拜韓愈的廟宇,在在顯示屏東有良好的文化底蘊,也見證了昔日阿猴城興盛 的文教風氣。
日本統治時期,屏東的知識份子藉由教書、授課、交遊酬唱等方式形成「詩 社」組織,「六合詩社」、「礪社」、「屏東詩會」及「東港詩會」都在此時期創立,
奠定了古典漢學的基礎。其中「礪社」23是第一個成立的左翼文學社團,蘇德興 提倡白話詩文,黃石輝(1900—1945)則是第一個為維護臺灣話文與鄉土文學而 發聲的作家,而活躍於臺灣新詩萌芽期的詩人楊顯達(楊華)(1900—1936),一 生堅持用漢文寫作,在1932年到1934年發表的作品,因受到「臺灣話文運動」的 影響,採「臺灣話文」與「中國白話文」雙語並用,形成楊華新詩的特殊風格。
其詩歌與小說都充滿控訴精神,對臺灣人的苦難懷有同情之心,彰顯出日治時期 的時代縮影。然而更特別的是黃石輝與楊華曾一起參加新詩徵文比賽,成為屏東 最早獲得新詩獎項的文人;而在這之後出現的劉捷(1911—2004),因為曾參與
《福爾摩沙》雜誌,後期又加入「臺灣文藝聯盟」因此與鹽分地帶的詩人較有互 動,在臺灣文學的發展過程中也具有充分的影響力。
在日治時期結束後,國民政府接收臺灣,臺灣文學與其政治環境一樣陷入低 靡,國民政府為了去日本化,因此推行國語運動及宣揚三民主義。在戰後滿週年
23 「礪社」成立於 1924 年,一說 1919 年成員中有臺灣左翼人士黃石輝、蘇德興、楊華等,皆 名列在臺灣總督府警察沿革誌中,是批判意識極強的詩社成員兼社會運動者。(賴子清〈古今臺 灣詩文社(二)〉,《臺灣文獻》第10 卷 3 期,1959 年 9 月版,頁 81;王玉輝:〈屏東礪社的發展 始末〉,《臺灣文獻》第63 卷 1 期,2012 年 3 月,頁 101-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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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逵發表〈為此一年哭〉內容寫到:「回顧這一年,不由得哭了起來,哭民國不 民主,哭言論、集會自由未得到保障,哭寶貴的一年白費了」。(《新知識》月刊 創刊號,1946年8月)由此可見,作家從對新民國的熱烈歡迎冷卻下來,面對臺 灣戰後初期社會、政治與經濟的消退表達不滿與批判。
1947年發生的「二二八事件」導火線雖是起於查緝私菸,但事實上卻是戰後 初期政治、社會及經濟不公不義的矛盾與糾結,在事件發生後更是以報復性的捕 殺進行「清鄉運動」更導致了臺灣人對於政治的厭惡及不信任,因此臺灣人對於 文化的重建及認同也都以「二二八事件」作為分水嶺。葉石濤〈走過紛爭歲月,
邁向多元年代〉提到:
五0年代(西元)所有的文學活動都由官方所領導。這種官方文藝團體控 制整個文學活動和作家的傾向,其實是時代性的潮流。原來中央政府遷臺 以後,迫切需要的是臺灣內部的安定,有鑑於大陸文藝政策失敗,作家離 心離德的慘痛經驗,中央政府在臺灣展開了激烈的清共措施,矛頭不但對 準黨、政、軍內部,同時也對臺灣各階層的知識份子展開肅清。在此時期,
不但是臺灣本土知識份子,大陸來臺人士也多數牽連到,案件以至於鋃鐺 入獄,在這一點上遭遇相同。這清共的陰影一直壟罩到八十年代初,直到 民主政治的運作漸上軌道,才逐漸消失。24
由上述可知,國民政府撤退來臺在「二二八事件」後的「白色恐怖時期」將 丟失大陸政權的原因歸咎於左翼作家的煽動,因此對於藝文活動嚴加管控,以至 於本土作家受到壓迫而放棄寫作或鋃鐺入獄,如楊逵就因「和平宣言」事件入獄 十二年。此外葉石濤《臺灣文學史綱》提到:
24 葉石濤:〈走過紛爭歲月,邁向多元年代〉,《自立晚報副刊》(1985 年 10 月 29、30、3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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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九五0年代到一九六0年代十年間,臺灣文學完全由大陸來臺的作家 控制,臺灣作家的作品既少水準又不高,未能繼承日據時代輝煌的新文學 傳統。這固然是作家面對了語文轉換的艱辛不容易運用中文寫作有關,但 四0年代與五0年代的政治彈壓,也造成了省籍作家的畏縮與退避,所有 臺灣的知識份子視文藝為畏途,放棄了新的耕耘及開拓。25
由上述可知1950至1960年代的文學思潮,因為語言及政治環境困難,都是以官方 為主導,外省籍的作家為主流,為達到「中國化」培育新的國語作家。
在《創世紀》詩刊的第10期時,該詩社的重要成員瘂弦發表了〈超現實主義 者〉一文,新詩必須以最新的創作技巧,將自己的內心感思都融入其中,以凝煉 的方式表現出來,成為此後臺灣新詩壇裡「西化」的代表。26可以得知1960年代 的現代詩已經突破傳統詩的桎梏,著重在表現自我,表述內心的情感,反對理性 與現實的約束,創作充滿想像力。他們注重意象的經營和象徵、暗示手法的運用,
愛用聲色交感、扭曲變形和歧義性手法,追求時空的交錯一轉移以及主客體的對 立和換位,為刷新詩藝做出了應有的貢獻。27重視個人情感的表述,重視文字意 象和技巧,展現文學新風貌,而屏東詩人如林清泉、沙白亦受到這股風潮的影響。
然而也因為受到超現實主義以及所謂純粹經驗的美學的影響,使後來的詩作 後來逐漸脫離了現實生活,變成晦澀、怪異、缺乏秩序,無人看得懂的「個人夢 囈」。28像是屏東詩人李春生就因為不滿超現實意象過於晦澀因此停筆數年。直 到1960年代中期以後,由於超現實的詩風越來越極端,因此余光中將詩的題材拉 回「中國」與「現實」,讓晦澀的詩風逐漸轉向明朗。
陳芳明認為:1960年代可以定義為黃金時期的原因,乃在於這段時期的作家 為臺灣文學開發了全新的感覺與想像。他們的嘗試與實驗為後來的作家闢出了極
25 同注 16,頁 86。
26 張雙英:《二十世紀新詩史》(臺北:五南圖書公司,2006 年 8 月),頁 227-228。
27 古遠清:《分裂的臺灣文學》(臺北:海峽學術出版,2005 年 7 月),頁 24
28 同注 16,頁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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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炫麗而豐碩的文學思考。沒有60年代臺灣作家的藝術突破,幾乎就沒有後來70 年代鄉土文學更為扎實的經營。60年代的臺灣作家,鑄造了分量厚實的典律文學。
他們展示出來的繁複技巧、審美原則、語言鍛鍊與內心世界,在臺灣文學史上都 是前所未見。29
他認為:現代主義思潮的傳播蔓延,見證於來自鄉村小鎮的作家之小說書寫 中。定居於通霄的七等生是最清楚的例證,他從未接觸過西方文化,也並非以第 一手的外語理解現代主義,然而,他寫出的作品竟然創造了意識流的效果。這說 明了現代主義的影響,在臺灣可謂無遠弗屆。出身宜蘭的黃春明(曾就讀讀屏東 師範學院)又是另一個例證。黃春明走過的道路,代表當時許多本土作家的心路 歷程。大多是接受現代主義的洗禮,然後回歸到自己的鄉土。黃春明的現代文學 作品,仍然不脫寫實的意味。但是,現代主義的嘗試,使黃春明對於跳躍的敘述 更為成熟。30 因此著重於個人特色與在地書寫的作品便開始受到重視,再加上教 育的推廣,因此也越來越多人加入書寫的行列,如陳冠學、許其正、陌上桑、張 榮彥、馮喜秀、曾寬、葉菲、曾貴海、李敏勇、沙穗、曾喜城等。
1972年8月《幼獅文藝》刊登吳勝雄(吳晟)十三首詩。1975 年 6 月,又 榮獲吳望堯所設置的「現代詩獎」,更加奠定文學地位。吳晟有「田埂上的詩人」
之稱。長期駐守農村,擁有農民、詩人及教師等三重身分,詩文呈現多元的題材,
如親情描繪、家鄉風貌、社會變遷、文化衝擊、生態保育等,將對土地濃厚的眷 愛之情貫串其中。其創作關聯著時代演進的脈絡,不只是一位鄉土作家,也是一 位社會作家,詩文記錄現實,反映問題,希望喚起土地情、地方感。
1983年曾貴海出版第一本詩集《鯨魚的祭典》31,秉持著《笠》、《文學界》
及《文學臺灣》創作的精神核心,體現真正的文學是人間的文學,建構出臺灣文 學主體性與本土化的特色,值得一提的是其作品兼涉多種族、多語言的內涵,如
29 陳芳明:《臺灣新文學史》(臺北:聯經出版,2011 年 10 月),頁 384。
30 同注 29,頁 400。
31 曾貴海:《鯨魚的祭典》(高雄:春暉出版社,1983 年 5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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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溪水萬年流〉以閩南語歌詠屏東萬年溪綠水長流的美好願景,再如2000 年出版的報導文學《被喚醒的河流》32,記錄推動「保護高屏溪」與南部護 164 河運動的歷程,呼籲還原再生大河的深邃美麗。
1983年陳冠學於出版《田園之秋》33表現人與自然的親密對話,被譽為「臺 灣文學史上最光輝燦爛的文學隨筆」,是由一篇篇詠物小品組成,雖為日記形式,
但每日大抵都有主題,內容並不散亂,不論什麼主題,時間都設在 1980 年的秋 日,空間都是新埤鄉,詳實記錄了農產品、野生動物、野生植物和日月雲彩的諸 種面貌,以無邪天真的赤子情懷,感知人在田園中的和諧美好。
1996年奧威尼.卡勒盛(邱金士)出版《雲豹的傳人》34曾自述創作動機:
「寫作這本書的目的,是希望我魯凱的族人能感知已在歷史的黃昏裡,回頭一瞥 這片美麗的山河,然後試著從百合般的文化精神資產,緬懷祖先並疼惜自己。」
這就是奧威尼.卡勒盛對自己文學的詮釋,希望藉著寫作,讓所有魯凱人的生命 有深度又有質量。
1997年霍斯陸曼.伐伐陸續出版《玉山的生命精靈》35、《那年我們祭拜祖
1997年霍斯陸曼.伐伐陸續出版《玉山的生命精靈》35、《那年我們祭拜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