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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292· 

   

三国志卷五十九  吴书十四 

吴主五子传 

 

  孙登字子高,权长子也。魏黄初二年,以权为吴王。拜登  东中郎将,封万户侯,登辞侯不受。是岁,立登为太子。选置  师傅,铨简秀士,以为宾友。于是诸葛恪、张休、顾谭、陈表  等以选入。侍讲诗书,出从骑射。 权欲登读《汉书》,习知近  代之事,以张昭有师法,重烦劳之,乃令休从昭受读,还以授  登。登待接寮属,略用布衣之礼,与恪、休、谭等或同舆而载, 

或’共帐而寐。太傅张温言于权曰 :“夫中庶子官最亲密,切  问近对,宜用隽德 。”于是乃用表等为中庶子。后又以庶子礼  拘,复令整巾侍坐。黄龙元年,权称尊号,立为皇太子,以恪  为左辅,休右弼,谭为辅正,表为翼正都尉,是为四友。而谢  景、范慎、刁玄、羊衜等皆为宾客,于是东宫号为多士。 

  权迁都建业。征上大将军陆逊辅登镇武昌,领宫府留事。 

登或射猎,当由径道,常远避良田,不践苗稼,至所顿息,又  择空间之地,其不欲烦民如此。尝乘马出,有弹丸过,左右求  之。有一人操弹佩丸,咸以为是,辞对不服,从者欲捶之,登  不听,使求过丸,比之非类,乃见释。又失盛水金马盂,觉得  其主,左右所为,不忍致罚,呼责数之,长遣归家,敕亲近勿  言。后弟虑卒,权为之降损,登昼夜兼行,到赖乡,自闻,即  时召见。见权悲泣,因谏曰 :“虑寝疾不起,此乃命也。方今  朔土未一,四海喁喁,天戴陛下,而以下流之念,减损太官殽  馔,过于礼制,臣窃忧惶 。”权纳其言,为之加膳。住十余日, 

             

三国志       ·294· 

 

欲遣西还,深自陈乞,以久离定省,子道有阙,又陈陆逊忠勤, 

无所顾忧,权遂留焉。嘉禾三年,权征新城,使登居守,总知  留事。时年谷不丰,颇有盗贼,乃表定科令,所以防御,甚得  止奸之要。 

  初,登所生庶贱,徐夫人少有母养之恩,后徐氏以妒废处  吴,而步夫人最宠。步氏有赐,登不敢辞,拜受而已。徐氏使  至,所赐衣服,必沐浴服之。登将拜太子。辞曰 :“本立而道  生,欲立太子,宜先立后 。” 权曰 :“卿母安在?”对曰 : 

“在吴 。”权默然。立凡二十一年,年三十三卒,临终,上疏  曰:“臣以无状,婴抱笃疾,自省微劣,惧卒陨毙。臣不自惜, 

念当委离供养,埋胔后土,长不复奉望宫省,朝觐日月,生无  益于国,死贻陛下重慽,以此为哽结耳,世闻死生有命,长短  自天,周晋、颜回有上智之才,而尚夭折,况臣愚陋,年过其  寿,生为国嗣,没享荣祚,于臣已多,亦何悲恨哉! 方今大事  未定,逋寇未讨,万国喁喁,系命陛下,危者望安,乱者仰治。 

愿陛下弃忘臣身,割下流之恩,修黄老之术,笃养神光,加羞  珍膳,广开神明之虑,以定无穷之业。则率土幸赖,臣死无恨  也。皇子和仁孝聪哲,德行清茂,宜早建置,以系民望。诸葛  恪才略博达,器任佐时。张休、顾谭、谢景,皆通敏有识断, 

入宜委腹心,出可为爪牙。范慎,华融矫矫壮节,有国土之风。 

羊道辩捷,有专对之材。刁玄优弘,志履道真。裴钦博记,翰  采足用。蒋脩、虞翻,志节分明。凡此诸臣,或宜廊庙,或任  将帅,皆练时事,明习法令,守信固义,有不可夺之志。此皆  陛下日月所照,选置臣官,得与从事,备知情素,敢以陈闻。 

臣重惟当今方外多虞,师旅未休,当厉六军,以图进取。军以  人为众,众以财为宝,窃闻郡县颇有荒残,民物凋弊,奸乱萌  生,是以法令繁滋,刑辟重切,臣闻为政听民,律令与时推移, 

             

三国志       ·294· 

 

诚宜与将相大臣详择时宜,博采众议,宽刑轻赋,均息力役, 

以顺民望。陆逊忠勤于时,出身忧国,謇謇在公,有匪躬之节。 

诸葛瑾、步骘、朱然、全琮、朱据、吕岱、吾粲、阚泽、严畯、 

张承、孙怡忠于为国,通达治体。可令陈上便宜,蠲除苛烦, 

爱养士马,抚循百姓。 

  五年之外,十年之内,远者归复,近者尽力,兵不血刃, 

而大事可定也。臣闻‘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故子囊临终,遗言戒时,君子以为忠,岂况臣登,其能已乎? 

愿陛下留意听采,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既绝而后书闻, 

权益以摧感,言则陨涕。是岁,赤乌四年也。谢景时为豫章太  守,不胜哀情,弃官奔赴,拜表自劾。权曰:“君与太子从事, 

异于他吏 。”使中使慰劳,听复本职,发遣还郡。谥登曰宣太  子。 

  子璠、希,皆早卒,次子英,封吴侯。五凤元年,英以大  将军孙峻擅权,谋诛峻,事觉自杀,国除。谢景者字叔发。南  阳宛人。在郡有治迹,吏民称之,以为前有顾劭,其次即景。 

数年卒官。 

  孙虑字子智,登弟也。少敏惠有才艺,权器爱之。黄武七  年,封建昌候。后二年,丞相雍等奏虑性聪体达,所尚日新, 

比方近汉,宜进爵称王,权未许。久之,尚书仆射存上疏曰: 

“帝王之兴,莫不褒崇至亲,以光群后,故鲁卫于周,宠冠诸  侯,高帝五王,封列于汉,所以藩屏本朝,为国镇卫。建昌侯  虑廪性聪敏,才兼文武,于古典制,宜正名号。陛下谦光,未  肯如旧,群寮大小,咸用于邑。方今奸寇恣眼,金鼓未弭,腹  心爪牙,惟亲与贤。辄与丞相雍等议,咸以虑宜为镇军大将军, 

授任偏方,以光大业 。”权乃许之,于是假节开府,治半州, 

虑以皇子之尊,富于春秋,远近嫌其不能留意。及至临事,遵 

             

三国志       ·295· 

 

奉法度,敬纳师友,过于众望。年二十,嘉禾元年卒。无子, 

国除。 

  孙和字子孝,虑弟也。少以母王有宠见爱,年十四。为置  宫卫,使中书令阚泽教以书艺。好学下士,甚见称述。赤乌五  年,立为太子,时年十九。阚泽为太傅,薛综为少傅,而蔡颖、 

张纯、封俌、严维等皆从容侍从。是时有司颇以条书问事,和  以为奸妄之人,将因事错意,以生祸心,不可长也,表宜绝之。 

又都督刘宝白庶子丁晏,晏亦白宝。和谓晏曰 :“文武在事, 

当能几人,因隙构薄,图相危害。岂有福哉?”遂两释之,使  之从厚。常言当世士人宜讲修术学,校习射御,以周世务,而  但交游博弈以妨事业,非进取之谓。后群寮侍宴,言及博弈。 

以为妨事费日而无益于用,劳精损思而终无所成,非所以进德  修业,积累功绪者也。且志士爱日惜力,君子慕其大者,高山  景行,耻非其次。夫以天地长久,而人居其间,有白驹过隙之  喻,年齿一暮,荣华不再。凡所患者,在于人情所不能绝,诚  能绝无益之欲以奉德义之涂,弃不急之务以修功业之基,其于  名行,岂不善哉?夫人情犹不能无嬉娱,嬉娱之好,亦在于饮  宴琴书射御之间,何必博弈,然后为欢! 乃命侍坐者八人,各  著论以矫之。于是中庶子韦曜退而论奏。和以示宾客。时蔡颍  好弈,直事在署者颇敩焉,故以此讽之。 

  是后王夫人与全公主有隙。权尝寝疾,和祠祭于庙。和妃  叔父张休居近庙,邀和过所居。全公主使人觇视,因言太子不  在庙中,专就妃家计议,又言王夫人见上寝疾,有喜色。权由  是发怒,夫人忧死,而和宠稍损,惧于废黜。兽王霸觊觎滋甚, 

陆逊。吾粲、顾谭等数陈适庶之义,理不可夺,全寄、杨竺为  鲁王霸支党,谮诉日兴。粲遂下狱诛,谭徙交州。权沈吟者历  年,后遂幽闭和。于是骠骑将军朱据、尚书仆射屈晃率诸将吏 

             

三国志       ·296· 

 

泥头自缚,连日诣阙请和。权登白爵观见,甚恶之,敕据、晃  等无事忩忩。权欲废和立亮,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上书, 

称引晋献公杀申生,立奚齐,晋国扰乱。又据、晃固谏不止。 

权大怒,族诛正、象,据、晃牵入殿,杖一百,竟徙和于故鄣, 

群司坐谏诛放者十数。众咸冤之。 

  太元二年正月,封和为南阳王,遣之长沙。四月,权薨, 

诸葛恪秉政。恪即和妃张之舅也。妃使黄门陈迁之建业上疏中  宫,并致问于恪。临去,恪谓迁曰 :“为我达妃,期当使胜他  人 。”此言颇泄。又恪有徙都意,使治武昌宫,民间或言欲迎  和。及恪被诛,孙峻因此夺和玺绶,徙新都。又遣使者赐死。 

和与妃张辞别,张曰 :“吉凶当相随,终不独生活也 。”亦自  杀,举邦伤焉。 

  孙休立,封和子皓为乌程侯,自新都之本国。休薨,皓即  阼,其年追谥父和曰文皇帝,改葬明陵,置园邑二百家,令、 

丞奉守。后年正月,又分吴郡、丹杨九县为吴兴郡,治乌程, 

置太守,四时奉祠。有司奏言,直立庙京邑。宝鼎二年七月, 

使守大匠薛珝营立寝堂,号曰清庙。十二月,遣守丞相孟仁、 

太常姚信等备官僚中军步骑二干人,以灵舆法驾,东迎神于明  陵。皓引见仁,亲拜送于庭。灵舆当至,使丞相陆凯奉三牲祭  于近郊,皓于金城外露宿。明日,望拜于东门之外。其翌日, 

拜庙荐祭,歔欷悲感。比七日三祭,倡技昼夜娱乐。有司奏言 

“祭不欲数,数则黩,宜以礼断情 ”,然后止。 

  孙霸字子威,和(同母)弟也。和为太子。霸为鲁王,宠  爱崇特,与和无殊。顷之,和、霸不穆之声闻于权耳,权禁断  往来,假以精学。督军使者羊衜上疏曰 :“臣闻古之有天下者, 

皆先显别适庶,封建子弟,所以尊重祖宗,为国藩表也。二宫  拜授,海内称宜,斯乃大吴兴隆之基。顷闻二宫并绝宾客,远 

             

三国志       ·297· 

 

近悚然,大小失望。窃从下风,听采众论,咸谓二宫智达英茂, 

自正名建号,于今三年,德行内著,美称外昭,西北二隅,久  所服闻。谓陛下当副顺遐迩所以归德,勤命二宫宾延四远,使  异国闻声,恩为臣妾。今既末垂意于此,而发明诏,省夺备卫, 

抑绝宾客,使四方礼敬,不复得通,虽实陛下敦尚古义,欲令  二宫专志于学,不复顾虑观听小宜,期于温故博物而已,然非  臣下倾企喁喁之至愿也。或谓二宫不遵典式,此臣所以寝息不  宁。就如所嫌,犹宜补察,密加斟酌,不使远近得容异言。臣  惧积疑成谤,久将宣流,而西北二隅,去国不远,异同之语, 

易以闻达。闻达之日,声论当兴,将谓二宫有不顺之愆,不审  陛下何以解之?若无以解异国,则亦无以释境内。境内守疑, 

异国兴谤,非所以育巍巍,镇社稷也。愿陛下早发优诏,使二 

异国兴谤,非所以育巍巍,镇社稷也。愿陛下早发优诏,使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