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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345· 

   

三国志卷六十五  吴书二十 

王楼贺韦华传 

 

  王蕃字永元,庐江人也。博览多闻,兼通术艺。始为尚书  郎,去官。孙休即位,与贺邵、薛莹、虞汜俱为散骑中常侍, 

皆加驸马都尉。时论清之。遣使至蜀,蜀人称焉,还为夏口监  军。 

  孙皓初。复入为常侍,与万彧同官。彧与皓有旧,俗士挟  侵,谓蕃自轻。又中书丞陈声,皓之嬖臣,数谮毁蕃。蕃体气  高亮,不能承颜顺指;时或迕意,积以见责。 

  甘露二年,丁忠使晋还,皓大会群臣,蕃沉醉顿伏。皓疑  而不悦,举蕃出外。顷之请还,酒亦不解。蕃性有威严,行止  自若,皓大怒,呵左右于殿下斩之。卫将军滕牧、征西将军留  平请,不能得。 

  丞相陆凯上疏曰 :“常侍王蕃黄中通理,知天知物,处朝  忠蹇,斯社稷之重镇,大吴之龙逢也。昔事景皇,纳言左右, 

景皇钦嘉,叹为异伦。而陛下忿其苦辞,恶其直对,枭之殿堂, 

尸骸暴弃,邦内伤心,有识悲悼 。”其痛蕃如此。蕃死时年三  十九,皓徙蕃家属广州。二弟著、延皆作佳器,郭马起事,不  为马用,见害。 

  楼玄字承先,沛郡蕲人也。孙休时为监农御史。孙皓即位, 

与王蕃、郭逴、万彧俱为散骑中常侍,出为会稽太守,入为大  司农。旧禁中主者自用亲近人作之,彧陈亲密近职宜用好人, 

皓因敕有司,求忠清之士,以应其选,遂用玄为宫下镇禁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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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中事,玄从九卿持刀侍卫,正身率众,奉法而行,应对切  直,数迕皓意,渐见责怒。后人诬白玄与贺邵相逢,驻共耳语  大笑,谤讪政事,遂被诏诘责,送付广州。东观令华核上疏曰: 

“臣窃以治国之体,其犹治家。 主田野者, 皆宜良信。又宜  得一人总其条目,为作维纲,众事乃理。 

  《论语》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 恭己正南面而己。’  言所任得其人, 放优游而自逸也。 今海内未定,天下多事, 

事无大小,皆当关闻,动经御坐,劳损圣虑。陛下既垂意博古, 

综极艺文,加勤心好道,随节致气,宜得闲静以展神思,呼翕  清淳,与天同极。臣夙夜思惟,诸吏之中,任干之事,足委丈  者,无胜于楼玄。玄清忠奉公,冠冕当世,众服其操,无与争  先。失清者则心平而意直,忠者惟正道而履之,如玄之性,终  始可保,乞陛下赦玄前愆,使得自新,擢之宰司,责其后效。 

使为官择人,随才授任,则舜之恭己,近亦可得 。”皓话玄名  声,复徙玄及子据,付交阯将张奕,使以战自效,阴别敕奕令  杀之。据到交阯,病死。玄一身随亦讨贼,持刀步涉,见亦辄  拜,亦未忍杀。会亦暴卒,玄殡敛亦,于器中见敕书,还便自  杀。 

  贺邵字兴伯,会稽山阴人也,孙休即位,从中郎为期骑中  常侍,出为吴郡太守。孙皓时,入为左典军,迁中书令,领太  子太傅。皓凶暴骄矜,政事日弊。邵上疏谏曰 :“古之圣王, 

所以潜处重闱之内而知万里之情,垂拱衽席之上,明照八极之  际者,任贤之功也。陛下以至德淑姿,统承皇业,宜率身履道, 

恭奉神器,旌贤表善,以康庶政。自顷年以来,朝列纷错,真  伪相贸,上下空任,文武旷位,外无山岳之镇,内无拾遗之臣。 

佞谀之徒拊冀天飞,干弄朝威,盗窃荣利,而忠良排坠,信臣  被害。是以正士摧方,而庸臣苟媚,先意承旨,各希时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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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反理之评,士吐诡道之论,遂使清流变浊,忠臣结舌。陛下  处九天之上,隐百重之室,言出风靡,令行景从,亲洽宠媚之  臣,日闻顺意之辞,将谓此辈实贤,而天下已平也。臣心所不  安,敢不以闻。 

  臣闻兴国之君乐闻其过,荒乱之主乐闻其誉。闻其过者过  日消而福臻,闻其誉者誉日损而祸至。是以古之人君,捐让以  进贤,虚己以求过,譬天位于乘犇,以虎尾为警戒。至于陛下, 

严刑法以禁直辞,黜善士以逆谏臣,眩耀毁誉之实,沉沦近习  之言。昔高宗思佐,梦寐得贤,而陛下求之如忘,忽之如遗。 

故常侍王蕃忠恪在公,才任辅弼,以醉酒之间加之大戮。近鸿  胪葛奚,先帝旧臣,偶有逆迕,昏醉之言耳,三爵之后,礼所  不讳,陛下猥发雷霆,谓之轻慢,饮之醇酒,中毒陨命。自是  之后,海内悼心,朝臣失图,仕者以退为幸,居者以出为福, 

诚非所以保光洪绪,臣隆道化也。 

  “又何定本趋走小人,仆隶之下,身无锱铢之行,能无鹰  犬之用,而陛下爱其佞媚,假其威柄,使定恃宠放恣,自擅威  福,口正国议,手弄天机,上亏日月之明,下塞君子之路。夫  小人求人,必进奸利,定间妄兴事役,发江边戍兵以驱麋鹿, 

结置山陵,芟夷林莽,殚其九野之兽,聚于重围之内,上无益  时之分,下有损耗之费。而兵士疲于运送,人力竭于驱逐,老  弱饥冻,大小怨叹。臣窃观天变,自比年以来阴阳错谬,四时  逆节,日食地震;中夏陨霜,参之典籍,皆阴气陵阳,小人弄  势之所致也。臣尝览书传,验诸行事,灾祥之应,所为寒栗。 

昔高宗修己以消鼎雉之异,宋景崇德以退荧惑之变。愿陛下上  惧皇天谴告之诮,下追二君攘灾之道,远览前代任贤之功,近  寤今日谬授之失,清澄朝位,旌叙俊乂,放退佞邪,抑夺奸势。 

如是之辈,一匆复用,广延淹滞,容受直辞,祗承乾指,敬奉 

             

三国志       ·348· 

 

先业,则大化光敷,天人望塞也。 

  《传》曰 :“国之兴也,视民如赤子。其亡也,以民为草  芥 。”陛下昔韬神光,潜德东夏,以圣哲茂姿,龙飞应天,四  海延颈,八方拭目,以成康之化必隆于旦夕也。自登位以来, 

法禁转苛,赋调益繁。中宫内竖,分布州郡,横兴事役,竞造  奸利。百姓罹杼轴之困,黎民罢无已之求,老幼饥寒,家户莱  色,而所在长吏,迫畏罪负,严法峻刑,苦民求办。是以人力  不堪,家户离散,呼嗟之声,感伤和气。又江边戍兵,远当以  拓土广境,近当以守界备难,宜特优育,以待有事,而征发赋  调,烟至云集,衣不全裋褐,食不瞻朝夕,出当锋镝之难,入  抱无聊之戚。是以父子相弃,叛者成行。愿陛下宽赋除烦,振  恤穷乏,省诸不急,荡禁约法,则海内乐业,大化普洽。夫民  者国之本,食者民之命也,今国无一年之储。家无经月之畜, 

而后宫之中坐食者万有余人。内有离旷之怨,外有损耗之费。 

使库廪空于无用,士民饥于糟糠。 

  又北敌注目,伺国盛衰,陛下不恃己之威德;而怙敌之不  来,忽四海之困穷,而轻虏之不为难,诚非长策庙胜之要也。 

昔大皇帝勤身苦体,创基南夏,割据江山,拓士万里,虽承天  赞,实由人力也。余庆遗祚,至于陛下,陛下宜勉崇德器,以  光前烈。爱民养士,保全先轨,何可忽显祖之功勤,轻难得之  大业。忘天下之不振,替兴衰之巨变哉?臣闻否泰无常,吉凶  由人,长江限不可久恃,苟我不守,一苇可航也。昔秦建皇帝  之号,据殽函之阻,德化不修,法政苛酷,毒流生民,忠臣杜  口,是以一夫大呼,社稷倾覆。近刘氏据三关之险,守重山之  固,可谓金城石室,万世之业,任授失贤,一朝丧没,君臣系  颈,共为羁仆。此当世之明鉴,目前之炯戒也。愿陛下远考前  事,近览世变,丰基强本,割情从道,则成康之治兴,而圣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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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祚隆矣。书奏,皓深恨之。邵奉公贞正,亲近所惮。乃共谮  邵与楼玄谤毁国事,俱被诘责。玄见送南州,邵原复职。后邵  中恶风,口不能言,去职数月,皓疑其托疾,收付酒藏,掠考  千所,邵卒无一语,竟见杀害,家属徙临海。并下诏诛玄子孙, 

是岁天册元年也,邵年四十九。 

  韦曜字弘嗣,吴郡云阳人也。少好学,能属文,从丞相掾  除西安令,还为尚书郎,迁太子中庶子。时蔡颖亦在东宫,性  好博奕。太子和以为无益,命曜论之。其辞曰 :“盖闻君子耻  当年而功不立,疾设世而名不称,故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是以古之志士,悼年齿之流迈而惧名称之不立也,故逸精厉操, 

晨兴夜寐,不遑宁息,经之以岁月,累之以日力,若宁越之勤, 

董生之笃,渐渍德义之渊,栖迟道艺之域。且以西伯之圣,姬  公之才,犹有日昃待旦之劳,故能隆兴周道,垂名亿载,况在  臣庶,而可以已乎?历观古今功名之士,皆有累积殊异之迹, 

劳身苦体,契阔勤思,平居不堕其业,穷困不易其素,是以卜  式立志于耕牧,而黄霸受道于囹圄,终有荣显之福,以成不朽  之名。故山甫勤于夙夜,而吴汉不离公门,岂有游惰哉? 

  “今世之人多不务经术,好玩博奕,废事弃业,忘寝与食, 

穷日尽明,继以脂烛。当其临局交争,雌雄未决,专精锐意, 

心劳体倦,人事旷而不修, 宾旅阙而不接, 虽有太牢之馔, 

《韶》、《夏》之乐,不暇存也。至或赌及衣物,徙棋易行,廉  耻之意弛,而忿戾之色发,然其所志不出一枰之上,所务不过  方罫之间,胜敌无封爵之赏,获地无兼土之实,技非六艺,用  非经国。立身者不阶其术,征选者不由其道。求之于战陈,则  非孙、吴之伦也。考之于道艺,则非孔氏之门也;以变诈为务, 

则非忠信之士也;以劫杀为名,则非仁者之意也;而空妨日废  业,终无补益。是何异设木而击之,置石而投之哉! 且君子之 

             

三国志       ·350· 

 

居室也勤身以致养,其在朝也竭命以纳忠,临事且犹旰食,而  何博奕之足耽?夫然,故孝友之行立,贞纯之名彰也。 

  “方今大吴受命,海内未平,圣朝乾乾,务在得人,勇略  之士则受熊虎之任,儒雅之徒则处龙凤之署,百行兼苞,文武  并骛,博选良才,旌简髦俊。设程式之科,垂金爵之赏,诚千  载之嘉会,百世之良遇也,当世之士,宜勉思至道,爱功惜力, 

以佐明时,使名书史籍,勋在盟府,乃君子之上务,当今之先  急也。 

  “夫一木之枰孰与方国之封?枯棋三百孰与万人之将?兖  龙之服,金石之乐,足以兼棋局而贸博弈矣。假令世士移博奕  之力而用之于诗书,是有颜、闵之志也。用之于智计,是有良、 

平之思也。用之于资货,是有猗顿之富也;用之于射御,是有 

平之思也。用之于资货,是有猗顿之富也;用之于射御,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