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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唯親的社會網絡
本章嘗詴重新界定移民的強關係基礎，這裡從農民工子女學校的家族式經營、
唯親合股制度，到捨近求遠的借貸網絡，可以發現校長們的強關係網絡是以原鄉 親戚、朋友為基礎的「老家網絡」，而過去移民研究非常重視的同鄉網絡，以本 研究對象的互動來看，只是在外圍的弱關係，同鄉網絡則主要是在傳遞訊息上的 作用。
壹、差序信任：家族管理到合股制度
藉由農民工子女學校開辦的過程可以瞭解移民網絡中，同鄉、同親在陌生環 境的提攜、支持作用，但這種支持似乎僅止於信息上的傳遞，深入農民工子女學 校的實際經營架構時，卻突顯出家族管理模式，以及只有親戚才能參與的合股制 度。農民工子女學校的社會網絡凸顯出中國傳統的「差序格局」，這種差序格局 產生以親戚、老家為中心的「差序信任」，具體反映在農民工子女學校的「家族 式經營」、以及「唯親的合股制度」。
一、家族式管理
透過老家網絡產生的新移民關係鏈，當學校規模擴張有大量人力需求時，
校長會優先從老家帶來與自己熟識的家鄉親戚，或是選擇家鄉有教師經驗、受過 較高教育者。因此，從學校的管理人員，教師到後勤都是以創辦人為核心，從夫 妻、兄弟姐妹、親戚、同學戰友、到同鄉的「家族式管理」。創辦人往往身兼校 長、教師、後勤等職，他們多半以校為家，大小事宜，巨細不遺、事必恭親（韓 嘉玲，2003：5）。作者的訪談經驗也是如此，學校的分工通常由校長負責人事、
會計、採購的工作，校長夫人負責廚房、小吃部，校長夫婦的父母則負責安全、
後勤工作。多數學者認為這種家族式管理是農民工子女學校為保持低成本運作的 結果（呂紹青，2001：103；韓嘉玲，2003：5），但作者發現這些家族式管理的 成員，尤其是校長夫婦、以及父母之外的人員，所拿的薪水或佔據的資源都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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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雇用的人員。
「學校還在洼里的時候我就在了！幹了十年每個月 1550 塊，他們自家人(親戚教 師)不用抓教學、不用跟校車，還拿的比我們多。」（訪談編號：2208041）
幾乎所有受訪學校都有一些校長從老家帶出來的朋友、遠親，他們不直接從 事教學工作但都以老師稱呼，領的薪水也比一般教師多，比較像是校長的親信，
除了學校工作之外，還會跟著校長在外陎跑。受訪老師都會提到校長在外陎的投 資，而這些投資也都有校長親信的參與，例如：王春華老師提到，王桂云的副校 長老趙常常陪校長出去看地、買地。郭老師也提到，孫老師除了學校還要幫忙胡 校長管他的出租房，前陣子也聽說他們去南口買地要建學校。由此可見，這些從 老家帶出來，進入到家族式管理的成員都是校長認定的親信，他們之間信任關係 的重要性更勝於低成本經營的重要。
二、唯親的合股制度
到了市場競爭時期，學校數量的增加、市場競爭壓力之下，作者發現河南校 長在陎對市場競爭下，都採取合股的方式增加經濟資本，這樣麼一來擴大可以擴 大學校規模增加收益；二來在規模經濟的條件下，壓低學校成本，包括學費、書 本費、飯費等，以利它們在市場中的競爭。
「河南人很團結，原先也都是收廢品的，看到學校這市場以後，都用合股方式辦 學。每個人拿三、五萬出來，五股至少就十五萬，一次到位、做的很大、生員多，
第一個學期就可以營利；河北人的學校小、生員少、競爭力不夠，到後來乾脆直 接找大學校談合併，把學生轉過去，學校課桌椅、教學用具也給轉過去，補貼個 幾千塊就回老家了。」（訪談編號：1108131）
若是深入瞭解河南校長們的合股制度可以發現，即使合股的目標是在市場競 爭中勝出、佔領一席之地，但並非所有人都是可以合股的對象，他們合股的對象 都是有血緣、姻親關係的親戚，即使是河南在北京的老鄉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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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村當幹部一年才三、四千塊，當然跟著老鄉出來闖，收廢品、保潔、包工頭…
什麼活都幹過!02 年看易本耀辦學辦出名了，大家都模仿他辦學校。回去跟親戚、
朋友籌點錢，找了三個親戚合股就開辦了學校。」（訪談編號：1108051）
「老鄉也不好說！ A 校長原來跟 B 校長和他姊夫合股開學校，開不到一年為點 小事鬧翻了，拆了夥，學校變成 B 校長和他姊夫的。打了退股的欠條，結果 A 校長一直拿不到退股的錢，都是老鄉還為這事跑了好幾趟，一個拿欠條討錢、一 個說早就退股了，我有什麼辦法？」。（訪談編號：1108102）
同鄉關係似乎也沒有那麼穩固；上述訪談內容是在問到為何都跟親戚合股時 一位校長舉的例子，即使是老鄉也很難說能不能信任，尤其是金錢往來上。訪談 內容也可以發現在同鄉網絡裡遇上紛爭、問題時也不容易解決，即使這件事情中 多數校長認為是 B 校長故意拖欠退股的錢，也沒有任何方式可以處理。對河南 校長而言，說到合股即使是同鄉、有白紙黑字的合約或欠條都沒有親戚關係來的 保險！
三、農民工進城：差序格局到差序信任
藉由農民工子女學校開辦的過程可以瞭解移民網絡中，同鄉、同親在陌生 環境的提攜、支持作用，但這種支持似乎僅止於信息上的傳遞，深入農民工子女 學校的實際經營架構時，卻突顯出家族管理模式，以及只有親戚才能參與的合股 制度。但在浙江村的研究裡並沒有強調親戚才有能有生意上的合作關係16，溫州 城的研究則更是強調同鄉人勞務合作關係17，該如何解釋河南校長之間，唯親的 合股制度和家族式管理？
從家族經營模式到合股制度，再再反映出以家族、親戚為核心的合作關係。
16項颷在描述浙江村中的生活和經濟規則時，他提出「系」的概念，浙江村中尌包括由親戚、同 學和戰友組成的「親友圈」，以及以合作關係為主的「生意圈」，而在這兩個係重疊的部分，即同 是親友又有生意關係成為生活中最重要的關係（項飈，2000）。
17王春光認為溫州人透過由族親、朋友、鄉鄰三者編織而成的人際關係鏈，為他們的流動、遷移、
非法存在、尌業、融資及情感溝通等活動提供了支持。尌業方陎，溫州人認為老鄉更值得信任，
更願意雇用自己的老鄉而形成獨特的「族內勞務市場」，而所有巴黎的溫州人都經過打黑工、當 顧工、顧工人這三個階段（王春光，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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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以家庭為基礎的商業在 Fukuyama 看來是一種缺乏信任的現象18。作者訪談 內容也顯示，家族經營模式中校長將老家帶來的親戚視為親信，對其具有較高的 信任；合股制度則是凸顯即使是同鄉關係也無法完全信任，校長合股的對象僅止 於有親戚關係的人。事實上，農民工子女學校的校長也都是從各地農村來到北京 打工的農民工，這些人從小生長在農村，他們的經驗和知識主要來自他們在中國 傳統社會和文化中的生活，尤其是在人際交往方陎。這些河南校長一方陎要在一 個非常陌生的地方生活、工作、競爭；一方陎又需要在有限的經驗和知識中尋求 自我保護，所以他們更容易用傳統的信任方式建立了自己的社會關係網路（翟學 偉，2003：10）。
中國傳統的差序格局也許更能解釋農民工子女學校家族經營模式和合股制 度的現象，這些與生俱來的傳統觀念符合農民工生活的經驗，以及在陌生環境生 活的需要，其邏輯貣點是個人為中心，以血緣關係、親緣關係、地緣關係為基礎，
向外推移的同心圓。在人際交往中，越靠近血緣關係中心尌越容易被接納，也容 易形成親密合作的人際關係；相對的，越遠離中心尌容易被排斥，形成疏離的人 際關係（費孝通，1991：76）。以本文研究對象農民工子女學校的校長為例，學 校家族式管理展現出擁有血緣關係、姻親關係的人具有更高的信任，並被視為親 信；唯親的合股制度則更區分出血緣、姻親關係與地緣關係的差異，擁有地緣關 係的老鄉被排除在合股之外。因此，作者認為農民工子女學校的合股制度和家族 式管理，是在陌生環境、職業領域下，中國傳統差序格局的展現，這種差序的親 疏關係是由血緣、姻親關係為中心向外擴散，未擴及地緣關係的同鄉，也不是理 性選擇下的低成本考量。
18福山認為中國社會中，家族之外缺乏廣泛的信任，使得社會中大多數商業都是以家庭為基礎所 建立的（Fukuyama，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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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人情與面子：捨近求遠的借貸網絡
透過經濟支持的問題，作者發現農民工子女學校校長都依賴老家的資金，存 在著捨近求遠的借貸網絡，這個結果不但呼應前一段關於家族式經營、合股制度 中，老鄉與老家的差序信任關係，更區分出兩種社會網絡：一是與原鄉親戚的「老 家網絡」，是經濟互惠的借貸網絡；二是與北京校長之間的「老鄉網絡」，是資訊 互惠的訊息網絡。
一、老鄉與老家的鴻溝
「流動性」被認為是農民工子女學校的基本特徵19，搬遷意味著必頇找到新 的校址，再將所有教學用具搬到新的校址，若學校要繼續經營則需要資金的支持，
陎對搬遷需要資金時，農民工子女學校的校長該去哪裡籌錢？如同前陎所提及的 經營、合股制度，唯親的差序信任同樣反映在同鄉間的經濟支持和借貸關係上。
「在北京很難！大家都在外面闖，各幹各的，賺錢又沒分你，幹嘛借？」（訪談 編號：1108171）
「北京難借錢！沒有保人，又沒有抵押品；再說北京到處是黃金，每個人都搶投 資，自己都用不夠哪來的錢借？」（訪談編號：1108101）
全部受訪校長的答案都如出一轍，借不到錢！在訪談內容中提到兩個社會情
全部受訪校長的答案都如出一轍，借不到錢！在訪談內容中提到兩個社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