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節將從Halliday（1985）語言三大純理功能（metafictions）中的篇章
（textual）功能切入，先探討與本論文第四章結果討論相關之篇章理論，接 著回顧學者們對「固然」篇章之分析。
「範距（scope）」又稱「管界」，本論文統稱為「範距」。範距研究起於 西方，用來探討量化詞組（quantifier）的句法語義關係，量化詞組在結構樹 的位置高低決定範距大小，範距大小的改變會產生不同的語義解釋 （Ioup，
1975；魏廷冀，2014），「轄域」在謂詞邏輯中指涉受到量詞約束的範圍。林 華勇（2005：141）引用 Crystal（2002），將「語義轄域」定義為受到某個語 言形式的意義所影響的語言片段，林舉邵敬敏（1999）的例子說明語義轄域：
（25） 總共他們買了三本書
（26） 他們總共買了三本書
（27） 他們買了總共三本書
以上三例的「總共」分別出現在句首、謂語前或賓語前，邵（1999）指 出「總共」只跟其後成分發生語義關係，因為它的出現條件為：「句中必須
30
有數量詞組或表數量的疑問詞」，所以不論「總共」位置為何，語義指向都 是「三本」，而林（2005）則認為只說「總共」和「三本」有語義聯繫是含 糊的，林以副詞的語義轄域補充說明，根據「總共」在句中出現的位置，指 出「總共」的轄域最寬的情形是位於句首的例（25），轄域為「他們買了三 本書」，轄域最小的是例（27）的「三本書」。更進一步來說，語義指向和語 義轄域最大的差別在於「語義指向和句法位置（/詞序）沒有必然聯繫，而語 義轄域和句法位置（/詞序）關係密切，句法位置會影響或決定轄域的範圍」。
廖秋忠（1992：92）說明，管界指的是某管領詞語，如動詞、各種修飾 語等所支配修飾或統領的範圍。管界若超過句子邊界則稱為篇章管界，管界 根據結構關係，可分「句中的」和「篇章的」兩大類，前者包括其所在句子 的一部分，並延伸到其後句子，後者是篇章組織成分，其管界經常超過一個 句子的長度。
廖（1987：93）說明，管領詞語在句中或篇章中的位移，會造成轄域的 改變，而帶篇章管界的句中管領詞語，按照語法性質可分為三類：謂語動詞、
狀語以及連接成分，與本論文較為相關的為「連接成分」因此僅就此細究。
由連接成分的邏輯關係切入，它們並不屬於所連接前後兩部分的某一部 分，而是同時支配著這兩部分，但從形式上來看，連接成分屬於所連接的那 後半部分。篇章中的連接成分，包括也用於篇章中的句中連接成分和篇章中 獨有的連接成分，若所連接的部分無法用一句話表達完整，則將形成篇章管 界，請見以下例子：
（28） ［據專家認為，日常食糖量少，就不易患引起冠心病的動脈血管硬化、肥胖 病和糖尿病。另外，食糖少會減少牙科疾患。專家們指出糖對人類的侵害是 很難直接感覺到的，它的危害量是形成的。］因此，［一些發達國家流行的
「戒糖」口號已被越來越多的人們所接受，特別是父母們正想方設法地改變 孩子的嗜糖習慣。］「戒糖」和「戒煙」一樣在一些發達國家大有發展之勢。
（北京晚報1985 年 12 月 2 日，轉引自廖秋忠 1987：99-100）
此例的「因此」所連接的原因部分，包括前面幾句話，結果部份似乎只
31
包括一句話，但也有可能延伸到引文的最後一句話。
廖（1987：101-102）說明，許多管領詞語的管界不是固定的，相關語段 需要發話者提供必要的管界確定手段，而管界範圍的判斷標準，是從聽者／
讀者，即分析者的角度來考察的，判斷策略一方面依靠表示篇章局部連貫的 語義和形式手段來確定某管領詞語可延伸到的某一點，另一方面是依靠表達 篇章連貫局部中斷的語義和形式手段來確定某管領詞語不可能越過某一點，
後者為主，前者為輔，包括以下十一個標準：
1. 語義的和諧與否
2. 主語的重現、更迭與省略 3. 同類管領詞語的再現 4. 指稱詞的改變 5. 觀點的改變
6. 回指管界的統稱詞語的出現 7. 篇章中的羅列連接成分的出現 8. 文體的差異
9. 管界終止的描述
10. 段落、章節邊界的出現
11. 引文的標誌的出現。
廖的判斷方式有助於研究者判斷詞語管界範圍，本論文在分析「固然」
範距時將依此做為參考。
篇章（discourse）是超過句子單位的，銜接和連貫是篇章中基本的兩個 單位。鄭貴友（2002：16） 認為篇章為：「一段有意義、傳達一個完整信息、
32
前後銜接、語義連貫，具有一定交際目的和功能的言語作品。」；許餘龍（2002：
226）認為篇章並非僅是一連串句子的組合，而是語義上的統一體，無論是 口頭或書面，一句話或一部巨著，只要構成語義上的整體便可稱為篇章。
篇章結構體表現於兩方面，其一為句子間在語言形式上的黏連性，即篇 章的銜接，其二為篇章中個句子表達概念或命題間在語義邏輯上的連貫性，
即篇章的連貫（許餘龍，2002：226）。換句話說，銜接是語篇的有形網絡，
而連貫則是語篇整體意義的無形框架（Thompson，2000：31-32）。
許餘龍（2001：204-205）將篇章粘連性手段5分兩類：一種結構粘連 性，即句子之間表面結構形式的連結關係，比方說信息結構、主述結構、對 偶、排比等句式；另一種為語義粘連性，指篇章中上下文在語義上的聯繫關 係，比如：省略、替代等，整理如下圖：
這些對銜接和連貫手段的說明都將為我們研究問題一與二中，劃分範距 及判斷語義連貫性提供了必要的背景知識及歸類標準。
而鄭貴友（2002：47-58）歸納語篇章常見詞語銜接方式亦有極大參考 價值，本論文將之整理如下表：
5 「結構粘連性」與「語義粘連性」可對應到本論文之「銜接」與「連貫」。
粘連性
結構粘連性 信息結構，主述謂結構，對偶、排比等句式 語義粘連性 照應、替代、手略、連接、詞彙等銜接方式
圖 二-1 篇章銜接方式（許餘龍，2001：204-205）
33
34
現代漢語可用詞序來表達「消息」重要性與否，在小句範圍以上與之相 對應的語境為「前後景」的配置。後景（background），又稱「背景」，是陳 述任何事件或情狀的起點，故多為發話者與受話者雙方所熟悉的人、事、物，
也是一般所謂的「舊資訊（given /old information）6」；前景（foreground）是 在後景的基礎上做陳述的「新消息」或「新知識」，故多為受話者所未知之 事，但所包含的並不一定完全都是新的（屈承熹，2010：337）。
Hopper 和 Thompson（1980：280）解釋，直接傳達說話人意念的話語 是前景，而有助於達到說話目的之話語則為背景；前景直接說明主題，背景 用來輔助說明主題。屈承熹（1990：11-18） 認為在漢語篇章中，前景的功 能是推動故事進展，後景則不直接影響故事的發展，兩者有程度上的不同。
Smith（2003:34-35）亦提到前景在敘述文中按照順序描述主題事件，背景提 供輔助資訊（邢智群，2005：9）。以下舉例說明：
（29） 當天晚上門開了，進來一個敵兵，打著手電筒。
（老舍《四世同堂》，轉引自刑智群，2005：9）
例（29）中，「門」為已知信息，說話者與聽話者都知道所說的是哪一 扇門；而「一個敵兵」則為新信息，在篇章中首次被提及；若用前後景來解 釋，「門開了」是後景，「進來了一個敵兵」和「打著手電筒」都是前景。
關於配置前後景的兩個語法機制，其一為小句的前後排序，前句為「後 景」，而後句為「前景」，可看作是無標 （unmarked） 的排序；其二為句法 中從屬小句結構：從屬小句表「後景」，主要結構表「前景」。但是，若有多 於兩個小句前後出現，則前後景關係為逐步前進式的替換狀態，一如 Givon
（1987：176）提到的：「在實際篇章中，一個命題究竟是前景抑或後景，乃 相對於該篇章中的一個位置（即某個框架）而言。而篇章框架是不斷變化、
6屈承熹（2010：337）文中的「新資訊」、「新知識」本論文統稱「新信息」，而「舊資訊」，則統稱「舊信息」
35
重組、重構的。」（屈，2010：337-338），請見以下例句：
（30） （a）你買了這個電腦，（b）放著不用，（c）幹什麼？
而Chui﹝徐嘉慧﹞（2002：162）解釋了前景與後景在敘述事件時的功 能：前景句會將文中主要角色前移並引至主題鍊之首，而成為背景；後景句
7原文為:“The foregrounded clauses introduce and move the topics forward with major characters within their local TC domain. Backgrounded clauses, on the other hand, are orientations, descriptions, elaborations and digressions with minor characters.”
8筆者自行翻譯，原文為: “In topic discontinuity, the speaker can shift to the new subject immediately, in that the first clause in the new TC is foregrounded. Alternatively, the speaker can provide some background information before going into the new topic.”
36
第四章將會提到，因為上述原因，「固然」複句的篇章整體中的背景句 有可能因為背景知識為人類認識世界或是社會中的常識而被省略，直接以
「固然」句作為開頭。本論文的研究問題二也將建立在此理論上，探討「固 然後主句」與下文的語義連貫關係。
Halliday（1967，1985），指出「焦點」（focus）為篇章中的一種功能，
是新信息與韻律凸顯的部分結合，在語義層面，焦點是發話者認為受話者需 注意的重要信息，此信息是受話者無法由先前話語中推論的；在語音層面，
為焦點重音所在，以引起受話者注意。學者們皆同意焦點屬於話語功能範疇，
是發話者最希望受話者注意的部分，帶新信息。
陳俊光（2010：113）指出，「自然焦點」（natural focus）9無專職的焦點 標記，而是由語序的形式來表現，句尾自然成為句子信息結構中重點突出的 對象，同時也是句子自然重音所在，亦稱為句尾焦點（end focus）（Leech &
Svatvik，1975：175；湯廷池，1985：437），或稱常規焦點（canonical focus）
（方梅 1995：279）、自然焦點（徐烈炯、劉丹青，1998：82）。本論文將統 一稱為「句尾焦點」。請見以下例句，畫底線為在句末出現的新信息，也為 句尾焦點。
（31） 他三十年來一直住在蕪湖。
（32） 他在蕪湖一直住了三十年。
（徐烈炯、劉丹青，1998：82）
若一成分不用作引入新信息，而於上文或語境裡已被引入，為說話人出 於對比的目的刻意凸顯的信息，該成分即為「對比焦點」（contrastive focus）， 對比項可以是句中的某個成分，上下文提及或語境中實際存在的實體，也可
9 根據指導教授陳俊光老師的最新看法，「句尾焦點」應是「自然焦點」的次類，「自然焦點」包括「句尾焦
9 根據指導教授陳俊光老師的最新看法，「句尾焦點」應是「自然焦點」的次類，「自然焦點」包括「句尾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