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問題二

本節將討論研究問題二：考察「固然」在篇章中的連貫，在篇章承前部 分中，「固然後主句」與下文的語義關係為何？我們將討論建立於語料庫統 計數字之上，深入討論統計結果呈現的語言現象以及背後的語言規律。

本節先呈現「固然後主句」和下文連貫關係的統計資料，再根據所得數 據討論不同語義關係在篇章中的表現。

本論文將「固然後主句」與下文的語義連貫關係細分為四類，包括「進 一步陳述」、「立論關係」、「轉折關係」、「無下文」。以下分別詳述舉例說明：

首先，「進一步陳述」表示相連事件間為順向相承的，下文接續前句的 句尾焦點進一步陳述，又可分為幾個次類包括：進一步說明（原因）、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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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說明（例證）等，而「遞進關係」也在此類別，「遞進關係」標準較為嚴 格，表示後事以前事為基礎，依照表達重心層層推進，順序不能任意更動。

其次為「立論關係」，所謂「立論」指根據前文內容，提出一個新的論 點，在信息結構上為新信息。立論通常可由作為弱化連詞的「所以」引出（張 婕洋，2017）。

第三類為「轉折關係」，陳俊光（2010：171）指出「轉折關係」是表示

「與預期相反」的事件關係，可能有外顯的轉折連詞「但是、可是」等使語 義連貫更加明確，但外顯的銜接樞紐並不是必須的。

最後一類，則是「無下文（無E 句）」¹⁷，本論文所指的無下文有兩種情 況，第一是「固然」複句位於篇末，並無後續句；另一種是「固然」複句的 下文並不是延續其句尾焦點或是同一話題發展，而是轉入其他話題。類型統 計圖表如下：

17 E 句本為前景句，然當 D 句本身即可形成前景句時（如，Ｄ句作為篇章結語），便無須Ｅ句。於此，

本論文即稱之為「無下文（無E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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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四-1「固然後主句」與下文語義連貫關係分布統計

由統計結果可知「進一步陳述」的類別佔了總語料數一半以上，在中文 特性詞彙速描系統和聯合知識庫中分別佔有65.74%與 62.76%，整體分布達 64.23%表示「固然」複句的下文往往是要針對上文內容展開進一步說明的。

分布比例佔第二位的為整體分布佔 20.5%的「立論關係」，後文通常由 弱化連詞「所以」、「因此」等帶出前文未提出過的新信息。

分布比第三高的是「轉折關係」，佔整體 9.76%，比起其他類型語義連 貫類型大幅減少，而所佔比例最少的「無下文」，佔整體5.96%。

四種語料呈現的數字與比例背後的原因將在以下討論。

語料中以粗體標記的為「固然」複句的完整句段，判斷方式可見第三章 研究方法的說明。

為表述方便，我們將帶有「固然」的上下文分為A、B、C、D、E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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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稱為背景句，可能是多個句子組成的句段，也有可能因為是眾所周知的背 景知識而被省略；而B 為斷言句，也是「固然」所在分句；C 句為預期句，

通常為隱含的，由B 句命題所推理出的預期；D 為反預期句，語義上為轉折 句，通常帶有轉折詞；E 為前景句，為「固然後主句」的下文，本節要探討 的正是D 句與 E 句的關係。

「進一步陳述」表示相連事件間為相承的，Ｅ句接著前句Ｄ的句尾焦點 進一步陳述，次類包括進一步說明原因、方式、例證、結果等，「遞進關係」

也歸入此類，而由於「因果關係」的用例在兩語料庫中都很少，因此也納入 此類，稱為「進一步說明（結果）」判別標準與例句如下：

此類語料所進一步陳述的「內容」並不屬於特定語義內容(如原因、舉 例等)，而是以前文句尾焦點為基礎拓展的。請見例句：

（111） 中元普渡曲終人散後，阿郎家來了很多人，央求他代養明年甚至後年的豬 公，阿郎答應了，也說照顧豬公很辛苦，但也很有成就感，代養豬公從此成 為他的職業，一直到今天，他欲罷不能，因為大家都已稱呼他為養豬郎，尤 其一家有線電視台聞風前來訪問他後，他的名氣傳播更遠，委託代養豬公的 民眾不再限於當地了。[B]使阿郎成為代養豬公的專業人士，固然是由於他的 成果表現及我的無心插柳，[D]然而也是時勢造成，[E]社會的急速變遷，即 使是鄉村，在養豬副業已然式微及西洋式農舍逐漸取代傳統農村磚瓦厝下，

已不是每戶人家都能自己養護一頭大豬公的，既然不能，對於中元普渡的虔 誠又有增無減，只有學我一樣，請阿郎代養一頭，而且越大越好，一頭代價 二，三十萬元也毫不吝嗇，種種因緣造就了一個養豬郎。

（中文詞彙特性速描系統）

B 句「使阿郎成為代養豬公的專業人士，固然是由於他的成果表現及我 的無心插柳」，隱含人們預期「他的成果表現及我的無心插柳」就是阿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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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豬公的主因，沒有其他因素，而不同於這個想法，D 句帶出不同的原因：

「也是時勢造成」，而「時勢」具體所指由E 句進一步解釋出來，即「社會 的急速變遷」。

（112） [B]七九年度的台灣藝術環境，固然身受經濟不景氣影響而受挫，[D]但國 際藝術公司卻紛紛鎖定台灣藝術市場的消費潛能，引發一連串動作。[E]這 當中，蘇富比已敲定明年到台灣舉辦藝術品拍賣會，其次，爾本藝術公司則 已在台成立蔚茵藝術中心，引進西洋後印象畫派藝術家作品。二十世紀末的 台灣，將有可能繼日本。香港之後，成為亞洲另一個藝術樞紐。

（中文詞彙特性素描系統）

社會預期台灣藝術環境受挫，將使國際藝術公司轉移目光到他處開發，

但出乎意料地，國際公司反而鎖定台灣藝術市場的消費潛能，並「引發一連 串動作」，Ｅ句指出的舉辦拍賣會、成立藝術中心，則進一步說明了國際藝 術公司所採取的具體動作。

當「固然」複句或是「固然」Ｄ句為事件狀態或是結果，而Ｅ句解釋了 該事件發展的背景及理由，稱為「進一步說明（理由）」。Ｅ句經常出現銜接 詞「因為、因素、理由」等。

（113） [A]隨著川普 20 日宣誓就職，各種預警他可能採取不利亞洲行動的「末日 之說」甚囂塵上。但巴隆評論指出，川普頻頻以強硬措辭揚言對中國貨品課 徵高關稅，並點名中國操縱匯率，[B]投資人固然須提防短期風險，[D]但沒 必要膽戰心驚，[E]因為亞洲躍上全球經濟舞台中心是川普擋也擋不住的潮 流。

（聯合知識庫）

Ｅ句的詞彙銜接標記「因為」帶出「沒必要膽戰心驚」的理由，是因為

「亞洲躍上全球經濟舞台中心是川普擋也擋不住的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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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B]天使先發瓦許朋敢於挑戰巨人邦茲的勇氣，固然可嘉，[D]他也付出飛 蛾撲火的慘痛代價。[E]天使葛勞斯今年季後賽雖第二度揮出「雙響砲」，最 後證明仍是空響。被貼上南加州頭號恐怖份子標籤的重砲邦茲，昨日在世界 大賽首打席，便把球兒轟出全壘牆外；巨人靠3 枚長程飛彈射下 4 分，以 4 比3 扳倒天使，在 7 戰 4 勝賽制裏取得 1 比 0 領先。

（中文詞彙特性速描系統）

D 句是目前事件發展的結果「付出飛蛾撲火的慘痛代價」，而 E 句「天 使葛勞斯今年季後賽雖第二度揮出『雙響砲』，最後證明仍是空響」則是解 釋造成此結果的過程和原因，即：「因為」季後賽中天使隊雖擊出兩支全壘 打，但仍是慘輸，「所以」付出慘痛代價。D 與 E 間可插入「因為」銜接。

Ｄ句與Ｅ句間常見「比方說、譬如、例如、以……為例」等用於舉例說 明的關聯詞。以下舉例說明：

（115） 年金改革被列為蔡英文總統的重大政見之一，昨天的年終談話上，蔡總統 對年改議題也念茲在茲。[A]從蔡政府上任以來，可以充分感受到新政府對於 推動年金改革的焦慮與急迫性，如何「化解爭議，尋求共識」，也成了新政府 最大的考驗。[B]對於年金改革的制度選擇，不同身分者固然各有堅持，[D]

但其實很多時候欠缺的或許是「傾聽」與理解。

[E]以剛剛才大轉彎的公務員國旅卡爭議為例。為了挽救觀光業，行政院要 強迫公務員國旅卡中的八千元用於團體旅遊，其實公務員向來服從性高，如 果政府願意對好好向公務員說明，此舉是為了為因陸客驟減的觀光業振興措 施，相信多數公務員會體諒、接受。

（聯合知識庫）

Ｅ句使用了「以……為例」，是為D 句「其實很多時候欠缺的或許是「傾 聽」與理解」舉出「公務員國旅卡爭議」的案例作出解釋，認為公務員服從 性高，若政府願意溝通說明，有足夠的傾聽與理解「相信多數公務員會體諒、

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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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B]養狗固然帶給主人歡樂，[D]但是有時候他們不聽使喚又令人頭痛，[E]

見到門外急馳的汽車，便發狂地追了出去，任憑主人使盡力氣叫也叫不回來，

真擔心牠們一出門便發生意外。紐西蘭一家電子公司最近開發一套聲波控制 系統，或可替飼主遙控犬隻，讓牠們不再亂跑。

（中文詞彙特性速描系統）

「不聽使喚」、「令人頭痛」，與Ｅ句的：「使盡力氣叫也叫不回來」、

「真擔心」相互銜接，其具體例子就是「見到門外急馳的汽車，便發狂 地追了出去」，Ｄ句與Ｅ句間可用「例如、譬如、比方說」凸顯前後文關 係為進一步舉例。

當「固然」複句或Ｄ句作為事件產生的背景或是原因，後文進一步說明 事件發展的結果，我們稱之為「進一步說明（結果）」

（117） [A]勞保年金改革委員會 1 月端出的方案，加快費率調升速度，不但提早到 明年調高勞保費率0.5%，六年後（2023 年）起更快調為每年調高 1 個百分 點，等於六年後費率多出2 個百分點，增加力道深又強，版本一出，勞資都 嚴重反彈。

[B]將費率調升上限 19%直接入法，固然一勞永逸，避免四、五年後再為勞 保財務傷腦，耗費社會代價，[D]但目前社會才為適應一例一休新制紛擾不 已，[E]若勞保年金改革大旗一揮，資方又得面對勞保費成本大增二度傷害，

因低薪所苦的勞工更是雪上加霜，反作用力非新政府所能承受。如今在五年 後進入費率快調前，設下財務評估緩衝機制，費率調升預留模糊空間，既可 稍減勞資雙方反彈力道，也為新政府減壓。

（聯合知識庫）

此例中，B 句隱含的預期為：勞保年金分率調升的方法可一勞永逸，但 D 句不同於預期，因為「目前社會才為適應一例一休新制紛擾不已」所以產

此例中，B 句隱含的預期為：勞保年金分率調升的方法可一勞永逸，但 D 句不同於預期，因為「目前社會才為適應一例一休新制紛擾不已」所以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