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當傳統領域遇上國家安全
第二節 國家安全訴求中的族群遷移
Kakawasan（石山）部落與全臺灣許多原住民部落所碰觸的土地爭議不全然相同，
從部落傳統領域劃設統整的地圖（圖3-5）中可以發現，志航基地就是 Kakawasan（石 山）部落傳統領域範圍內的土地，且為Kakawasan（石山）部落祖居地，包括祖墳地、
傳統旱作農耕用地、文化祭儀用地及舊學校所在地等。耆老們表示，因設置志航基地 讓土地消失，因為房子、土地及道路被破壞了，部落只好遷移。依此，部落所碰觸的土 地最大爭議即是面對國家安全時，傳統領域的位階何在？特別是當有人提出「還我土 地」、「部落自治」時，政府只給了一個「不利於國家安全」的標籤，因為在殖民者的意 識裡，把原住民的原有權利都國家化，因興建國防基地而迫遷的Kakawasan（石山）部 落的安全性與後續發展鮮少受到關注。 以前的道路上中間。這個機場剛在興建跑道的時候鋪設水泥，Cinamadlay（語譯：
地火）火點把跑道鋪設的水泥噴裂出一個洞，當時不知道是不是有天然氣的原 因造成的。當初（約民國55 年左右）機場還沒興建的時候，有人認為這是天然 氣火點有可能蘊藏石油，計畫在那裏開設一個油井，並進行開挖，當時那些人 花了不少錢在Ibalaww（之前張家土地）土地大約七分地左右，進行挖掘石油。
挖了很深卻抽不到石油，沒找到石油的位置，就放棄開採石油計畫，之後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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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土石再回填。回填完後隨即志航機場就準備開始整備建造機場。機場範圍真 的很大，祖先耕作沒登記的土地都強佔。機場內有部分土地都已經是Cidingkiay
（語譯：有權狀之土地），那個時候要徵收時，縣長及議員，他們答應機場興建。」
（A1）
「他們有來開說明會，原本說好會蓋民用機場在本部落的，說以後部落會很繁 榮，可以做生意，結果是軍用機場，有被騙的感覺，國家想怎樣就怎樣，根本沒 有考慮原住在本部落的原住民。」（A6）
Kakawasan（石山）部落於外在勢力介入後開始面對不同的命運。從日本殖民 統治到國民政府來臺，部落的變化亦透過部落耆老一一說明，從起源傳說、歷史 記憶到部落地圖，透過口述建立部落自身的地圖與歷史故事，在在顯示部落獨特 的歷史觀與族群意識。1949 年間 Kakawasan（石山）部落航照圖清晰的看見，山 與稻田穿梭著三條溪流，是孕育人文與滋潤原史大地的母親。可以感受到縱然族 人沒有物質優渥的經濟條件，心靈與生態自然融合充滿著怡然自得飽足感。進入 部落領域的政治力操控、挖掘石油的貪婪、軍用機場設置蒙騙族人的真相始末，
讓這片土地承載了無法復育的瘡疤。耆老揭露土地歷史不正義檢視出歷代殖民政 權對部落土地的剝削，思辨過去政策對照當今殖民政權造成原住民族受到的苦難，
沒有誰的決定應該凌駕部落傳統領域之上，更沒有誰可以再次觸及每一個受壓迫 的族人傷口和土地的裂痕。
二、 政府對部落土地徵用過程與族人抗拒
從日治時代殖民的力量介入至現今中華民國運用漢字公告法令，讓族人傳統 地權與價值觀被破壞殆盡，僅剩一紙國家認可且具法律效益的所有權狀而已。在 Kakawasan（石山）部落有不少人被國民政府以無文字契約證明為由而喪失土地權，
嗣後的增劃編原住民保留地政策還被要求提出證明為自己祖先遺留之土地，這是 何等屈辱的政策，族人不滿之餘，卻也不甘心土地白白流失。受訪的部落耆老針 對部落土地徵用過程表示：
「在還沒興建機場之前，我們的Patalenman（語譯：祖先墳地）被機場拿到，祖 先墳地在機場跑道位置上。那個時候，縣市政府也沒有管這件事，沒有給族人 時間將祖先的骨骸先挖走。正確的位置大約是在富岡加油站後方及廟宇的北側，
那是我們祖先Patalenman（語譯：祖先墳地）最早的位置，祖靈聖地。早先族人 在埋葬往生者時，就挖一個深坑（約一米），裡面大概用扁石圍著，用石頭作為 墓碑來辨識往生者的身分，不像現在都用水泥做墳墓。為了要將祖墳帶走，石 頭不見了，使有的墳墓無法分辨。之後志航基地他們就用怪手直接挖開墳墓，
把骨骸堆起來放置，沒挖出的祖墳就直接用土方覆蓋上去。」（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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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建機場跑道，猴子山的尾巴被切成兩半，這個猴子山尾巴的後半段就是 Cinamarlay（語譯：地火），Samaladagn（語譯：打鐵地方）天然火燒的地點。這 個機場當初在興建的時候，看到土質很好容易挖很好開墾，直接推平，所以就 蓋在這裡。我們的祖先墳地在機場跑道上。他們用推土機推平所有墳墓，Liden
（語譯：祖先）骨骸應該都散佈在機場跑道上。這個機場用地有登記地應該已 經拿到補償，沒登記地就直接收走。那個時候我們祖先地Patalenman（語譯：祖 先墳地）都在現在的跑道上。為了要找尋祖先的墳墓位置還要問祭祖先指示。 Cifasawwan（地名）有我們的水田，他們 Hikuciw（語譯：志航基地）開始動工 時，首先開挖我們的水田、墳墓地及周圍的土地。那個時候他們先保留舊路，沒 式發生改變」等。但Kakawasan（石山）部落面對「國家安全」訴求，未能評估原 所有權人無法配地、無法自地自建等土地利用負面影響，也未考慮有多少居民無 法選擇安置方案，亦未衡量無產權或未涉及者居住層面的衝擊，且對於敏感族群 進行搬遷健康風險評估，忽略了Kakawasan（石山）部落族人集體的關係，更擴大 延伸至文化土地權無法回復的傷害。對於強徵的過程，部落耆老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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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貸款，大多數族人選擇跑遠洋捕魚或離開部落到外地都市打工賺錢償還貸 款，沒辦法還錢就被拍賣的人很多。」（A4）
「當初就按照政府認定的公定價格，不是以私人買賣（一般市價）來買賣的，公 定價格以旱田來說一甲地8,000 元，公定價很便宜，我當初有提議說：『你們這 個公定價格，我們在外面買根本買不起土地』，但是說了也是白說，根本無法改 變這種政府跟國防單位。」（A3）
「如果房子 Citingkiay（語譯：有權狀之土地），就用登記的名字來分配土地權 利。像我們家族部分，就用家中排行最大的孩子的名字。那時候是看家的「等 則」，幾等則？那時候有登記名字的，就是幾等則？「幾等則」來論土地的價值，
就是用這種計算賠償方式。在強徵的過程中很多人都被騙，以前國民政府的作 法，這個建地的名字是誰的，那就是土地權利最大的人，當時擁有建地，除了要 看登記的名字是誰，還要看土地大小，最後再分配土地。所有的賠償的錢拿來 蓋房子也不夠。」（A6）
「建地有名字的才有換地，田地和旱地沒有換土地的，用錢作為賠償費。如果 有7 厘（約 205.4 坪）的建地，國家只給我們 1 厘半（約 44 坪）的土地而已，
很少，蓋房子也不夠，還要借錢貸款蓋房子。反正住在石山的，沒有建地的就分 給你一厘半，是全家，不是一個人分一厘半，以戶來算。因為我們家裡的人很 多，一厘半太小，所以就給他賣掉，因為太小了。」（A7）
此外，Kakawasan（石山）部落因為來臺的漢人越來越多，且越界開墾的情況 日益嚴重，漢人也常以非法、欺騙或其他方式取得，使原住民族的土地逐漸流失。
「日治時代那個時候都還沒有百浪（語譯：漢人），都是Amis（阿美族）。當初 Nociu（語譯：農場）糖廠要收土地沒有任何開會的機會，就直接佔有。而之前 部落本來只有原住民，是一些彰化西部來的漢人在山上耕作，被糖廠趕下山，
就居住在我們部落。」（A1）
「常聽百浪（語譯：漢人）說這些「番仔」腦筋笨笨很好騙啦，土地問題給幾瓶 酒就可以解決，聽在我耳裡雖然很心痛（表情無助），但我能說什麼。有時候也 常看見族人欺負自己人卻不敢對外，實在很痛。真的很希望你們年輕一輩的能 記取老人家的教訓，族人心地都很善良，不會如此惡劣搞心機，也不願意與人 爭論，在爭取土地權利上更顯得薄弱，只因為沒登記所有權，也因為過去很多 族人不識字，不知如何辦理攸關土地權的問題而失去土地，卻是讓百浪（語譯：
漢人）有機可趁的弱點。」（A4）
「其實（土地）都是原住民開墾的，老人家不會讀書，當日本人跟國民黨交接的 時候，百浪（語譯：漢人）知道後就將土地圍起來，他們就直接搶Amis（阿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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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土地總登記制度」及各種政策產權致使Kakawasan（石山）部落土地流失 尚未結束，1970 年（民國 59 年）空軍神鷹計劃設置志航基地將祖靈墓地開闢為機 餘村併臺東市。摘自維基百科，網址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8D%91%E5%8D%97%E9%84%89 閱覽時間109 年 5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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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3-9 無主墓靈骨塔（作者拍攝） 照片3-10 無主墓墓碑碑文（作者拍攝）
照片3-11 無主墓墓碑前遊憩涼亭（作者拍攝）
照片3-12 傳統領域座標地點：無主墓墓碑前遊憩涼亭（Asayan 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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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 年臺東鎮欲升格為縣轄市，將此鄉卑南、南王、富岡、岩灣、新園、建 興、南榮、知本、豐田、建和等十餘村併入臺東市，亦將臺東市第十二公墓納入臺 東市公所行政轄區內。關於無主墳墓之確認起掘與處理方式由直轄市、縣（市）
或鄉（鎮、市）主管機關對轄區內公立公墓內或其他公有土地上之無主墳墓，得 經公告三個月確認後，予以起掘為必要處理後，火化或存放於骨灰（骸）存放設 施51。主管機關針對轄區內之公墓辦理禁葬，依據殯葬管理條例針對無主墓仍應予 以起掘為必要處理後，火化或存放於骨灰（骸）存放設施，妥為安置讓其得以安 息。
「祖先一直都在那個地方啊，祖靈墓地就是現在的機場跑道（圖 3-6），日本時
「祖先一直都在那個地方啊，祖靈墓地就是現在的機場跑道（圖 3-6），日本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