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米糧與災荒救濟問題
第一節 米禁與洋米徵稅
第四章 米糧與災荒救濟問題
災荒在中國是一個常見的現象，外國人常冠以「飢荒的中國」，時人亦稱「災」
為中國的特產。中華民國肇建之初，因連年的軍閥混戰、水利常年失修，加上社會賑 濟不足及防災禦災措施落後，因而災荒時常發生。根據國民政府的統計，自 1912 年至 1937 年 26 年中，災荒多達 77 次，平均每年 3 次。221災不僅種類多、分佈廣，且在時 間上也有連續性，可說是年年有災。「荒」往往伴隨著「災」而產生，民國時期的農 業經濟日趨衰退，更是無法承受天災人禍所帶來的衝擊，乃造成空前的農村恐慌。其 影響所致，直接衝擊到中國的米食問題，1920 年代以後，由於國際因素的影響，其情 況愈益嚴重。「米貴傷民」及「穀賤傷農」乃成為朝野二大關注的焦點，其中則又涉 及到米糧與災荒救濟問題，以下分兩節加以分析，第一節探討米糧問題，包括米禁和 洋米徵稅二個部份，第二節為探討災荒救濟問題。
第一節 米禁與洋米徵稅
「民以食為天」，米糧問題為國計民生最切要的問題；中國自古以農立國，農業 人口占總人口的比例達八成以上，但在清末以後卻淪為世界糧食的進口大國，經濟問 題與人口問題實為一體兩面；人口太多，食物不足；中國太窮，不能人人有飯吃，其 關鍵在於糧食。米穀為中國最重要的糧食來源，若米價安定，在某種程度內可使商品 全體價格安定，也有助於社會秩序的穩定。由於米糧時有不足，米貴情形時有發生。
1748 年(乾隆 13 年)前後江西、江蘇、浙江、湖廣、兩廣、福建、直隸、河南、山西及
221 鄧雲特，《中國救荒史》(上海：商務印書館，1936)，頁 56。
山東，都有米價空前昂貴的奏報，各地亦出現民眾暴動、搶米風潮。其中，又因閩粵 沿海多山，地常斥滷，耕地自少，人口蕃庶，糧食生產嚴重不足，主要仰賴安南及暹 羅供應。清廷即曾以禁止華米出洋及洋米進口免稅鼓勵商民往辦等兩大方式以解決缺 米問題。222清季以來，洋米進口漸多。1921 年以後往往高達千百萬石，高居進口貨物 之最大宗。
《東方雜誌》反映了米糧不足的嚴重問題，馮柳塘在〈糧荒之狀況及其補救〉一 文指出，「糧價之貴，與年俱增；隨之進口糧食數量也與時俱增。民國 2 年，洋米進 口已有 541 萬擔；民國 9 年最少，共進口 115 萬擔。民國 10 年增加至一千萬擔；民國 11 年以暹羅、安南兩處年成大熟，有大宗之米可售，而安徽境內缺米過甚，反而進口 大宗洋米共一千九百萬擔。民國 12 年進口二千二百萬擔。小麥在民國 9 年至 11 年俱 為出超；民國 12 年以北滿告荒，轉為入超一百九十五萬擔；民國 15 年東三省旱災，
不但禁止穀物出口且須向外尋求接濟。由此觀之，每年出口之數為數甚微，而進口之 數滔滔無窮。不但糧荒之可虞，且金錢外溢，財富為虛。」223馮柳塘以數據證明糧價 之貴與洋米進口逐年遞增，以至於金錢外流的問題。他進一步表示「民困至於無可蘇 息，則強者必鋌而走險，弱者必流為丐竊；工人所得不能謀一飽，必起而罷工；中等 以下之人士只有縮衣節食，任妻子之啼飢號寒而已」，提出民困可能引致社會動盪不 安。
以下試以 1912 年至 1937 年中國的米糧進出口狀況作為觀察：
表 4-1-1 1912~1937 年中國糧食進出口情況 ("＋"為出超，"－"為入超，單位為市擔)
年度 大米 小麥 麵粉
1912 －3,179,048 ＋1,640,200 －3,061,687 1913 －6,362,617 ＋2,203,452 －2,933,488 1914 －8,052,632 ＋2,349,128 －2,502,313 1915 －10,090,720 ＋1,804,702 ＋45,743
222 全漢昇，《中國經濟史論叢》第二冊(台北：稻鄉出版社，1992)，頁 547。
223 馮柳塘，〈糧荒之狀況及其補救〉，《東方雜誌》，第 23 卷第 16 號，1926 年 8 月 25 日，頁 37-44。
1916 －13,442,096 ＋1,307,722 ＋67,181 1917 －1,696,722 ＋1,816,030 ＋142,259 1918 －8,296,630 ＋2,166,973 ＋2,396,035 1919 －694,762 ＋5,315,781 ＋2,892,102 1920 －1,002,565 ＋10,057,657 ＋2,924,110 1921 －12,273,050 ＋6,102,654 ＋1,544,954 1922 －22,811,579 ＋329,670 －3,570,101 1923 －26,703,784 －12,333,873 －6,797,719 1924 －15,703,565 －5,974,346 －7,765,623 1925 －15,044,005 －588,119 －3,072,062 1926 －22,287,089 －4,955,249 －4,973,516 1927 －25,072,516 －1,425,403 －8,280,903 1928 －15,106,910 ＋1,055,256 －55,812 1929 －12,918,679 －5,803,034 －11,907,073 1930 －23,743,253 －3,273,367 －5,182,408 1931 －12,820,801 －27,174,137 －5,806,137 1932 －26,841,203 －29,335,796 －12,627,177 1933 －25,912,944 －21,381,660 －3,119,410 1934 －15,421,222 －9,033,510 －1,062,352 1935 －25,928,962 －10,228,642 －1,013,266 1936 －6,206,970 －1,702,510 －435,792 1937 －6,914,502 －717,772 －57,677
資料來源：許道夫《中國近代農業生產及貿易統計資料》(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頁 122-123。
1912 1914 1916 1918 1920 1922 1924 1926 1928 1930 1932 1934 1936
百萬
慌了起來，其中受害最深的便是一般貧民了。1920 年 7 月 13 日《新聞報》刊載一首 湘江郎調的〈米荒小曲〉，小曲內容描述了上海米價飛漲的情景：
一更裡月照湘江，上海灘米價飛漲，昂貴非常，每擔要賣十呀十呀十六洋；
辦平糴熱鬧洋洋，商會裡議論匆忙，誰肯解囊，貧苦那的人家，只好急呀急呀急得慌。
二更裡月照米倉，私囤著許多米糧，斗斛難量，都是那些壞呀壞呀壞奸商；
不管那貧民悲傷，只曉得自己飽養，快樂非常，鐵打那的心腸，真是沒呀沒呀沒天良。
三更裡月照輸艙，私運的腳亂手忙，只怕喧張，一袋好賺念呀念呀念多洋；
全不管市面恐慌，只想著填滿入囊，心花開放，寬大那的肚皮，只把金呀金呀金錢裝。
四更裡月照東寇，小鬼頭實在慌忙，只怕米荒，全靠我們濟呀濟呀濟錢糧；
出重價勾通奸商，暗地裡販到東洋，偷關過省，千刁那的萬惡，真是鬼呀鬼呀鬼心腸。
五更裡月落西方，大老官賣國不防，實在荒唐，只要把那賄呀賄呀賄絡行；
表面上採辦軍糧，骨子裡大批出洋，黑暗官場，腐敗那的政府，真正不呀不呀不成樣。224
從〈米荒小調〉的內容可得知，時人認為當時米荒的背景是因為奸商私囤哄抬米 價，又逢日本罹災需米孔亟，不肖官吏以籌辦軍糧為由搜購便宜軍米，與米商勾結私 運出洋；又因各產米地區軍閥政要為防米價高漲而禁米出省導致上海地區的米價持續 飆漲，市民轉受其害。當時米荒的問題備受輿論的重視，各大報多刊載了有關學者討 論米荒的原由及其救濟辦法，如改良農業、提倡水利、成立消費組合、取締米糧私運 出洋、主張各省儲米以備飢荒；治標方面有人提出以平糴、限制米價、扣留私運、採 辦外省米糧等等。米荒問題成為政商學界關注的重要議題，其中《東方雜誌》於 1920 年 7 月發行《米糧救濟專號》(第 17 卷第 15 號)，並在「最錄」專欄中收錄當時《民 國日報》、《申報》及《銀行周報》等報紙刊行的專文，225顯示作為社會輿論陣地的《東 方雜誌》對於時局的關注。《東方雜誌》中有關米糧救濟相關專文約有如下數篇：
224〈米荒小曲〉，《新聞報》，1920 年 7 月 13 日刊載；轉引自蘇宏，〈1920 年上海米荒中的社會輿論〉，
蘇州大學碩士論文，2006 年 4 月，頁 17。
225 轉引自蘇宏，〈1920 年上海米荒中的社會輿論〉，蘇州大學碩士論文，2006 年 4 月，頁 15~18。
表 4-1-2 《東方雜誌》中有關米糧救濟之相關專文
篇次 篇 名 作 者 卷期 時間
1 我國之食料問題 羅羅 15:11 1918/11/1 2 世界農產概況 內外時報 15:12 1918/12/1 3 米穀問題之商榷 賈士毅 16:3 1919/3/1 4 米食之價值 羅羅 16:10 1919/10/1 5 物價騰貴之原因及其救濟策 羅羅 16:12 1919/12/1 6 民食問題 楊端六 17:15 1920/8/10 7 禁米出口之商榷 董時進 17:15 1920/8/10 8 米價騰貴之原因及其救濟策 羲農 17:15 1920/8/10 9 米貴之原因及補救法 穆藕初 17:15 1920/8/10 10 米的根本救濟法 唐荃生 17:15 1920/8/10 11 米業應該組織消費協會 瞿愛棠 17:15 1920/8/10 12 米荒問題的解決法 唐志才 17:15 1920/8/10 13 米貴之根本原因及根本的救濟方法 鄒秉文 17:15 1920/8/10
14 日人尚欲吾開米禁耶 大阪〈每
日新聞〉 17:15 1920/8/10 15 上海食米問題 楊端六 18:14 1921/7/25 16 穀米公營的理論和實行 安部磯雄 20:11 1923/6/10 17 世界人口與糧食問題 張慰慈 22:2 1925/1/25 18 糧荒之狀況及其補救 馮柳塘 23:16 1926/8/25 19 民食困難之解釋及解決 董時進 23:17 1926/9/10 20 中日糧食問題的觀察 徐方干 26:19 1929/10/10 21 俄國糧食不足之根本原因及其前途之推測 湯德衡 27:10 1930/5/25 22 歐美各國關於糧食問題之新政策 萬葉 28:9 1931/5/10 23 世界米量研究 黃素封 30:10 1933/5/16
圖 4-1-2 《東方雜誌》中有關米糧救濟相關專文之卷期分布圖
2 3
9
1 1 1
2
1 1 1 1
0 2 4 6 8 10
米糧 2 3 9 1 1 1 2 1 1 1 1
1914 1917 1918 1919 1920 1921 1922 1923 1924 1925 1926 1927 1928 1929 1930 1931 1932 1933 1934 1935 1936 1937
從上表 4-1-2 得知，在 1912 年至 1937 年《東方雜誌》直接與米糧相關的文章共有 23 篇，其分佈甚為零星，但在 1920 年卻是大量出現，此蓋因 1920 年長江中下游地區 發生嚴重米荒之故。
關於米糧救濟問題的專文內容，可以得知，《東方雜誌》上關於米糧問題的論述 主要包括了二大方面：一為米荒發生之背景；一為米荒之救濟。以下分別分析之：
(一)米荒發生之背景
如上所述，針對 1920 年上海嚴重的米糧問題，《東方雜誌》第 17 卷第 15 號特別 製作〈米糧救濟專號〉，討論米荒原因及其解決之道。首先，在米荒原因方面，知識 分子紛紛表示了他們的看法。楊端六在《東方雜誌》第 17 卷第 15 號發表〈民食問題〉
一文，探究民食問題的發生原由及其救濟辦法。他指出米貴的原因可以歸納出下列四 點： 1.供給減少：中國連年不斷的天災匪禍，耕地荒廢。此外，因西南數省大量種植 鴉片，揚子江一帶多改種棉花，促使米穀的產地減少。再加上都市生活吸引農民往都 市集中，農村的生產力日益衰落；2.需要增加：自清末以來，中國的人口不斷增加，
日本在 1919 年又遭逢米荒，中國有不肖商人和貪官污吏借名軍米，蒐購廉價米糧私運 出境到日本，從中牟取暴利；3.分配不均：這也是米貴的主要原因。中國各省交通不
便、關卡阻隔及缺乏同業公會的組織經營，無法遏止米價飆漲；4.貨幣的貶值：若貨 幣供給失衡，也會促使物價浮動過大。226
穆藕初〈米貴之原因及補救法〉一文指出米貴的原因可歸納如下：1.中國雖以農 立國，但農學未興、儉於培肥，以致於地力日竭、農民生活日益艱困；2.人口繁殖卻 因衛生不佳，死亡枕藉；3.熟田日荒而蟲害亦日增；4.兵禍連年，生產之農夫變而為消 耗國力之兵士，更流為擾害地方之盜賊，其結果使良民不能安居，農事廢弛；5.東南 人滿，西北土滿，此多失業遊民，彼多荒廢田畝，凡人滿之區食料缺乏，價值因而驟 增，以上海尤甚；6.米販巧於借名軍米以避稽查，米糧大量出口；7.棉價高昂使沿海產 棉區域日增，導致米糧減收；8.因運米出洋，囤積居奇者日多，促使米價逐步提高；
9.偶有因米糧發生事故，報紙記載詳盡而使當地人民引起恐慌，有餘力者大肆收購米 糧儲存。227
針對上海米荒問題，唐荃生〈米的根本救濟方法〉一文亦認為係因米糧缺乏之故：
1.因 1919 年的江南水災，導致農收銳減；2.前年的螟蟲問題未獲改善；3.米糧偷運出 洋；4.人口增殖而使糧食不足；5.我國農耕方法太舊，地主平日無心於農耕技術的改善，
一到收租時節便伸手要租，農田的收入並未再投入農地耕作技術改善之經費228。唐志 才〈米荒問題的解決法〉一文則認為米貴問題乃導因於稻米產額逐年減少、農家見棉
一到收租時節便伸手要租，農田的收入並未再投入農地耕作技術改善之經費228。唐志 才〈米荒問題的解決法〉一文則認為米貴問題乃導因於稻米產額逐年減少、農家見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