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媒體新聞報導與視覺文學

（一）多媒體新聞報導的特質

數位匯流時代，不僅重組了新聞生態，也改變了新聞的產製與呈現方式；使 得新聞採訪專業、多媒體敘事技巧與數位科技結合，而新聞產製者與閱聽人的關 係也發生變化（Deuze, 2005）。由於網路科技的發展與社群平台的使用，新聞 產製者與閱聽人之間的關係早已不再是單向的接收而是雙向甚至多向的互動，閱 聽者也擁有更多主動性與參與性（Newhagen & Rafaeli, 1996）。記者對新聞資 訊的設計，也轉變為以使用者為中心來思考；因此，Chaplin（2016）指出，帶 領閱聽者沉浸或涉入的新聞內容設計，是高品質新聞製作面對新聞產業轉變挑戰 的戰略之一。而 Newhagen 與 Rafaeli（1996）也點出網路媒體與傳統媒體不 同的五大代表特性；多媒體、超文本、節點資訊交換（Packet Switching）、共 時性和互動性。

其中，多媒體的非線性敘事方式，利用新聞故事套組（Story Packages）的 概念，將不同媒介元素；如文字、影片、圖像、聲音、動畫、資訊圖表等，以多 樣、創意的方式組合成一個新聞故事（Deuze, 2005），突破既有新聞敘事規則，

為讀者的閱讀體驗增添了互動性與沉浸感。Oh & Sundar （2015）以型態交互 性（Modality Interactivity）說明此種讀者在多媒體介面上的閱讀體驗，也就是讀 者可以透過拖拉（Dragging）、滑動（Sliding）、放大縮小（Zoom-in / out）和 鼠標懸停（Mousing-over）等操作與訊息互動（Sundar, Xu, Bellur, Oh & Jia, 2010）。這些互動型態的交互使用，可以使讀者更沉浸於瀏覽，賦予讀者選擇互 動型態的主動性，讓讀者可以決定要以何種順序觸發內容頁面上哪些區塊，這種 閱讀方式讓讀者與作者產生共同創作的關係，並且相較於傳統媒體上的線性閱讀，

讀者可能有多種解讀，也可以更有效吸收資訊（Memarian, 2009）。

周慶祥（2007）研究讀者對於多媒體新聞的理解與記憶；並以 Paivio（1972）

的雙碼理論解釋，語文訊息與非語文訊息之間，是透過參照鏈結（Referential Connection）產生關聯，且處理非語文訊息的能力比處理語文訊息的能力佳，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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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頁的文章，可起到讓讀者有記憶或聯想起報導內容的效果。並且，依讀者閱讀 習慣順序，在特定網頁區塊的圖像或報導會使讀者有較深印象。Newhagen 與 Rafaeli（1996）也指出，巧妙適當的互動性設計，能讓使用者與介面進行資訊交 流時更加具有涉入性。

多媒體記者 Memarian（2009）分享，規劃多媒體報導時，要因應內容選 擇並利用不同媒材的表現特性與意義，搭配成一個新聞故事；影像適合用於呈 現動作場景，也有能使讀者身歷其境的特性。文字在多媒體報導中最好的應 用，則是提供故事背景、事件分析或圖像說明。靜態的照片，可用來呈現關鍵 時刻的畫面，或強調特定事件。Memarian 特別點出，除去文字輔助，能直接 用具有強烈情感的照片來說故事更觸動人心。另外，聲音也是一種能夠傳達情

視覺文學（Graphic Novel）是一種文類或媒介形式，呈現上有近似漫畫的表 現語法，但在內容與形式層面與漫畫有所區隔，且受眾設定為一般成人；內容包 含報導、時事議題、傳記、回憶錄、隨筆、遊記等非小說（Non-fiction）類型

（Wayback Machine, 2014）。因此，在文類上屬於非虛構寫作的多媒體深度報 導，也有以視覺文學為基礎敘事的可能性。

在內容層面，視覺文學有別於報紙的政治漫畫、諷刺插畫與漫畫。Baetens

& Frey（2015）指出，視覺文學是說故事的媒介，它與報紙的政治漫畫或諷刺插 畫最大的不同是「故事性」，雖然短篇政治漫畫或單張諷刺插畫也能說故事，但 並非是此類作品的主要目的。而視覺文學與漫畫都能說故事，主要差別在於故事

的內容；視覺文學相對於科幻小說、奇幻文學或英雄漫畫等作品，是更貼近現實 野模糊，可能因為如 Frank Miller 的作品《Batman: The Dark Knight Returns》

或作家 Alan Moore 與繪師 Dave Gibbon 和 John Higgins 共同創作的作品

《Watchmen》，這些作品以漫畫形式起家，而後再以視覺文學形式再版（Baetens

& Frey, 2015）。然而，漫畫以圖像為敘述主軸，以插入的對話或文字框為輔助。

視覺文學雖有漫畫的外貌，但基本上是在以文字為主的故事架構中，再將其敘述 的世界化為圖像，藉此加深讀者對文字描述中人事物的印象。兩者最大的差別在 於，視覺文學的「圖像」並非是其闡述故事的主要媒介，而是與文字相輔相成。

因此創作者在視覺文學中的視覺表現，也無需受故事線束縛，可展現獨立的藝術 性（FLiPER, 2020）。視覺文學與漫畫作品都有其獨特的繪畫風格、頁面排版與 敘事手法，但視覺文學在這些層面上可以說是沿用漫畫的基礎，但發展出超越其 原有限制的形式（Baetens & Frey, 2015）。

視覺文學不一定只以圖畫（Graphic）表現，在視覺呈現上也結合攝影、設 計與現成物件等手法。例如，德國獨立媒體 CORRECT!V 把對德國極右派恐怖 團體的調查報導做了不一樣的嘗試，由記者兼發行人 David Schraven 撰寫腳本、

再由漫畫家繪製成《白狼——極右派地下組織的圖像報導》。陳蘊柔（2018）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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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結合不同媒材的視覺呈現，網頁部落格的捲軸操作模式，也改變了圖文 作品的版面和表現語法，Facebook 出現後更發展出單頁格式的作品形態，從內 容、形式、傳播媒介、甚至讀者族群，都和過去被歸類為漫畫的作品不同

（Wayback Machine, 2014）。Dahlgren（1996）就建議將網路媒體邏輯視為一 種特定的媒介結構化特徵，其中技術與組織的整合會影響媒介的內容與完成方式， 深植其中，可引導讀者更專注地投入發現其寓意（范銀霞，2014）。鍾生官（2013）

分析學生在創作與分析影像時如何運用產生意義的互文資源，並發現學生會利用

框格中的片段猶如一個個凝固的場景，框格之間的框溝（Gutter）則給予讀

64 材（Wolk, 2008）。選擇以紀實故事為題材的作品，結合視覺文學的表現特性，

使讀者可依照視覺安排與想像回到過去曾經發生的事件中，進入故事主角的意識 流中經歷真實發生過的故事、體驗作者所要傳達的情感。在這些以紀實故事為題 材的視覺文學作品中，Art Spiegelman 的《Maus》是第一部獲得普立茲獎特別 文學獎的視覺文學作品，以作者採訪其父親作為波蘭猶太人和大屠殺倖存者的經 歷為故事藍本。Marjane Satrapi 的《Persepolis》則是講述自身在伊朗伊斯蘭革 命期間的成長經歷，帶讀者從人物故事窺探歷史，包含戰爭和極端宗教對伊朗人，

續存在性。接著將畫面拉回故事敘述者張曉雄的訪談現場，再依其敘述描繪出當 年的時代背景以及倖存者的心境。最後以較為哲學和藝術的角度，用身體「記憶」

和舞蹈「重複」的觀點，穿插於訪談故事之間，表達作者對此故事的看法。

編舞家張曉雄與其家族女性逃離赤柬戰火並與創傷共生的故事，敘事範疇由 小見大，以單一家族的經歷與心境作為所有戰後倖存者的縮影，紀錄了倖存者們 的記憶與心緒。圖像故事主要架構在三個場景；在澳洲妹妹戰後創傷症候群發作 的現場、在作者與張曉雄訪談現場，以及故事主述者張曉雄的意識流。第一個場 景，表現在澳洲的家中日常，即以四個框格填滿一頁，分別是澳洲阿德萊德城市 一隅、以牙刷毛巾圍聚焦點的浴室、擺著早餐的餐桌、有著書櫃的房間，雖然景 象是片面的，也沒有以文字說明時間與空間，但是讀者可以自己延伸框格的圖像 來塑造空間，並且下一頁又跳接一個女性在換衣服的框格，以及沖咖啡的手，搭 配人物吃早餐時的簡單對話，馬上就能使人了解這是故事人物在做上班前的準備。

圖（1）：框格揭示故事時空與人物動作，其運用也給予讀者想像空間。掃描自《熱帶季風 Vol.2》

〈倖存者〉，頁 90-93。

作品將連續性的框格與滿版圖像交錯使用，充分運用蒙太奇平行技法，敘事 在人物連續動作與人物意識流之間轉換；例如以妹妹戰後創傷症候群發作蹲下摀 著臉的雙手為視覺重點，接續其人物側面就使人感受到傷心掙扎的情緒，又接一 張雙手在面前、眼神驚恐的人物意識流圖像，使得讀者可以跟著人物動作涉入其 意識之中，流暢地閱讀到人物當下的所思所想。透過描繪人物的意識流，帶讀者 體驗當時戰爭的情景與人們的恐懼。此外，意識流的描繪中，也運用蒙太奇象徵 技法，使得圖文之間的互文性擴展出更深層的意義；例如圖像呈現人從小至大的 形體轉變，背景卻是類似指紋的紋樣，象徵不變的、被封鎖的那段記憶。通篇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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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僅以深藍色和暗紅色呈現，以深藍色帶出人物心中陰鬱深沉的部分，以暗紅色 象徵戰時的血腥殘酷。作家李志銘（2018）認為〈倖存者〉這篇作品「深藍色的 冷酷背景裡透著暗紅色的血腥和驚恐」、「將所有不堪忍受的肉體疼痛和精神的 恐懼，全都濃縮在這方寸紙格當中了！」在作者 Adoor Yeh 筆下，這個故事不僅 是真實歷史和人物的再現，也是雜揉哲學性、藝術性和心理性的多重描述。

〈異鄉人〉是慢工出版與記者鍾聖雄、畫家曾耀慶合作，將其失聯移工系列 報導轉成視覺文學形式。轉作的內容，是記者跟訪移工潘文善帶父親骨灰回越南 的故事，透過移工潘文善的境遇講述來自越南河靜移工的困境。因雇主積欠薪資 逃跑的移工潘文善，在工作時接到父親死訊的電話，父親因牽掛在台灣工作的他，

冒著風險偷渡來台想見一面卻不幸遇難。透過記者開車載潘文善到機場路上的聊 天內容點出移工議題的衝突性——移工為何選擇來台、為何逃跑。開篇以移工潘

冒著風險偷渡來台想見一面卻不幸遇難。透過記者開車載潘文善到機場路上的聊 天內容點出移工議題的衝突性——移工為何選擇來台、為何逃跑。開篇以移工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