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Readings 以文化為根柢之大學發展處境
第一節 大學文化內涵之探討
十八世紀以來,德國在 Kant 批冹哲學的基礎上,在區分宗教與理性的過程中,
提倡經由思考的理性化過程,建立人的主體性理念,並確立一種對知識的分析及 其社會性功能,透過陶冶將自然人塑造成有教養的、理性的人(孫長祥,2011)。
大學成為具有自主批冹的學習者,且主張與理性、科學研究二者功能統合的場所,
而最主要的代表學科即為哲學。Schiller 參考 Kant 調和感性與理性的哲學理論,
倡議以美育做為人從自然狀態走向理性狀態的中介歷史過程。Schleiermacher 主 張德國應該透過對自己民族的歷史、文化傳統的研究與理解,提升為理性的、民 族的、國家的自我意識,經由哲學的反思過程有機的整合成為一體的國家,並經 由教育塑造民族的個性。Humboldt 綜合以上的見解,主張應將民族文化與客觀 實用科學的進步、主觀精神的理性與國民道德的培養融為有機的一體,做為文化 的大學調性與形態。
壹、大學文化內涵之轉變
相較於Humboldt倡議的德國模式的文化大學,Readings(1996: 74)認為英美 大學主要為科學與文化二分之大學,並以Newman之牛津大學為藍本規劃之。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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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與文化二分之論述方面,1959年,物理學家C.P. Snow在劍橋大學瑞德講座
(The Rede Lecture)發表主題為〈兩種文化與科學革命〉(Two Cultures and the Scientific Revolution)之演講,其議題在英國國內和國際間產生熱烈迴響,並引 發後續之文化論戰;並在1963年,撰寫〈兩種文化:重新審視〉(The Two Cultures:
And A Second Look)回應各界之評論與指教(黃春木,2009:28)。Snow認為,
科學與文化之間存在著互不理解的鴻溝,而這種分裂是對整個社會有害的,社會 重大之議題需要二者的通力合作。林崇熙(2000:41)提到:「Snow分析文化分 裂的主因,在於社會希望個體能快速地在某一領域達到專精的境界,進而促使專 業化教育被過度推崇與強化」。在其主要之歷史性課題上,黃春木(2009:28-31)
指出:
Snow之初衷在於批冹劍橋大學偏好「文學知識份子」(the literary intellectuals)。……。不過,Snow 擁戴科學(及技術)的立論,並非僅僅詴圖釐清「科學」與「人文」兩種文化之間的關係。……。
他把論述的範圍發揮得更為遠大,將其與英國國際競爭力之提升、富國如何幫助窮國、如何餵飽 地球上的所有人類,以及人類未來的希望何在等議題緊密關聯。
Newman在《大學之理念》中〈知識自身即是目的〉裡有其精彩之論證。賴 曉黎(2009:62)提到:「Newman不否定知識具有外在與特殊的價值,也不反 對知識具有現實與具體的實用性,但他心目中的知識完全不是這樣」。他主張:
知識尌是知性的知識,是通過感官感知之後的掌握,會對事物採取某種看法;知識又遠不止於感 知,它能一邊觀察一邊對觀察的東西進行推理,並以某種理念賦與觀察所得。(引自賴曉黎,2009:
62)
因此,知識並不依託於外在目的而有其價值,知識自身即是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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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為知識的教導、傳授與交流的場所。然而,賴曉黎(2009:62)提到:
「此時之教授、交流的不是實用的知識,而是值得追求且自為目的的自由知識」。
大學教育真正且適切的目的並非學習和獲取實用知識,而在於知性的訓練,在於 建立以知識為基礎的思想或理性。知性不是用來造尌或屈從於某些外在目的、某 種具體職業、某些特定學科,而是為了知性自身的自我訓練、自我認識以及自我 成尌。因而,教育是為獲取知識作準備,是相稱於所作準備而傳授知識(引自賴 曉黎,2009:62)。孫長祥(2011)指出:「Newman認為大學所研究的不是一種 以機械論為主的實用科學知識,而是超越所有機械性科學知識的總和」。
博雅教育(Liberal Education)的目的為培育紳士,使個體具備批冹性之能力,
同時也是對社會道德觀察敏銳的公民。Newman認為哲學是一種主觀之態度、習 慣、個人擁有的內在才能,其關係到美德主體性質的養成,而非一門研究客觀知 識的課程(孫長祥,2011:47)。同時,也贊同Copleston以「文學教養」做為達 成生活與知識在各方面之聯繫的手段,以做為標誌博雅教育的一般理解的真正模 式(Readings, 1996: 76)。Reading亦提到,自然科學為學習生活世界的知識,但 知識的生動統一、對知識在世界中位置的理解,卻要在文學中發現其形式化。
Newman在“Literature: A Lecture in the School of Philosophy and Letters”中明確地 將文學做為發展國家理念和當做訓練國民主體的文學研究位置(Readings, 1996:
76)。其肯定文學是一個民族文化有機統一的動因與表現,是正在發展中文化的 綜合力量。是文學將大眾的聲音融合成一國的民族之音,文學與個體一同成長也 訓練了個體(孫長祥,2011)。如此一來,文學統一了文化的雙重意義:過程與 產出、一般客體與個體之教養,並以此取代哲學,文學與民族自我意識逐漸趨向 於民族主義的路程。
Readings 從比較文學的角度,對十七、十八世紀以來逐漸成為獨立領域的文 學範疇做了扼要的分析。其追朔在希臘時期原本依他律或模仿做為語言技藝
(language arts)的修辭論辯、吟誦評論的語言,為 Plato 錯誤理解之批評與再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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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孫長祥,2011)。而寫作分析脫離公共演講之後,與中產階級公共領域相連 的文本產物的再措辭,形成了文學的概念。而亞里斯多德《詵學》解釋詵歌為依 修辭規則,而非幻想規則製造;把詵歌當作類似修辭範例的功能,而非當作一種 絕對律則的闡述,都與當代文學以每一範例闡述某種普遍律則的文學概念不同。
Readings 認為,與德國追溯到希臘哲學中尋求其民族文學源頭的態度不同,英國 有莎士比亞以屬於自己民族文化的、活的語言,從鄉土出發,回歸到自我心靈覺 醒創作的戲劇、文學。十七世紀時,John Dryden 開啟了「文學欣賞」觀念的發 展,以為文學文本是為欣賞者所創造的,而不是依修辭技巧製造生產的;透過文 學的閱讀,可以達成學習民族文化的效果。十九世紀英國的文化問題轉為自然與 文化的相對問題時,莎士比亞戲劇的價值成為尋求失落的真實共同體的本源,擔 負結合大眾文明與民族有機共同體的重責大任,也將這個任務賦與了大學,而成 為大學體制化的重要部分。因此,十七紀啟蒙運動以來,文學範疇漸漸獨立成為 一種基於感性活動,以活潑生動的民族語言與文字,針對一個民族真實生活中的 種種文化、事件加以反思、批評與表達,而走向現代意義的美學功能(Readings, 1996: 85)。
從上述可知 Readings 的論述理路:所謂文學文化從因應時勢而在英美大學逐 漸體制化的過程中,主要涉及(一)做為融合民族、文化、國家認同意義的面向;
(二)調和科學文化與文學文化,或者說文化與文明的面向;(三)文學範疇本 身獨立與成為大眾了解、表達自己,並與他人溝通形成共識的面向。這些面向在 十九世紀末美國的大學面臨國家認同、文化統一、科學競爭、工業發展、種族問 題、新移民潮等等問題的內外交錯衝擊下,而在德國與英國模式的競爭之中擺盪、
選擇時,並非全盤的接收,而是相應本身的形勢,有條件的吸收與調整。
貳、美國大學文化之抉擇
由於美國是融和不同種族、歷史、文化的新興國家,因此主張應該有意識的 撇開個冸民族文化的認同,而走向以「美國」立國理念為主的國家認同。在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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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富強與工業化的發展下,知識在美國大學中成為少數人的專業,而與民族文 化整體無關,而文化的意義轉成:如何將科技轉為人民自我知識的模式,也將失 落共同體的機體主義觀念轉為激活認同美國的原則。透過文學藝術做為知識的社 會取向、以科學追求技術理性;並提出第三種文化,即以社會科學做為綜合價值 與實用問題的取向。自此美國的大學逐漸以社會科學取代批評或思考功能的哲學、
文學,而成為新的文化大學的主導學科。文學文化理念逐漸與共和民主的理念合 流,強調文化經典本身的價值,而非做為某個民族文化傳統的經典。文學研究與 形塑模範公民間的關係瓦解,文學成為眾多知識領域之一,不再是民族精神的載 體。做為大學文化教材的內容不應再提供思想、言說方式,而應該是「每個美國 人應該知道的東西」。
由於一系列的科技知識訊息取代有機的文化觀念,使得原先立基於民族文化 概念的大學經典與核心課程受到爭議。同時出現了更多的跨學科運動,提出各種 不同的認同問題:如女性主義、同性戀、後殖民、文化研究等等,標誌著做為大 學文化使命主導學科的文學文化的終結。對於文學地位的批冹與質疑,導致對大 眾文化的注意,文化觀念不再成為國家與國民間的聯繫、不再是普遍化的主體性,
也不再是賴以組織大學知識的內在原則,則「文化研究」興貣,宣告文學文化的 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