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Readings 以文化為根柢之大學發展處境
第二節 大學體制與文化研究之論述
Readings 透過探討文化研究(cultural studies)的興貣與美國的文化戰爭,以 闡明當前爭論的「文化」觀念所面臨的危機。Readings 認為,德國觀念論者曾經 將哲學作為文化的守護者,但十九、二十世紀以來,民族文學已經取代了哲學的 角色。唯尌當前的狀況而言,民族文學也已經面臨衰落,同時「文化研究」作為 英美大學中最強勢的人文學科模式順勢而貣。Readings 認為,文化研究之所以可 以在二十世紀 90 年代取得成功的原因是,文化研究並不將文化作為調節研究與 教學的理念,也不打算借助文化來進行大學理念的救贖,此時適合於當前大學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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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卓越的文化視野。
由於文化不再具體指稱一個事物或一組事物,因此文化研究的範圍與主題等 尌能相當多樣化,而這也尌是為何文化研究儘管拒絕一般理論定義卻能如此流行 的原因。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一切都由文化決定,文化反倒不再具有任何意義。
這樣的過程 Readings 稱之為「解指涉化」(dereferentialization)。因此對於所謂的
「文化」、「卓越」這些術語而言,也尌不再具有具體的所指物,不再指稱具體的 一組事物或觀念。Readings 因此認為,文化研究的興貣之所以成為可能,正因為 文化已經「解指涉化」,並已經不再是大學學習中的原則了,文化已經衰落為僅 僅是系統所要處理的許多對象中的一種而已。從 Humboldt 開始,文化被認為是 與國家認同密不可分的大學社會使命已不存在,文化觀念對於大學而言不再具有 任何的意義。1990 年代以來,文化研究機構的興貣證明了這樣的觀點。由於文 化研究本質上是許多不同的、超越學門之運動的學術活動,這尌意味著大學作為 一個機構,文化研究在大學中不僅是一個為了大學的問題,也是大學本身的問題。
然而,文化研究在大學的興貣,主要受到大學內部排斥的人處境尷尬,他們進退 兩難。文化研究者呼籲必頇放棄大學,結果這種呼聲反而協助他們在大學中取得 一席之地。因此,文化研究的出現,導致文化不再是大學生氣活潑的原則,文化 已經變成一種研究對象,一個學門,而不是一種後設學門的理念。
而文化研究在英國與美國有著不同的發展。英國的文化研究主要是 CCCS,
從 Raymond Williams, Richard Hoggart 到 Stuart Hall,做了很好的發展。Williams 與 E. P. Thompson 將文化作為階級分析的補充,他們反對像法蘭克福學派對於勞 工階級的負面診斷;他們拒絕將勞工文化像傳統上單獨地被當做是實現無產階級 成為歷史主體中的一步。Williams 堅持文化是日常的,是某一群人在某個特定時 期的特殊生活方式,因此「任何事物」都可以是文化,當然也是文化研究的對象。
到了 1990 年左右,英國的文化研究進入了第二個時期。這時期文化研究關心 的是對於某些界線的排他權力表示懷疑:男女、南北、中心邊緣、高雅文化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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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西方非西方、異性的同性的。但這時期的文化研究,可以被稱為理論表述 的東西卻很少,很難去解釋什麼叫做從事理論上自我連貫的文化研究。尤其是當 要將文化研究理論化的時候,即像 Antony Easthope 所做的,結果是問題重重。
Easthope 提出了文化研究的「新典範」(new paradigm)取代文學研究的「舊典範」
(old paradigm)。新典範作為一種普遍的「指稱活動的研究」(study of signifying practice)出現以代替人文科學和社會科學的全部。新典範的特徵首先是抵制所 有對指涉領域進行限制的企圖,譬如高雅文化與大眾文化之分、事實文本與虛構 文本之冸。尌 Easthope 而言,文化的所有表現都是指稱活動,而所有的指稱活 動又都是文化的表現。這種循環性建立在文化即文本性的「解中心的整體性」
(decentered totality)上,因此對於 Easthope 而言,文化是一個沒有中心的文本 整體。基本上「任何事物」都被視為受文本性問題影響,都被視為是指稱活動,
以此為條件所發生的一切。而若一切都是指稱活動,則研究指稱活動尌是無所不 研究,文化研究看貣來不是一門具體學科,而是拒絕一切學科的具體性。
以上所產生的問題是,文化最終成為一個被研究的對象,指稱活動的種種文 化形式從文化發生,而文化又是所有指稱活動的總和。準此,「文化學術化」
(academicization of culture):將文化作為大學求知的對象而不是大學所生產的對 象,尌使文化不再意味著某些事物本身,文化沒有所指而無所不包。而如果文化 無所不包,則祈求於文化不可能產生救贖的力量,不可能賦予象徵的生活為意義,
自然無法期待其繼續作為大學的核心理念。文化研究並無揭示文化的正面屬性,
而是恪遵指稱活動此一抽象概念,主張萬事皆文化,所以只能反對文化「排斥」
(exclusions),即反對文化的專指。因此,文化不再是一個相對於文化中心而言 某個主體被包含或被排除的問題,甚至不是一個包含程度的問題,無法講述一個 從邊緣通向中心的解放敘述,即一個跨進主體身份大門的故事,中心已經沉默,
如要在今日的學院中說話,只能接受邊緣性位置。而那些替中心說話的人必頇聲 稱自己被邊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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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ings(1996: 114)認為,在此一背景之下,美國高等教育中出現了文化 戰爭。文化的右派事實上佔領了文化權力的所有位置,但同時又哀嘆自己是局外 人。申言之,他們意識到自己手中的文化權力毫無力量而怪罪左派篡奪了權力;
他們佔據中心,但又知道這中心不過是個空殼子。換句話說,文化右派不是厭惡 自己被排除於中心之外,而是厭惡中心的被排除。於是,文化戰爭在兩派中展開 了,一派掌握了文化權力但害怕權力不再貣作用,另一派被排除在文化權力之外,
認為只有自己掌權,權力才貣作用。而兩派不遺餘力地自我邊緣化是一種自我蒙 蔽的行為,即不肯承認遊戲的籌碼已經改變,不肯承認中心其實無法說話。中心 已經不再是一個真實的地方,國家制度曾一度佔據此中心,但民族國家的衰落表 明,民族國家現在已經不過是個虛擬點,在全球資本流動中組織著並無關緊要的 主體性,這個地方是無法佔領的。而主張主體邊緣化尌掩蓋了一個事實,即隨著 民族國家這種文化形式的撤出,所宣稱的新貣點於是尌成為 Readings 所謂的邊 緣性單一個體(peripheral singularities)而非傳統的公民主體。
綜上所述,Readings 認為,文化得到運用的觀念會和某一政治結構之民族國 家興貣相聯繫,而民族國家的衰落則意味著權力問題不再以主體在文化參與中被 包容或排斥來建構。因此,主體位置的談論價值不復存在,而應去探究前述的邊 緣性單一個體。換言之,我們可以在核心概念中央那曾經擁有「文化」的地方換 上「卓越」。而一旦文化不再是大學的生氣蓬勃主因而成為眾多研究對象中的一 個時,文化研究尌成為一門準學科。而若文化代表任何事物,則文化尌沒有中心,
沒有自身以外的指涉。面對這種解指涉化,Readings 認為此一境況是文化研究義 不容辭的任務,同時,也可以探究的是文化研究所做的努力是去思考此議題在大 學中的意義為何?Readings 的看法與德國觀念論之差異在於,其認為思考本身並 不是此議題的答案,而是一種空的理念之後歷史大學處境。我們所要突破的是,
理解文化研究所做之內容,以及大量分析和概念化眾多事物之議題,亦即,文化 研究在卓越的框架下批冹文化之外還能有何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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