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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瑪斯‧莫頓(Thomas Merton)88指出,人對孤獨的渴望,就像人類歷史一樣的古 老;不管在哪個文化裡,都有一些看出孤獨價值凌駕於社會之上的人。中國有無為而治 出世的老莊思想,西方史上較有名的名人,從佩拖拉克(Petrarch)89到盧梭(Rousseau)

90再到梭羅(Thoreau)91都投入「回歸自然」的運動裡去。一個人要重建他的身份認同

88 湯瑪斯‧莫頓(Thomas Merton)(1915-1968)是美國 20 世紀中優秀寬容的神學家、作家及社會活動家。

89 佩拖拉克(Petrarch)(1304-1374)是義大利學者、詩人和人道主義者。

90 盧梭(Rousseau)(1712-1778) 是 18 世紀法國偉大的啟蒙思想家。他在政治民主方面的著述影響著法 國大革命。但他的成就遠不止此,他在一些文學作品中表現的思想藝術原則在後世得到了持續發展。

他較有名的四大名篇《新愛洛伊絲》、《民約論》、《愛彌兒》、《懺悔錄》。

91 梭羅(Thoreau)(1817-1862)出生於美國,他是一個哲學家、藝術家,以及作家。他崇尚簡單的生活,

在 1845 年時,他開始實踐他的理想,並且搬到康柯市附近瓦登湖畔的小木屋裡,完成著名的《湖濱 散記》(Walden )。

92 Joanne Wieland-Burston,宋偉航譯,《孤獨世紀末》(Contemporary Solitude)(新店市:立緒文化,1999),

頁 126。

的漲退是有聲音的,我們叫做海潮音,是一種美麗的聲音。還有其他美麗的聲音,像風 吹過深深的竹林,像春天黃鶯鳥在樹林裡面齊鳴……所有大自然的聲音,其實都是秩序 的聲音。我們應該從這樣的聲音中找回自我93

海給人的氛圍常常是變幻萬千,時而風平浪靜,再加上天空的襯托之下,往往美不 勝收,讓人以為置身於天堂;時而吹起狂風怒號,波濤洶湧,讓人無法招架,如置身於 地獄般的煉獄。投入這樣自然之母的懷抱,的確需要許多的勇氣及面對挑戰的能耐。它 除了讓你體驗各種考驗,它更讓你學會如何面對真實的自己,發覺你的許多面向,在與 生命的奮鬥過程中,瞭解生命的意義及可貴,瞭解自己存在的理由及價值。

這三文本中瀰漫著濃濃的孤獨味,由視覺上的擱淺影響了嗅覺的傳遞,讓大腦產生 孤獨的腺體。在海上,雪洛面對父權思想下及瓦解自己從小所受過觀念時的無助;卡瑚 面對毛利傳統思想下強大的男尊女卑的觀念,那種時而流露的哀傷神情及旋律;蘇菲獨 自一人承受喪親之痛及被社會遺棄的孤立感,她們面對所處的社會價值觀念,她們的孤 立無援,為她們在海上的挑戰與成長拉開序曲。

海給了她們一個切斷與自身相連的力量。雪洛在陸地上並沒有察覺,一直到了海 上,沒有陸地上傳統父權思想的庇護,面對自小奉為圭臬的觀念的瓦解,對自身產生一 種背離感,引發孤獨。不同於雪洛,這樣的孤獨感在陸地上不斷地侵略著卡瑚和蘇菲。

卡瑚常常望向海上,抒發她的孤獨感;蘇菲渴望出海,讓海上洗滌她害怕的孤獨感。但 是她們忽略了,在茫茫的大海中,呼喚著她們前來,是比她們在陸地上的孤獨要來的猛 烈。

她們三位接受大海的呼喚,來到她的懷抱,所經過的歷練雖然有所不同,但是大海 發揮她淨化與再生的能力,讓她們建立起對自己的身份認同及自己的自尊。

卡瑚跟海總是有個一段距離,就像她和族長一樣,這樣的距離產生強烈的孤獨感,

讓卡瑚發出聲音,藉著和海裡的生物溝通(虎鯨、海豚、鯨魚)來釋放自己的孤獨感。

93 參考蔣勳著,《美的覺醒:蔣勳和你談眼、耳、鼻、舌、身》(臺北:遠流,2006)。

卡瑚在海邊看著風平浪靜,就像看到爺爺盡心盡力的為族裡的事打拼;看著滾滾浪潮翻 來覆去,就像看到爺爺因為人類過度迫害大自然的生物而義憤填膺;聽著海發出低鳴哭 號的聲音,就像看到爺爺因為無法解救老祖先 — 鯨魚而感到萬分的自責與悲傷。卡瑚 因為是女性的身份,讓她與族長之間築起一道鴻溝,應該可以說是一片汪洋大海。但是 卡瑚總是細心的發覺族長的喜怒哀樂,她的內心容納著族長的各種情緒,因為無法和族 長溝通(在《鯨騎士》中,族長對卡瑚的一句台詞就是「她對我沒有用處」,幾乎沒有 任何語言及眼神甚至心靈的交集),因為無法替族長分擔,而讓卡瑚覺得失落、覺得孤 獨。

卡瑚一方面承載著族長的情緒,一方面又不想讓其他的親人為她擔心及難過,她刻 意隱藏內心的感傷,努力的學習毛利文化,快樂的和大家一起相處,這樣的她其實是更 孤獨,所以她只能常常佇立在海邊看著海,聽著海,和她海裡的朋友吐露心事,讓大海 帶著她的哀傷及孤獨。

這樣的心情透過海的波濤傳遞著,古老的鯨魚同樣也有著這樣的孤獨,不知道是卡 瑚的孤獨影響了牠,還是牠的孤獨也傳遞給了卡瑚。卡瑚在孤獨中體認到自己必須完成 祖先的使命,不要因為自己是女生而卻步,她勇敢的躍入海中,孤獨的面對她要完成的 天命,老鯨魚因為孤獨,回到牠和主人有著美好回憶的故鄉,找尋牠生命的原點。

因為孤獨,他們相遇了;因為孤獨,他們彼此相惜共生,努力的喚醒自己的身份及 自尊。老鯨魚想起了牠和主人的約定,讓卡瑚回到人類的世界;卡瑚認同自己的身份,

即使是女生還是可以做鯨騎士—派凱亞做的事,維持大自然與人類的和諧,讓彼此和平 共處,共生。即使是女生也可以得到族長的稱讚及愛,因為只有認同自己的身份,堅持 做你自己,不要模仿,才能找尋到真我。誠如蔣勳所言:大自然中從來不會有一朵花去 模仿另一朵花;每一朵花對自己存在的狀態非常有自信,因為每一個人都會發現自己存 在的特殊性94

蘇菲是個遭到社會遺棄的少女,因為這樣的關係,她覺得自卑、不被需要,讓她和 別人的相處上產生距離感,她躲進這個叫做孤獨(逃避的孤獨)的房間裡而渾然不知,

94 參考蔣勳著,《美的覺醒:蔣勳和你談眼、耳、鼻、舌、身》(臺北:遠流,2006)。

對自己、對別人築起高牆,不願正視自己的情感,也在他人面前偽裝堅強,不讓自己軟 弱的情感宣洩出來,這樣她是無法和別人建立起有意義的關係。

因為內心的孤獨及受傷的自尊,蘇菲欠缺支持她內心形成較好的自我意識,在文本 中,她遇到好的寄養家庭,養父母及外祖父都很關愛她。但是,她還是逃開了,因為她 害怕跟別人建立起長久的關係,而將自己和周遭的人隔絕開來,這些都是蘇菲的投射,

真正沒辦法和自己產生共鳴的人,應該是她自己。蘇菲逃開了,在孑然一身的孤獨處境 中,她渴望被關愛、渴望一個她可以歸屬情感的群體中,她逃向大海的懷抱。面對她自 身的恐懼,勇敢地走向大海,這是她走出孤獨房間裡的第一步。希望藉由「大地之母」

的國度,這個擁有非凡生命力量的母性角色,能找到自己情感的歸屬。

但是大海帶給蘇菲的不僅是兒時美好的回憶,大海也帶走她的雙親的慘酷事實,蘇 菲開始展開她的孤獨之旅。面對大海給予的孤獨(勇於面對的孤獨),剛啟航不久,蘇 菲興起後悔的的念頭:

值班時我總會升起一股莫名的的孤獨感,凝視著船外那一片灰霧,突然懷念起 北美的海岸,我真希望當初不曾來到海上,不該距離陸地如此遙遠95

有時一想起眼前的處境,我就不禁渾身冷顫。我們正要橫越海洋!現在的我們 已無法下船隨處走動;無法結交新朋友……無法踩在平地……我們怎會如此孤 立無援?就這樣被拘禁在廣漠的海水裡,沒機會擺脫彼此96

盯著船外的海水又抬頭看上方的天空,內心湧起一股莫名的激動。最初我心裡 極為平靜,彷彿天地之間唯有這裡是最完美的所在,然後那一份平靜忽然被強 大、無法阻擋的孤寂感淹沒97

95《少女蘇菲的航海故事》,頁 64。

96 同上註,頁 113。

97 同註 95,頁 151。

面對這樣的大海,她想起了種種的一切,面對自己,面對恐懼,面對父母離開她的 事實,面對她是個被排斥的人。在船上,因為她是女生的身份讓她變成是個不被需要的 人;在新家庭中,面對船上的家族成員—兩位表兄有親生爸爸的陪伴,她是個沒有親生 爸爸媽媽陪伴、沒人愛的邊緣人,看到成群的海豚及鯨魚會很羨慕,看到和小鳥媽媽失 散的小鳥會很憐惜牠,看到家族中每個成員都是被需要的,沮喪的蘇菲更加躲進故事的 想像國度中,將自己的恐懼加入別人的故事而透過自己說故事的方式表現出來。

大海讓蘇菲正視自己的情感,海用怒號幾乎讓人喪命的方式,讓蘇菲憶起小時孤獨 地和它掙扎的情況,讓當下的蘇菲努力的奮鬥保護船上的成員,使蘇菲肯定自己被需要 的價值。暴風雨過後,蘇菲也真實面對自己內心的暴風雨,從她偽裝的堅強,從她說別 人的故事,到她潰然決堤,大聲哭泣,到說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恐懼,自己被遺棄的心 情,自己孤身和死亡掙扎的歷程中,此時的海用包容的方法,給她溫暖、有力的懷抱,

讓她有勇氣可以趕走深藏於內心深處自卑的孤獨,她找到了自己。

最後,蘇菲尋得真我,和周遭的人和她的新家庭建立起真正的關係,一份真正屬於 家庭的歸屬感,讓蘇菲再次走入人群。蘇菲擁有了自己,才能擁有別人,也才能被別人 擁有,被別人需要。一場內在真我的追尋,是一趟孤獨的旅程。真正的孤獨不但不會把 一個人跟其他人的關聯性切斷,反而會讓這種關聯性更形深刻緊密98

最後,蘇菲尋得真我,和周遭的人和她的新家庭建立起真正的關係,一份真正屬於 家庭的歸屬感,讓蘇菲再次走入人群。蘇菲擁有了自己,才能擁有別人,也才能被別人 擁有,被別人需要。一場內在真我的追尋,是一趟孤獨的旅程。真正的孤獨不但不會把 一個人跟其他人的關聯性切斷,反而會讓這種關聯性更形深刻緊密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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