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必經過程,也是人的終點,如同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所言:「人是向死的存
109《千面英雄》,頁 390。
110 同上註,頁 329。
在(Sein zum Tode)111。」也就是說「人在求生的歷程中,同時逐漸歸結於死亡112。」 所
在海上雪洛除了見識到別人的死亡,她也必須面對自身死亡的威脅。在決定爬上桅
著年紀漸長,尋求生存的意義更為強烈,她極力爭取出海,來面對她既愛又恐懼的大海,
因為她心中隱隱約約知道要是能征服自己最害怕的東西,也許會有自由解脫的感覺117。 在船上蘇菲面對生物—魚的死亡,她/他們成為主宰魚的生命的人,蘇菲看到柯迪 棒打牠們,將牠們開肚挖腸,衷心希望不要輪到她做這種事。但是無可避免的,當輪到 蘇菲殺魚時,她覺得:
最難的部分不是將魚擊暈,不是鮮血淋漓、剖肚挖腸、切開喉嚨等場面。……
最困難的是切開脊柱。當我心臟悸動、抽慉、顫慄著,伸出手指圈握住脊柱—
那條生命線—將魚頭轉開來,持刀切開脊柱的兩三秒之間,我感到一股強烈的 力量—緊張、壓力、能量,或者也許那正是生命力—從指尖溜走。我滿心納悶,
那股力量究竟到哪裡去了118?
當蘇菲切開魚的脊柱感受到牠生命的流失,她問自己的問題是和自己小時候的經驗 相結合,父母的生命到哪裡去了,對魚來說,蘇菲可以是主宰牠們生命的人,但是對父 母而言,是什麼奪走父母的生命力。面對魚的死亡,蘇菲體驗到生命這麼容易消失,也 感到生命的無常及脆弱,回想起自己也曾經經歷過,只是因為她得到父母的保護而存活 下來,所以那股生命力才會重新回來,她才能存在。但是她為什麼會活下來存在於這個 世界呢?
死亡的陰影一直深刻的存在蘇菲的腦海中,每每蘇菲敘述波派在水中遇難的故事 時,她總是增加波派在水中極力掙扎和死亡奮鬥、努力求生存的畫面及景象,其實這是 蘇菲水中遇難時的情景,她藉由波派的故事抒發出當時她面對死亡時的恐懼及她如何奮 力的生存下來,當波派面臨水中危險時,他總是大喊:「快跑!」這樣的心聲就像蘇菲 面臨死亡時對自己說的話一樣。
文本中一直圍繞在蘇菲對生命、死亡及存在的迷惑,因為經歷過死亡,所以蘇菲對 生命及存在感到懷疑。對蘇菲來說出海是一趟尋找生命、存在意義的航行。當蘇菲和柯 迪遇到住在木嶼的女人時,蘇菲對於那女人談起鬼會回家來探視他們遺忘的事物而感到 興趣;蘇菲會很高興別的人注意到他們的存在,而不是隱形人。當蘇菲參加小孩的浸洗 儀式,讓她想起葬禮。蘇菲得知浸洗可以洗滌身上的罪惡,獲得新生,彷彿是完整、全
117《少女蘇菲的航海故事》,頁 147。
118 同上註,頁 53。
新、潔淨的人,就像天使一樣,她對自己提出疑問,那她會是天使嗎?
這些是蘇菲在這段航行發生的事,蘇菲將看到其他事物的死亡及波派的求生經驗,
和自己的經驗相連結,勾引出她小時候的感傷、面臨死亡的片段,一幕一幕的跳脫出來。
一直到面對海上暴風雨時,那樣的激烈場面,死神如此的洶湧而來,蘇菲才將這樣的畫 面與自己的經驗互相激盪而爆發,她恐懼、她害怕,在死神面前她想要快跑,但是她不 能放棄,她必須和祂奮鬥,船上的人員人才有可能活下來。
在這過程中,她知道自己的角色,她必須做好自己的工作,當她有了這份認知,她 知道自己是個被需要的人,她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遇到暴風雨時,船上的每一個人都 掌握著其他人的生命,如同人活在世上是彼此需要、彼此依存,就像是一個生命共同體,
這樣才能躲過大風大浪,才能在死神面前「快跑」成功。
蘇菲再次面對死神給予她的挑戰,戰勝了祂,蘇菲得到了有如蘋果派的救贖。(蘋 果派是每次波派歷險歸來,波派的爸爸會給他一頓毒打,而波派的媽媽會給予波派一個 蘋果派,感謝、歡迎波派回家。)離開她孤獨的牢籠,讓她找尋到自身的生存價值,她 是存在的,經過這場死亡洗禮,她擁有了自己,肯定自己的存在,才能被對方(新的家 庭)擁有及需要。
蘇菲因為父母的愛而存活下來,為尋找那份被需要的愛而出航,因為對死亡的體 認,重新獲得了愛,不管是被愛或是愛人,也了解愛的真諦。這是死亡之行帶給蘇菲最 大的救贖。
卡瑚對自身存在的價值也感到疑惑,因為她是女生的身份,失去被族長關愛、被需 要的感覺,嚮往成為男生。 從開始聽聞祖父說起殘殺鯨魚的內容,卡瑚忍不住的悲傷,
到面對鯨魚一隻一隻的死亡群,卡瑚因為無力挽救而感到無助,看到老鯨魚的擱淺,看 到族長為了拯救老鯨魚所花費的氣力,老鯨魚如果死了,象徵著族裡也會跟著滅亡。
聽聞到這種種的一切,悲傷的卡瑚鼓起勇氣,把自己的恐懼及執著完全放下,不再 抗拒那了悟真理的再生所必須的自我毀滅,她害怕死亡,但是她不得不面對這樣的自我 毀滅,因為如果她的死亡能拯救老鯨魚及族裡的命運,那麼她個人的死生又是多麼的渺 小,從她跳下冰冷的海水開始,到騎上老鯨魚的背上,一直到老鯨魚深潛到海底,這表 示卡瑚的生命跡象一步一步的消失,在充滿致命的戰場上,唯一不變的,也只是人脆弱
的微軀119。
這樣的壯舉卻與她脆弱的微軀形成對比,生命的意義在此彰顯,因為卡瑚可以因為 對族長的愛、對族裡的愛及對大自然的愛,而捨棄自己的生命,因為她的付出,可以讓 大自然與人類繼續維持萬物合一的狀態,完成生命中的大愛。此時的死亡彰顯永恆的力 量,死亡成為最神聖的一幕,如同班雅明所言:
在過去,死亡乃是個人生命史中最具公眾性質的一幕,具有高度的示範價值(我 們只需想想一些中世紀的繪畫,在其中,死者之床有如一個王位,而人民便透 過大開的宅門蜂擁而來)120。
對卡瑚來說,這是真理的再生之旅,也是生命的再生之行,讓卡瑚明瞭生命的真理 及存在的價值(不因你的性別而被抹煞,因為每個人都有自身存在的價值),終於成就 偉大的救贖。
三位文本的作者巧妙地安排以大海作為少女蛻變的的場景,無非是想借用大海這個 大環境,因為大海帶著她是死亡之母與再生之母的身份,來洗滌附加在她們(女性)身 上的傳統觀念。
卡瑚跟海的關係就像卡瑚與祖父族長的關係一樣,那麼有距離,藉由老鯨魚的回顧 之旅,卡瑚騎上老鯨魚,鯨魚連繫著大海與卡瑚,也就是卡瑚和族長相連結,卡瑚面對 大海所帶來的死亡,超脫她有限的生命觀,而在海中達到再生之旅,當她回到陸地,和 族長建立起新的關係,征服了大海,如同征服了族長,如同征服了傳統男尊女卑的觀念,
建立起一種新的秩序。
雪洛與海的關係,海象徵著當時的父權思想,藉由雪洛征服大海回到陸地,雪洛心 中已經有新的想法—每個人都有自身存在的價值,不因其身份及性別而受到不公平的待 遇,雪洛擺脫到父權思想中的階級之分及男尊女卑的觀念,這樣的新秩序不被家人、不 被陸地上(當時的英美國家)的社會所接受,於是又投向大海的懷抱。雪洛先被動的征 服大海,就像她是被動的擺脫掉父權思想對她的枷鎖。之後,因為自己的成長蛻變,主
119 班雅明(Walter Benjamin)著,《說故事的人》,頁 20。
120 同上註,頁 31。
動的邁向她新的人生。
對蘇菲來說,大海就是象徵她潛意識所害怕的東西(是死亡、是孤獨、是遺棄), 藉由大海的激盪,讓蘇菲正視自己的害怕,克服自己的恐懼,而達到真我追尋之旅,而 回歸真正的自己,與他人建立起適當的關係。誠如坎伯所言:
命運之子必須面對一段漫長的晦暗期。這是極度危險、充滿障礙或羞辱的時 刻。他被向內拋入自己的心靈深處,或被向外拋到未知的領域;不論是哪個方 向,他所接觸的盡是為開發的黑暗121。
大海讓三位女主人翁感受到她的氛圍—孤獨與死亡,在這過程中大海與三位女主人 翁彼此激盪與共生。 與其說是三位女主人翁跟大海奮鬥,不如說是女性為了尋找真我。
大海洗刷她們自古以來加諸其身上的禁忌,打破傳統的束縛與階級的運作(大海扮演著 死亡之母),找到她們自身的意義及存在的價值(大海扮演著再生之母),不是為了彰顯 其他性別(男性,女性不再是第二性)而存在的。
經歷死亡的考驗,讓三位女主人翁真誠的面對自己的生命,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
這是大海對她們的通過它的考驗的洗禮—肯定自己,才能不斷地傳遞自己的生命,如同 以下這首詩所要表達的生命意涵:
生命的喜悅 生命的成敗 生命的困惑 生命的悲慟 有自我不懈的奮鬥 有上蒼恆常的眷顧
逾越過—
徬徨、罣礙、劫難 淬練出—
121《千面英雄》,頁 358。
信心、毅力、智慧 使生命回歸原點 使生命承接使命 使生命迎向光明 使生命傳遞生命
—〈痛苦與逾越〉122
122 天主教輔仁大學宗輔中心 http://www.religion.fju.edu.tw 2007.04.08。
第四章 第四章
(voyeurism),並進而演變成施虐狂(sadism),個性轉強,並帶有侵略性。相 反地 ,被 看過度 可能 演變成 暴露 癖( exhibitionism ), 並進而 養成 自虐狂
123 詳見 The Four Fundamental Concepts of Psycho-Analysis,1977。資料參考 周英雄著,《小說‧歷史‧
心理‧人物》(臺北市:東大,1989)中的〈童話故事〈小紅斗篷〉的三種讀法〉,頁 136。
心理‧人物》(臺北市:東大,1989)中的〈童話故事〈小紅斗篷〉的三種讀法〉,頁 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