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李昂小說中女性身體於文本中的運用
第一節 女性 名分追尋
名分,在中國儒家傳統禮教中,是一個重要的正名動作,如此才能名正言順,
當名不正時,則言不順缺乏的立場及地位。於宗法制度中取得名分,無論在任何 地方對於女性而言即有一歸屬。女性於婚姻中所爭取的即是名分。所謂名分即是 正統地位。名分的觀念即強化了父權宗法制度中女性的附屬地位,名分所付予女 性即是妻子、母親、婆婆的身分,而這些身分即是父權社會中的附屬身分。但有 時有正統的名分,對於某些具有獨立能力的女性而言卻是另一種擺脫不去的束 縛。
以女性為主要敘述主角的李昂小說於女性身體表現對於私領域中名分追求 及因名分所受的壓抑,不分地位、身分的分別呈現於文本。本節將析論如何運用 女性的身體爭取名分及名分對於女性身體的限制。
一、正統身份追求─名分
於李昂小說文本的女性人物中,急於追求名分並不斷想擺脫自己童養媳、
細姨、姨太太身分的即是謝雪紅。謝雪紅的身分從家童養媳、張樹敏的姨太太,
到與林木順同居,在女性追求正名中,謝雪紅生命的前半段是不斷的在為自己的 身分名稱而努力。謝雪紅在 12 歲時賣身葬父,以她美麗的姿態「她還發現,隨 著胸部逐漸隆起,再加上『圍巾』在前胸交叉穿過勒過,一跳繩,連她都感到胸 前兩團肉抖顫顫晃動。…她本來就有天生的美色,在街頭、眾人眼中,很快的轉 為自覺的妍麗和豔嬌。」(《自傳? 小說》,頁 36)賣給洪家做洪心的童養媳,在 正名上,雖為童養媳,但即是洪家的媳婦算是取得了正式名分。這是謝雪紅所取 得的第一個正式名分,也是後來她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正式名分。
但當時從文本中知道所謂童養媳,在孩童的口中就是「XX 和 XX 相幹…」
雖有正式名分卻是令她感到不名譽的,再加上她更是受不了養母的虐待。她有著 美麗的外型,養母曾極為不安的向她說「我家買你來做童養媳的,不是給老頭子 做姨太太的…。」(頁 33)並以指甲抓破謝雪紅的臉,用門牙咬破她的手。此時 的養母,是一種傳統女性於父權社會中,為了保住自己在家中正室的地位,不惜 以指甲、牙齒等可說是動物本能的攻擊。作者透過抓、咬的粗暴舉動對於女性身 體的醜化與貶低,以突顯固守於傳統禮教中的女性的無奈及恐懼。但也可說養母 即是此父權思想下的打手,謝雪紅選擇以逃走的方式拒絕身體受到的凌辱。
謝雪紅再次以她的美貌使張樹敏為她贖身,帶她赴日以成為日本人義女的 名義來擺脫童養媳的身分。然而謝雪紅名義上是張樹敏的妾,當她在日本有人問 她怎麼稱呼時,她回答「張」,於是人們即稱呼她「張太太」此時「她也快速的
頷首,臉面上才微微泛紅。」(頁 48)在得到這一個稱位時,謝雪紅是如何喜悅。
文中以狐狸討口封來象徵女性對於名分的追求。只要人們允諾她像人,則狐狸即 可成精變為一位絕世美女,並以她的身體去侍奉男人。謝雪紅討得了正名「張太 太」的口封後,似乎也暫時獲得了她所要的名分。她仍不斷以身體誘使張樹敏教 她寫字,謝雪紅善用了女性身體討得口封,更進一步得到學習知識的機會。這學 習的機會,正是往後成為她能成功奪取權力的開端。
對於活在父權體制束縛下的謝雪紅,於身體的需求得以解脫,而心靈上獲 得慰藉,即是在於她得到了知識。知識及求知的渴求使謝雪紅得以暫時擺脫名 分、貞節的束縛。往後的謝雪紅無論是成為林木順的同居人,或是楊克煌的女友、
情婦,名分對她來說已不在乎,她不再追求宗法制度中的名分及其父權體制中的 附屬身分──妻子。她盡所能的做自己,從謝假女、謝阿女、謝飛英到謝雪紅,
她放棄宗法上名分,轉而朝向自我於共產黨體制中爭取自我名位及權力。謝雪紅 的角色是一個極有自省能力的女性,她將女性身體解放,不再理會世俗的評論,
爭脫父權禁錮,追求自我存在。從知識及經濟獨立中找尋自己,然而在中國傳統 觀念「女子無才便是德」之中去尋求知識及經濟獨立,這兩者就是中國傳統女性 中一直以來都是最缺乏的。由於依附而形成限制及壓抑女性身體,在謝雪紅身上 已掙脫了。
李昂小說文本中另一位努力追求名分的是《迷園》中的朱影紅。朱影紅身 為朱家大小姐,在名分上的取得本應不如謝雪紅的困難。朱影紅的出生與謝雪紅 有著天壤之別,然而女人在對於名分的追求上,卻都是看待著一樣的重要的。朱 影紅愛上地產大亨亦是有婦之夫林西庚,她用盡了所有方式迫使林西庚無法離開 她,她善用她的女性身體,不同於一般女性的思考模式。她要的性愛,不在林西 庚身上尋求,而另外由其他男性身上得到舒發。如此並能使她隨時有冷靜的態度 面對林西庚,並以不同性愛方式吸引他。朱影紅原本想利用林西庚共同打拼了二
十多年的好友馬沙澳對其侵犯之事,逼使林西庚確定她的名分,以維持住三人的 關係,但林西庚並未使朱影紅如願。她做了一切的努力只為讓林西庚以正室的地 位娶她,而就在朱影紅出其意外的拿掉了林西庚的孩子,林西庚看到的是躺在病 床上她臉色蒼自的容顏,她這有逆於林西庚一向對於女人的了解,使林西庚極為 意外,然而最終朱影紅勝利了,此一反退為進的舉動促使了林西庚下式向她求 婚,如願取得林太太的名分。朱影紅的勝利不在於她聰明的運用各種權謀及性愛 方式,或是柔性的對待,而是在於當她決定拿掉孩子的那一瞬間。在那一刻她了 解她要的是什麼,這是她自覺到自我後的領悟。由於女性自我覺醒,使朱影紅更 清楚自我的價值,進而掌握其中。
女性希望於男人身上取得名分,往往主導權都是操控於男人,而女性追求 名分的渴望態度來看,謝雪紅以前半生的時間來尋求與掙脫;朱影紅出身於世家 大族,從小在嚴格庭訓的教養下,她用了她的後半輩子換取名分。在這男權之中 追逐的結果,女人仍是必須透過自我的覺醒才能發覺自我的需求,而非一味的曲 從於男性之下。
二、名分的束縛
「名分」是傳統父權體制下的產物,是給予女人正名,但女性得到名分的 同時,也套上了父權思想對女性身體的禁錮,對於名分成為束縛,李昂小說文本 中有兩位女性角色,一位是〈戴著貞操帶的魔鬼〉中的「哀傷的國母」,另一位 是〈空白的靈堂〉中的林玉貞。她們都是代表著背負於自我身上由丈夫所付予的 名分枷鎖下的女性。因為受制於此枷鎖,使得她們在面對於自我情慾時,有所遲 疑及取捨。
1、不敢逾越的身分
〈戴著貞操帶的魔鬼〉中女主角沒有名字,她的名稱是來自於她被冠上「叛 國」罪名而被捕入獄的議員丈夫,在由死刑改判為無期徒刑之後,她被冠上了「哀 傷的國母」的稱謂。爾後她所做的一切行為及努力,都是為了擁有一定權力以便 拯救她的丈夫。她以「代夫出征」之姿進入國會,在她出色的表現之下,由「哀 傷的國母」、「悲情的國母」轉化為「堅強的國母」。在一連串的支持者的讚賞聲 之後,她仍是帶著無限期期盼的眼神說「這些都不是我要的,對我也沒有任何意 義,我不偉大也不要犧牲,我只要像以前一樣,我的丈夫在我的身旁,有一個家,
還有我們的兩個孩子。」(《北港香爐人人插》,頁 59)這是女性傳統思想附屬於 男性之下的表現。
大逮捕之後她失去了丈夫,也修得失去所有的情愛、性與家庭婚姻,她知 道她只能做「哀傷的國母」也只有如此,她方能過下去將的每一天、每一 夜。(《北港香爐人人插》,頁 69)
女主角在文中從小即擁有一般女孩的憧憬,穿著蓬裙,如白雪公主般純潔 的身軀,一輩子只守候一個男人,為他守貞,拒絕外在可能的誘惑及動搖。丈夫 就是她的天,的一切。可是此一忠貞的思想卻被動搖了。在政權交替之下,丈夫 原可假釋出獄,但丈夫堅持自己必須是無罪釋放而拒絕減刑假釋後,一直以來不 斷為拯救丈夫努力的「哀傷的國母」在聽到丈夫此一決定時,當場流下淚說「你 從來不曾為我著想」的無奈。此兩性的互動中,明顯看到男性以自我中心為思考,
女性往往皆扮演著慈母、賢妻的輔助角色。在此時,一直為男性守貞的國母,受 到相當的衝擊,她允諾參與歐洲旅行,與一位男性國代同行。此行是為了舒解因 丈夫拒絕出獄所帶給她的傷害,在舒解心情之餘,也舒放了長久以來箝制的身 體。當她接受男性國代所贈與的白色小鈴蘭時,女性塵封已久的情感在此時似乎 如受到激發似的渲洩出來,她感動的流下淚來,這淚水是帶著熱情的情感的「(有
多久不再有溫熱的眼淚的感覺,那眼中的淚不再永遠冰涼心碎)」(頁 72)。在惜 別的晚上,她褪去了一直以來沈重的色彩,換上了能展現女性胴體的小禮服,她 一直以來所塵封的體態,在此時他的眼中卻是分外的誘人。
在柔和燈光下,深紫紅長禮服女人纖弱的身影,由於瘦,她看來全然不似 中年體態,捲起的長髮露出一截曲線美的背頸,裸露的肩胸瘦可見骨,便
在柔和燈光下,深紫紅長禮服女人纖弱的身影,由於瘦,她看來全然不似 中年體態,捲起的長髮露出一截曲線美的背頸,裸露的肩胸瘦可見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