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李昂小說筆下的女性形貌
第三節 小說中女性的壓抑與醜化
轉變,可說是受到後天婚姻的影響。婚後受到感情的背離及夫家的不諒解,其性 格在遭到重大的壓力及打擊而改變,陳西蓮也在母親如此教育下,成為另一個封 閉而勢利的女人;林市的母親,若不是喪夫,又受到家族經濟的剝奪,也不至於 被迫走上絕路,而使林市背負母親的原罪,林市在逃不過眾人的審判下,走上殺 夫一途;朱影紅的母親在接受過完整的日式教育,朱影紅在耳濡目染下,無形中 受到了教化,使其往後在面對林西庚時,能冷靜柔順以待時機。在經過時代變遷、
封建禮教及宗法觀念教化下,使女性從清純少女轉化成歷鍊深厚的女性。環境教 化女性,女性教化影響著下一代的女性,一直的持續下去。
第三節 小說中女性的壓抑與醜化
李昂在書寫女性形象上,除了對於女性本身自主性的張顯之外,也逐一的揭 露出這些女性人物在這個傳統父權社會中所受到的壓抑矛盾和自我衝突。然而在 這個傳統父權社會下,女性以從屬身份依附於父權之下,往往把生兒育女、家務 工作、教育問題及宗教活動等視為是女性生活重心,而這些活動也就成為女性理 所當然的生活習慣,為了在這個父權體制中生存,女性之間為了保有自己的位 置,往往由透過壓抑而使身心產生焦慮。李昂小說用了大量女性角色,在身份及 處境上各有不同,也因而衍生出各種不同的女性問題。《殺夫》中阿罔官對「性」
的絕對壓抑導致以死來展現對於「性」的極至畏懼;〈暗夜〉中的李琳所表現對 於「性」的壓抑、保守及恐懼。丁欣欣在性態度上的開放及矛盾;《迷園》中朱 影紅外表典雅又內心縱慾的背離情形;〈戴貞操帶的魔鬼〉中的「哀傷的國母」
所帶給她情慾的壓抑;〈空白的靈堂〉中的遺孀林玉貞身份所帶給她的壓力及嘲 弄式的挑戰;〈彩妝血祭〉中「王媽媽」的隱忍、犧牲。
李昂透過各個不同階層及所處各種身份的女性,在這以男性為中心的體制中 所受到的恐懼及壓抑表現出無聲的反抗。對於有關女性形體的壓抑與醜怪上,在 佛洛依德對於歇斯底里女病人的形態,以壓抑的作用做為所造成此象現的原因。
壓抑的力道是來自活命和倫理道德的考量。會讓生命無法存活,以及會招 致道德非議的因子,都會被壓抑在潛意識裡,無法進入意識的領域。受壓 抑物(the repressed)被跟它原先所含有的心靈能量,即驅力能量,分隔開 來,存藏在潛意識裡;至於後者,即心靈能量,則被導向不受壓抑或不受 禁制的路徑,推動身心活動。105
而如此不受壓抑或不受禁制的路徑,即形成了一般的形為呈現,也就是所 謂歇斯底里的病態出現。
一、社會道德下的壓抑與醜怪
1、陳西蓮的母親
陳西蓮的母親,在新婚期間,即因丈夫外遇,而以她個人特有的果決態度,
在分好家產後,選擇了以離婚方式結束自己的婚姻,並於她離婚後的兩三個月 後,生下了女兒陳西蓮。由於經歷了婚姻挫敗的打擊,並於夫家極盡不諒解的情 形下,將一切的怨恨及不幸進而加諸在女兒陳西蓮身上。先是取消陳西蓮與其夫 家大姑兒子的婚約;接著斷然拒絕陳西蓮與同校外省男同事的戀情;最後逼迫女 兒嫁給自己通姦對象年輕醫生。在這一連串行為中,陳西蓮的母親先是以訴怨的
105 顧燕翎主編《女性主義理論與流派》(台北:女書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0),頁 163-164。
方式表示她是怎樣受盡夫家的欺凌和嘲笑,且大家是「日夜設法窺探她的生活,
等著看她有何不檢點的舉止。」(《殺夫》,頁 12)並告誡陳西蓮即使作乞丐也不 回陳家行乞的憤懣。之後她引誘毫無經驗的未來女婿上床以使女兒死心。並在女 兒所交往的外省男友以自殺尋求成全時,母親軟禁了陳西蓮,及拿女兒終身幸福 做為與男醫生姦情曝光後的擋箭牌。文中其母為陳西蓮所取的名字西蓮「在現世 因果的相報裡,那西天佛座上的蓮花,始終盡了最大的力量替作母親的解決騙許 多的困難」(頁 15)陳西蓮成了這個變態母親手中的洩恨工具及犧牲品。
陳西蓮母親的變態醜怪,除了在對女兒的種種壓迫外,其容貌卻是在一次 次事件後愈加光彩,在對陳西蓮軟禁後,女兒青色蒼白的臉頰,對比著母親「浮 現出一種奇特的柔媚與愛嬌」(頁 13),這種光彩的浮現令人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起來。
2、性壓抑下醜怪的阿罔官
在傳統的父權社會中,常以三從四德來規範女性,將女性的「性」和「身體」
納入宗法道德禁忌之中,在性的需求及身體的自主上產生差異,而成為一種壓抑 的手段,使女性無法脫離男性,繼而成為附屬的角色。阿罔官是位身處於漁村社 會中的婦女,並無自我的謀生能力,在丈夫某次出海出事後,即成為寡婦並負起 養育兒子的重擔,在兒子長大成人後,就完全依附於兒子身上「我還有兒子可以 靠……兒子可是三歲就由我獨自一個查某人養大的,他那死老爸,海邊抓魚,走 著去橫著回來,身軀脹得壽衣都穿不下。」(《殺夫》,頁 112)可以算是道地的
「出嫁從夫,夫死從子」的傳統婦女。
於文中可以看見阿罔官在守寡多年後,對於性的渴望但卻又是相當壓抑的,
所以她只能透過偷窺來滿足,並用言語反制她內在的慾望。在某天上午,林市水
被陳江水強迫行房後走出房間時,一個意外撞見阿罔官正在窺視他們而來不及站 立的窘態;阿罔官那以陳江水近身時的眼光,似乎是發春的眼神,代表著阿罔官 對於性的渴求。而這個虛假的理由能令人捧腹大笑,而若再連同她蹲了許久後無 法站立的身軀,及展現在她臉上皺縮的笑容,作者以一句「十分詭異」表現了阿 罔官的難堪及醜態。
再則,當阿罔官描述到林市在與陳江水性交時的情景,是那麼的不加修飾的 直接,「女人要貪男人那一根」(頁 158)這表現著阿罔官將對性的壓抑,投注發 洩於林市的身上,以得以渲洩自我的情慾。
在女性欲圖把潛在的慾望現實化,以求自我保障的同時,實際上亦透露出 她們作為一個他者的匱乏背。她任在此中變成創傷的覆寫,如此又再度把 她們移植到空洞能指的位置之中,並且有可能在這裡引發病態言行或瘋狂 的極致。106
當林幸謙在評論張愛玲文本中的人物時,其病態的表現即是以曹七巧作為範 例。在李昂文本中,如同曹七巧般變態的人物即是阿罔官的角色。作者從阿罔官 的語言及體態上已將這女性醜化到了極致。由於聽見阿罔官的述說,從此林市面 對陳江水時再也不敢開口哭叫,這也為林市往後悲慘的歲月埋下伏筆。在林市殺 夫後,由於阿罔官是第一位發現此事件的人,這使得突然間阿罔官個人在村中的 地位得到重視,大家都是爭相的尋問,而阿罔官更是竭盡所能的編排著她的看 法,說著各種苛刻的語言去傷害曾救過她的性命,並曾敬重她為長上的林市。
106 林幸謙《歷史、女性與性別政治:重讀張愛玲》頁 160。所謂「他者」在此乃是相對於「自 我」(self)的一種概念。從女性主義視角而言,男性是主體(the Subject),是絕對完整體(the absolute),而女性則是他者。
阿罔官以她的言論判死了林市,而她的言論正是反應著生存在父權社會下被 支配的傳統女性形象。經濟的壓制、附屬的地位,阿罔官身邊沒有明顯的男性角 色,但作者透過阿罔官的角色塑造,作為負責監控女性行為的衛道者,監控女性 的附屬身份和邊緣地位不得踰越。李昂透過女性經驗,在社會壓抑下,創造出醜 化的阿罔官來為林市伸冤。
3、置身黑暗中的李琳
〈暗夜〉中代表保守、柔弱而順從的女性角色李琳,她的行為和出身一向 不令人失望。家世清自,自小即謹受家訓,以自紙無瑕的留待相親。她的生命中 充滿了依靠。當她是位平凡的家庭主婦時,她依靠著她的先生黃承德;在她背離 原本的方向與葉原有了婚外情後,她的情感依靠則完全依附於葉原。李琳在意葉 原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在一次與黃承德夫婦聚會上,葉原說了「阿琳,事如 春夢了無痕」的話激怒了李琳,當時的李琳是「從丈夫手中搶過啤酒,一揚頭,
將一杯生啤酒一口不停的喝盡。放下酒杯,喝得太猛的殘酒從嘴角溢出淌流下,
竟像唇邊掛著兩道血痕似的,淒厲異常。」(《禁色的暗夜》,頁 168)李琳失緒 的反應,似乎是一種瘋亂的表現。
李琳迷信密宗,喜歡算命,可以每個月花大把錢財於命理上,來此可看出 李琳生活的封閉。當她與葉原於密宗用來作為換方位的鏡子前作愛,後懷孕時,
她的心中充滿了恐懼及不安,因要把孩子拿掉使李琳存著死亡的恐懼「臉面上逐 漸浮現一種絕望的恐懼,顏色轉為灰白。」(頁 197)並且是「大顆大顆的眼淚 順著未施脂、蒼黃憔悴的臉頰滑落。」(頁 197)她的情緒已近似崩潰,也因而 可以斷絕葉原的一切回到丈夫身邊。個性保守的李琳對自己悖禮犯義的行徑產生 不同的歇斯底里的行為表現。
4、〈空白的靈堂〉中的林玉貞
《北港香爐人人插》次篇〈空白的靈堂〉此篇可說是第一篇的延續;文中 女主角林玉貞也是一位從事反對運動者的遺孀,前篇「哀傷的國母」所表現的是 完全禁慾的外在,如此的神聖不可侵犯;林玉貞所扮演的是禁慾枷鎖背後人性原
《北港香爐人人插》次篇〈空白的靈堂〉此篇可說是第一篇的延續;文中 女主角林玉貞也是一位從事反對運動者的遺孀,前篇「哀傷的國母」所表現的是 完全禁慾的外在,如此的神聖不可侵犯;林玉貞所扮演的是禁慾枷鎖背後人性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