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李昂小說中女性身體於文本中的運用
第二節 女性身體的交易
女性身體於女性主義文學批評中,被用來對於父權體制下對於女性所進行 的性、權力、性別和政治等方面加以評析。
女性的身體,亦被視為可供開發的主要資源。當代文學理論對於身體的理 解,已不再僅限於純粹的物 生物學範疇之內。相反的,身體概念和一系 列有關意識形態、歷史、書寫或文化觀念緊密掛勾。在女性主義理論中,
特別是法國「陰性書寫」理論,尤其注重在書寫中重新銘刻女性身體。110
110林幸謙《歷史、女性與性別政治:重讀張愛玲》,頁 259。
李昂在小說透過對女性身體的書寫,去表現女性長久以來被壓抑的各種情 緒。女性身體所交易的,自然是以「性」為主。對於女性主義者而言,「性」一 直是一個關鍵的議題,它代表著男女相互的支配關係。
在性的實踐上,透過「在性方面,男人天生是有侵略性和支配性的,而女 人生來是被動而順從的」這樣的臆斷,男性對女性的暴力被正常化和合法 化了。既然「男支配、女順從」是性這根本領域的規範,它遂也成為其他 各種情況的規範。111
對於「男支配、女順從」的本根兩性分制想法下,女性身體的支配權亦是 由男性來行使,在此,當女性以身體做為交易時,不談平等,至少在對於自我身 體的自主性上,是女性可以自我操控的。當性成為一種交易時,也代表著它已成 為商品化。性所代表的是女性身體,如此將女性物質化的模式,即是李昂在小說 文本中所影射的另一層面。本節以非自主的身體交易、自主的身體交易兩部分解 析,在李昂小說文本中,女性如可於自主或非自主的狀態下,對於女性身體的運 用描寫做一一的析論。女性小說透過文字的書寫,將這壓抑及性別操縱得以傾 吐,對為女性發聲。
一、非自主的身體交易
所謂非自主的身體交易所指的即是女性的身體是在一種非自主的情形下被 進行交易,以換取其他物品的一種形式。在父權體制下,女性身體是「男性集體 想像的產物」112而女性被視為一種符號,如慾望、壓抑等,把女性身體物體化、
111 顧燕翎主編《女性主義理論與流派》(台北,女書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0),頁 142。
112 林幸謙《歷史、女性與性別政治─重讀張愛玲》,頁 262。
商品化,並使她具有交換利益的功能。〈殺夫〉中的林市,被叔叔以換得一整年 吃豬肉不用錢的代價,賣給了屠夫陳江水;早年的謝雪紅,由於家境貧窮,沒有 多餘的錢來埋葬父親,母親以一百六十元的代價,將她賣給台中洪家當童養媳。
林市與謝雪紅都是在非自主的情形之下,使自己女性身體成為交易的籌碼給交換 了。女性身體常常容易就成為交易的商品來交換。就如前所在《自傳? 小說》中 三伯父所提及的,女人在必要時就是該賣身葬父。自古女性對於自己身體少有自 主權,往往指腹為婚,或是媒妁之言,凡嫁娶之事皆由父母決定,因此也容易造 成以媒合的方式,透過嫁女兒而得到利益。另外於《迷園》中,朱影紅在最初不 情的狀況下,其舅舅要求她以祕書身分出席做陪,此做陪即是如酒家女般的陪 酒,而席間除了她以外,其餘的女性皆是專業陪酒的酒家女,此時的朱影紅,亦 是不自主的情形下,被舅舅當成應酬的工具。
二、自主的身體交易
所謂自主性交易,相對於非自主性交易,即是自我本身是在有意識及意願 的認同下所進行的交易。女性身體於宗法制度中,原是被嚴密封閉的,而女性到 以通過各種形打破這封閉,以身體和性慾去打動,操控自我身體。女性以自己的 身體作交易,首先本身對於自我即有絕對的自主權,此種自主權雖未必是脫離宗 法制度之外,但已是脫離了父母的安排掌控之中。其次,當以自我身體進行交易 時,女性本身應已清楚了解到自己的姿色及價值,可說是懂得運用女性身體去取 得女性自我所想要獲得的事物。
1、身體與情愛的交易
《迷園》中的朱影紅,以她的身體獻給她所愛的林西庚,換來了被臣服,
但也換來了快樂。她懂得如何運用自己的身體去取得男性的愛憐「我做為一個
女,本來可以利用這個機會靠向他,表示出我的膽小與恐懼,即能消除一個晚上 橫阻在彼此間的距離。我對男女交往不是沒有經驗,自然知曉有了這接觸,勝過 言語能開始的一切。」(《迷園》,頁 129)而認為自己不能讓一個女人來干預他 的生活的林西庚,卻在她身旁游離著,朱影紅清楚要獲得這男人不容易,她亦不 願放棄。在某一次偶遇的場合中,朱影紅對於突如其來的相遇,先是責怪起自己 的穿著「心中不能一再要想,是夜不該穿著從辦公室過來的套裝與襯衫,林西庚 一向喜歡她較柔媚的衣著。」(頁 132)從這裡看到了朱影紅不自信的一面,也 看到了林西庚非常男性思考的看待女性,女性就該陰柔。接著在以主人身分與在 場女性們交談時,,她更是極度的不安「她開始說話,說得又快又急,還試著開 玩笑,想消除那不安。她知道在那場合她話太多,笑聲太過響亮, 但她控制不了 自己。」(頁 133)女性當於心儀的男性面前所表現的焦慮、窘態,與平日的自 信的自己完全不相符。這也表示朱影紅仍保有女性特質,她展現了女性所擁的嬌 柔及不知所措。
在這一連串的語言與行動中,朱影紅在對於林西庚的愛戀是在此時很肯定 的。在朱影紅心中一直盤旋著兩種不同性格,她傳統,因為她來自於世家大族,
受著父母親嚴格的家庭教育,有著根深柢固的傳統女性的思維;她叛逆而堅強,
因為她身上流有海盜的血,對於情慾的展現又是非常直接而任性的。所以當朱影 紅在林西庚不斷的激化她之後,她決定以任何方法、任何代價就是要得到林西 庚。這是她那海盜的堅決果感的一面即出現了。在洞悉林西庚大男人的特質後,
朱影紅選擇了她所擁有女性的柔媚,善用她的女性身體,進而林西庚屈服於只屬 於她一人。在封閉的車中她展現著她的溫柔,以女性弱勢的姿態吸引著林西庚。
她著意拿下髮針,略一搖搖頭,一頭黑長綿密的頭髮瞬即傾瀉下來,自然鬈 曲的長髮,便滿滿的鋪陳在日裸露較多的肩背上,濃密的黑色髮叢,散發出新洗、
乾淨的帶蘭花香味,盈滿勞斯萊斯車內。(頁 139)
在房內,她穿著華麗的「席密姿」引誘著林西庚:
她誘引著他,但讓他全然主動的伸手進入她的衣物內。她同意他打開她上衣 的衣釦,允他只能撫摸到她的肩背。
露出的是那白色軟底衣。她很有把握那軟纖維緊密而且不透明,事實上他將 什麼也現不到,除了胸口一大片蕾絲花邊。的確,鏤空的蕾絲花邊偶會出賣的洩 露出乳溝的底細,讓乳房有部分若隱若現。(頁 147-148)
她讓她欣賞她的美,讓她觸摸她的肌膚,但卻拒絕他的占有。朱影紅了解女 性身體對於男人的誘惑及她的珍貴。她想即使林西庚在離開她後,對於她仍會保 有一份不能滿足的缺憾。也因朱影紅的家族背景,使林西庚對於她有一份敬畏的 心在,而不敢輕易越雷池。但在之後的策略中,朱影紅採取不再拒絕林西庚的要 求,並加以迎合他每一次的索求。她試著接近他的生活,只為了更清楚他的每一 個動向。朱影紅擺脫了之前的矜持,在性愛上大膽的迎合著林西庚的需要。他們 在按摩的盲女前大玩性愛遊戲;在林西庚的車上盡情的愛撫及挑逗著彼此;在洛 杉磯的租用車上,朱影紅更是大膽、狂野的與林西庚在車上交歡。此時的朱影紅 所展現的是她冶蕩、放縱的一面,她善於利用不同的場所,舞動自己的身體以獲 得林西庚的歡心進而主宰林西庚的情慾。這一切詳細的計畫中,當她遇到自己懷 孕時,除了一般女性所會有的驚訝的反應外,她又再次的展現她特質中的沈靜思 考,當她經過了不同的測試,甚至林西庚寧可選擇捨棄他長久以來結盟的好友,
也不願給予她名分時,她看到了林西庚的現實,更看到林西庚的無情,此時她選 擇拿掉孩子,她理性的分析若她以懷有身孕來鎖住林西庚,則她將是「在必然的 處於弱勢中,爭取可能獲取的」(頁 244)此一失去主導權的局面與一直以來詳 細的獲取林西庚計畫將會前功盡棄。然而這以退為進的一步竟成為她最後取得林
太太的關鍵步驟。因為如此做完全顛覆林西庚這大男人心中以為的女人形形貌。
朱影紅善用自己的女性特質去在收放間,她達到她的最終目的。朱影紅自主 性交易使她不僅換得了她期得已久的名分,更為她修建「菡園」,朱影紅成功的 以性重建家園、改寫家族歷史,並建構身份的認同。
2、身體與政治交易
在李昂小說文中,描寫以身體與政治做交易最明顯的角色,即是〈北港香 爐人人插〉中的林麗姿。文中以「用女人的身體去顛覆男人」作為她對於女性要 與男人政治角力場上爭奪時,所可以使用的最佳武器──女性身體。
林麗姿生長於台灣純樸的鄉村,本是在反對運動活動中做一些屬於協助的 工作,如幫雜誌校稿及以她女性娟秀的筆跡撰寫傳單上的文字,因為「她是女 人」。而在遊行隊伍行進時,女人總是被安排在隊伍的前排,因為男人們強調「女
林麗姿生長於台灣純樸的鄉村,本是在反對運動活動中做一些屬於協助的 工作,如幫雜誌校稿及以她女性娟秀的筆跡撰寫傳單上的文字,因為「她是女 人」。而在遊行隊伍行進時,女人總是被安排在隊伍的前排,因為男人們強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