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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徽宗白鷹圖在明代的盛行

在文檔中 乾隆宮廷白鷹圖研究 (頁 43-53)

第二章 重建中國朝代的架上鷹圖傳統

第三節 宋徽宗白鷹圖在明代的盛行

架上鷹圖與其他圖式的元素揉合,產生了新的組合畫面。而架上鷹圖自身,

一直要到十六世紀時,與徽宗畫鷹的意象結合,才再次得到畫論的注意。十六世 紀的明朝,很多書畫收藏家或是評論家,開始有志一同般的在他們的鑑賞著述中,

紀錄了見到宋徽宗所畫的白鷹圖。不只如此,在書畫收藏圈外的其他文人文集中,

也幾乎在同一時期起出現評論徽宗畫鷹的相關詩文。他們不斷重複指出某些共通 的畫面特徵,讚嘆徽宗的畫藝精湛,然而又以諷刺口吻,數落徽宗誤於禽荒、耽 溺繪事、聽信奸臣,終於得到了亡國的教訓。

架上鷹圖與宮庭的關係自有其歷史淵源,但到了明代,聯繫上徽宗畫鷹的形 塑場域與脈絡為何?過程中有哪些關鍵因素造成架上鷹圖被再次扣回宋代宮廷的 想像?從實質的作品來看,流於海外的中國架鷹圖,確有數張題為徽宗、徽宗朝 年號的案例,然而從畫風來看,大都是十六世紀起明清時代的製作。既然沒有一 張真正堪稱宋畫、甚至時限落在徽宗朝的架鷹圖,這種架上鷹圖在畫面上有何依 據能被託名為徽宗所作,並促使徽宗畫鷹能在十六世紀像股熱潮般被形塑出來?

我們又能怎麼從畫面上理解徽宗畫鷹意象得以成功的原因?

再著,不同於中國內部對徽宗鷹圖的複雜心情,日本畫鷹的風氣主要是對徽 宗畫藝及其鷹圖典範的憧憬,進而發展出屬於日本武將自己的鷹圖象徵文化。這 些在中國原本不受文人著作之畫論關注的職業畫家架上鷹圖,乍看因為代言了徽 宗畫鷹的意象,造成了流行,似乎也傳播到了朝鮮半島與日本,發揮了作用,促 成了新的繪畫發展。51 那麼,在中國境內的情況又是如何呢?徽宗畫鷹在日本與 朝鮮半島的流行,與明代的關係又是如何?釐清這些提問,是我們討論清代宮廷

51 板倉聖哲,〈画鷹の系譜─東アジアの視点から〉,收在《平城遷都 1300 年祭特別展花鳥画―中 国・韓国と日本》,頁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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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會出現白鷹圖的基礎。

白鷹圖在明代十六世紀後期,不但成為徽宗最高畫藝代表的傳說,更搖身一 變成為市場熱門作品:

「世所傳徽廟白鷹,蔡京贊,百幅百偽。今於都下有鬻者持白鷹,乃是真跡,

蓋其時後苑架上有白鷹,徽廟因畫焉,此鷹翥長頸短,而徽廟之筆良自精絕,至 鷹爪肌粟文可謂天巧,有非筆所能與,即元人錢舜舉,國朝邊景昭、呂廷振皆在 下風。京贊亦因苑中白鷹而徽宗出示畫乃為贊,其書法本大令文皇兼李北海,亦 有二三筆未工,時予欲得之而無資,語友人郭亨之以六金買之。」52

這是明代詹景鳳(1532-1602)在其書畫鑑賞著作《東圖玄覽編》中談到親眼 目睹徽宗白鷹圖「真跡」的紀錄,《東圖玄覽編》序於 1591 年,因此書中見聞頗 能代表十六世紀後期明代的書畫收藏概況。詹景鳳為我們描述了這張可能畫著架 上白鷹的圖畫,上頭附加了蔡京題的贊。根據詹景鳳的判斷,他所認定此畫為真 跡,畫技精湛的程度,是後世再怎麼傑出的名家都無法企及的水準,這種仿若空 前絕後的形容,大概也是當時人對宋徽宗個人畫藝的想像。

然而,在十六世紀以前的文獻資料談及徽宗時,幾乎沒有人會說宋徽宗特別 擅長畫老鷹。《宣和畫譜》中當然不乏出現所謂「御鷹圖」、「架上御鷹圖」這種宮 內架鷹的畫題,但實際上《宣和畫譜》裡並沒有記錄十世紀以後尤其徽宗朝的宮 廷畫家繪製「架上鷹圖」或「御鷹圖」作品;在南宋的收藏清點畫目裡,徽宗的 御筆畫目也沒有描繪猛禽的紀錄。

徽宗畫鷹的想像來源會是什麼呢?目前學者們掌握到的材料中,南宋鄧椿的

52 詹景鳳,《東圖玄覽編》,收入盧輔聖主編,《中國書畫全書》,第 4 冊,頁 3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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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即京都建仁寺正傳永源寺所藏一套傳徽宗「架鷹圖」八幅。62 此套架鷹圖與 朝鮮畫家李巖(1499-約 1546 以後)的畫風相關,構圖亦與《探幽縮圖》裡摹有李 巖款的三幅架鷹圖中之兩圖一致、一圖鷹姿相似;而李巖的架鷹圖又與明朝永樂 年間院畫家邊文進同族的邊楚聲架鷹圖有關。朝鮮半島自十四世紀高麗政權以來,

本即有宮廷因應養鷹而大量繪製架上鷹圖的傳統,可能就在十五世紀以後,朝鮮 畫家受世宗推崇的徽宗畫鷹觀念影響,結合明代前期院畫家系統之架上鷹圖構圖,

使此名作意象的畫面組合成立,接著傳播到了日本,並被接受;這也意味著在東 亞的架上鷹圖與徽宗畫鷹傳播一事上,朝鮮扮演著特別的地位。63 而基於此時間 差,也或可說關於徽宗畫鷹與架上鷹圖的結合與傳播,朝鮮所起的作用未必只是 居中的途經地,而更可能是組合地之一。

那麼,如何在畫面上說明日韓的徽宗畫鷹傳統,有著不同於十六世紀後期明 代徽宗畫鷹名作意象興起之淵源?在日韓現存較早期的傳稱徽宗鷹圖收藏中,還 有更多的是看來像徐澤《鷹圖》一般,也就是只有基本空白背景之架上鷹圖;其 上有的題徽宗款,或者品名標誌傳稱徽宗作,卻不強調奸臣贊。以此觀察再結合 學者板倉聖哲的論述,會發現日韓架上鷹圖的形式比起明朝嘉靖時期,反而與永 樂時期院畫的架上鷹圖更為有關,因此本文所論在明朝嘉靖年間促使徽宗鷹圖受 到重視的「奸臣贊」關鍵元素,顯然稍晚於朝鮮宮廷影響下的徽宗意象,其之後 在日韓發揮的影響力亦有限。這個差異,也說明了明朝自身的徽宗名作意象形塑,

與日韓有著不同的發展進程,明朝及其後政權統治下的觀者對徽宗鷹圖又愛又恨 的情感,與日韓偏重看待徽宗鷹圖為夢幻逸作的態度之所以如此大相逕庭,或許 也正是因為兩者有著各自不同的形塑淵源與傳統,即使十六世紀後期以後加入奸

62 圖版見《平城遷都 1300 年祭特別展花鳥画 ―中国・韓国と日本》(奈良:奈良県立美術館,2010),

圖 73,頁 90。

63 板倉聖哲,〈画鷹の系譜─東アジアの視点から〉,《平城遷都 1300 年祭特別展花鳥画 ―中国・

韓国と日本》,頁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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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贊的徽宗鷹圖也進入日韓的視野,但似乎未成為日韓關心徽宗畫鷹與架上鷹圖 結合的重點,例如「白色角鷹」反而是日本意識徽宗畫鷹更重要的元素。當然,

也不禁使人想大膽地提問,日韓兩地在十五世紀中即顯露了對徽宗鷹圖意象之形 塑端倪,看來比十六世紀後期在明朝的發生時間更早。嘉靖年間第一張加上奸臣 贊的徽宗鷹圖的出現,是否可能與受日韓賦予徽宗意象的相關架上鷹圖有關呢?

可惜目前缺乏足堪回應此問題的有效材料。不過,徽宗畫鷹在中日韓發展的時間 差,已足以看出與大多數從中國傳播至日韓的案例有相當不同的模式,放在東亞 視野中,更是一個極為特殊的例子。

小結

從架上鷹圖到徽宗白鷹圖,可以感受到原本架與鷹的單純組合,經過新的母 題加入或者替換,不斷令畫中的內涵複雜化,也漸漸擴大了與之共鳴的觀眾群。

架上鷹圖一開始的原型就可能出於畫家面對馴鷹寫生的圖稿,背景空白,僅描繪 鷹與隨身鷹具,具有利於拆解組合的便易性。架上鷹圖式從中央宮廷散入地方,

孕育了元代雪界翁與張舜咨合作的新圖式,這原本因應個人經歷,塑造沉潛等待 明君的靜立喬木大鷹圖式,從明洪武以後,又出現了幾首自名鷹圖畫主即為御史 的題畫詩案例,顯示這類鷹圖也可能開始有了不同的特定運用對象。64

鷹圖長久以來有著「武強」與「英雄」的象徵性,這個特質即便在圖式轉用 而改變畫意的時候,仍是存在於猛禽本身形象內的底蘊精神。在南宋,馬和之的

《古木流泉》二隼,以及鄧椿稱讚李猷《鷹圖》畫有閒適棲止樹上之二鷹的文字 記錄,顯示了另一種出自《詩經‧沔水》的靜態棲止的鷹圖意涵。這類鷹圖不同

64 如明初官員茅大方(洪武、建文年間官員,死於靖難)《希董集》收有〈題畫鷹為王文約僉憲賦〉,

明中期官員張寧(1426—1496)《方洲集》收有〈題畫鷹為張僉憲〉。參見茅大方,《希董集》,卷下,

(清道光十五年泰興尊經閣刻本,合肥:黃山書社,2008),頁 36;張寧,《方洲集》,卷 10 葉三 十二,收入《四庫全書珍本三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3),第 1165 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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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脫胎自民生需求的鷹獵傳統,而有著強烈的儒家思想象徵性,閒暇棲止和自在 飛翔的二隼,標誌著明君治世、賢臣歸屬的理想境界,藉以突顯現實上憂憤小人 當道亂世。這個意涵也隨著雪界翁、張舜咨移植靜態鷹的畫面繼承了下來,接著 附著在後來跟「御史」有關的鷹圖題畫詩中。儒家思想裡憂憤小人的部分顯得更 被加強,而進一步出現了強烈的忠奸批判意識。這樣的鷹圖,成為一種適合隱喻 政治批判意義的載體。

明代嘉靖年間,藝文創作出現了以宋喻明的風潮,小說、戲曲裡著名的宋代 奸臣,在一些知識分子的觀者眼中就像是當時掌握大權的嚴嵩一黨,形成一股風 氣。觀者一看到徽宗白鷹圖上配置的蔡京父子等奸臣的題跋,自然而然會聯想到 當代的政治問題而更引起共鳴與關注。「徽宗白鷹圖」自明代十六世紀後期以後被 大量複製,其馴鷹意象附著在架鷹圖式上,也逐漸深入人心。

當白鷹圖作為諷諭畫,圖中的白鷹雖源於祥瑞,但也已經過一層翻轉,成為

當白鷹圖作為諷諭畫,圖中的白鷹雖源於祥瑞,但也已經過一層翻轉,成為

在文檔中 乾隆宮廷白鷹圖研究 (頁 43-53)